第154章
“剖宫产术后心脏护理”
“产后大出血的征兆”
“如何缓解伴侣产前焦虑”
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医学术语,江逸铮感到一阵窒息。
他知道自己在网上查这些只会增加焦虑,但他控制不住。
他想知道所有的风险,想做好万全的准备,想把所有的意外都扼杀在摇篮里。
放下手机,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还有七天。
这七天,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重新将手臂收紧,将裴冽搂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睡吧。”
他在裴冽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在呢。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裴冽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江逸铮的眼眶微微有些红了。
他低下头,虔诚地在裴冽的发顶落下一吻。
只要你在,我就无所畏惧。
这一夜,窗外的风停了。
病房里,两颗心贴得极近,在倒数着新生命到来的时刻,也在倒数着他们即将迎来的、全新的生活篇章。
第183章 发动
距离预产期还有三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病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江母刚送来的小米粥的香气。
这本该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早晨,却成了江逸铮漫长噩梦的开始。
裴冽醒得很早。
他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一阵突如其来的坠胀感便从下腹袭来。
不同于这几日偶尔出现的假性,这次的痛感来得迅猛而剧烈,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向下拉扯。
“唔……”
裴冽闷哼一声,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睡在他身侧的江逸铮几乎是瞬间就醒了。
长期的浅眠让他对身边的动静敏感到了极点。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裴冽苍白的脸色和紧抓着床单的手,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裴冽?怎么了?”
江逸铮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惊慌,
“是不是疼了?”
裴冽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解那股绞痛,但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逸铮……”
裴冽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抓住江逸铮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去叫医生。”
这两个词像是一道惊雷,在江逸铮的脑海中炸响。
还有三天,明明还有三天才是预产期,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但此刻不是纠结时间的时候。
江逸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掀开被子,按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同时拿起手机拨通了主治医生的电话。
挂断电话,他转身看向裴冽。裴冽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呼吸急促。
因为心脏负荷的问题,他不能像普通产妇那样大喊大叫,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忍耐着那一波又一波袭来的剧痛。
“别怕,医生马上就来。”
江逸铮握住他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比裴冽的还要凉。
护士和医生很快冲了进来。
“情况怎么样?”
“准备推车!送产房!”
病房里瞬间乱成一团。
江逸铮被挤到了一边,他看着医护人员围着裴冽忙碌,看着裴冽被插上氧气面罩,看着那张原本红润的脸此刻毫无血色,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江先生,请让一下,我们要推病人去产房。”
江逸铮回过神来,紧紧跟在后面。
走廊里灯火通明,推车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刺耳。
裴冽躺在移动病床上,阵痛让他有些意识模糊。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了江逸铮。
江逸铮正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和焦急,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产房的门开了,又关上。将江逸铮隔绝在门外。
“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护士拦住了想要跟进去的江逸铮。
江逸铮站在紧闭的大门前,看着上面“手术中”三个鲜红的大字,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红色太刺眼了,像血,像他最害怕失去的东西。
他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双腿有些发软,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
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给江母发了一条消息,发完消息,他扔掉手机,双手抱住头,将脸埋在掌心里。
脑海中不断闪过医生之前交代的那些风险心脏衰竭、大出血、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为什么要让他生孩子?
江逸铮在心里质问自己,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如果当初再谨慎一点,如果当初不让他冒这个险……
他想起裴冽怀孕时的辛苦,孕吐、水肿、失眠,每一次产检时的紧张,每一次听到胎心时的欣慰。
他以为只要小心呵护,就能平安度过,可现在,所有的平静都被打破了。
“如果裴冽出了事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江逸铮感到一阵窒息,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不会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定会没事的。孩子也会没事的。
可理智告诉他,生产本身就是一道鬼门关,更何况裴冽还有心脏问题。
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那些医生严肃的表情,都在提醒着他,情况不容乐观。
裴冽,你一定要平安。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虔诚得像个信徒。
求求你,一定要平安。只要你和孩子平安,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他想起了他们未出生的孩子,他想起了裴冽给孩子想的好几个名字,想起了他们一起布置的婴儿房,想起了那些关于未来的美好憧憬。
不能没有裴冽。
江逸铮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没有了他,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站起身,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他想抽烟,想发泄,想做点什么来缓解内心的焦虑,但他不能。
他只能等,在这里等着,等着那个未知的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江逸铮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限,随时都会断裂。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江母和江父到了。
“逸铮!逸铮!”
江母的声音带着哭腔,“怎么样了?”
江逸铮抬起头,双眼通红。他站起身,扶住江母,声音沙哑:
“还在里面……”
江母看着紧闭的产房门,双手合十,不停地念叨着: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江逸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那扇门。
突然,产房里传来一声仪器的警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