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完全是独树一帜的画法,但这种厚涂颜料的技法简直和我如出一辙。
「怎么样?要是梵高看到,准会大吃一惊吧。」
确实令人震惊。
「铬黄颜料中含有铬酸盐成分,在LED灯光照射下会加速变色。」
「LED灯是什么?」
「顾名思义就是照明灯具。因为电费低廉,很多展馆都曾使用过。不过现在听说会诱发变色,正逐步被智能LED灯取代。」
没想到区区灯光竟能让画作产生如此巨变。
这种程度已经不能称之为考虑范围了,不管是混合还是寻找,都必须更换颜料。
「我去找找其他颜料吧。」
「嗯,这个主意不错。如果实在拿不定主意,就去问问爷爷吧。」
「好的。」
回到画室后,他将黄色系的颜料一字排开。
要说最合心意的颜色,当属镉黄这一色系。
「小勋。」
「嗯。」
「你往书桌下面看看,应该有个木盒子,也试试那个吧。用起来会很顺手的。」
低头看向桌下,果然发现一个绘有猫头鹰图案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整齐摆放着36色颜料和几支画笔。
还有调色刀。
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个真的可以用吗?"
"当然。难不成你还想尝尝味道?"
"我才不吃呢。"
482号钴紫色颜料究竟是什么味道,倒让人有点好奇。
"呼"
他深呼一口气,挤出了颜料。
身材瘦小的她力气不足,长时间举着大画板作画恐怕会很吃力。
那画布相形之下也显得格外宽大。
他轻轻搁下调色板,站起身来。
他咽了口唾沫,执起画笔。
重新绘制的。
我。
那片金光粼粼的景象,我非画不可。
麦田沐浴在炽烈的阳光中,
还有什么比农夫们汗流浃背地耕种、收割这些阳光孕育的麦穗更崇高的行为?
我
渴望成为照耀他们的太阳。
若不能如愿,哪怕化作田间的一束麦穗,也要给诚实劳作的农夫些许慰藉。
愿为疲惫身躯带回的晚餐增添一丝希望,
给予明日继续劳作的勇气。
即便被视为疯子也无妨,
不被理解又何妨。
即便不是那高悬苍穹、炽烈燃烧的太阳也无妨。
纵使是卖不出画的画家,只要肉身尚能动弹,就会执笔描绘太阳。
仅此而已。
手臂却不再听使唤。
痉挛时时来袭,幻听逐渐蚕食理智。
连描绘那璀璨光芒的权利都被剥夺,失去活下去的理由,便亲手终结了生命。
向日葵。
如那永远向阳的向日葵般。
如今的我,连仰望、描绘、思念都做不到的向日葵。
垂首枯萎的向日葵。
重获新生的向日葵。
在幽暗的泥土深处。
在阳光恩泽下萌芽,虔诚迎接那璀璨光芒的小小向日葵。
我要画出那即便狂风肆虐也绝不低头的向日葵。
若不能成为太阳,至少也要绽放如烈日般耀眼的光芒。
画笔蘸取颜料,轻轻落在画布上。
* * *
'时间过得真快啊。'
想到不能天天让孙子吃披萨,高秀烈正在研究菜谱时,突然瞥见了时钟。
时针已悄然划过午夜。
工作室的门缝中漏出缕缕微光。
看来是作画时就这样睡着了。
高秀烈撑起身子走向画室。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生怕惊扰了孙子的创作,只见少年正挥汗如雨地舞动着画笔。
'小勋...'
他本想提醒孙子该休息了,目光却被画布上的向日葵所吸引。
刹那间,他哑然失声。
那朵向日葵仿佛吞噬了太阳般生机勃勃,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每一片花瓣,
每一根花蕊,都拥有独立的生命,却又浑然一体。
没有多余的背景。
宛如水墨丹青。
唯有这朵向日葵在熠熠生辉。
这是何等崇高的姿态啊。
'天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孙子天赋异禀。
那孩子稚嫩的素描竟透出超越年龄的写实功力,笔触间已初现独特画风。
初次接触韩国画便被深深吸引,那幅《新巢》更是令他爱不释手。
然而。
当油画颜料在画布上渐渐勾勒出《向日葵》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就连各国双年展策展人争相邀约的高手柳烈,也被这幅画的气魄所震慑。
原来绘画竟能如此光芒万丈。
高勋的画笔没有丝毫迟疑,每一道笔触都孕育着蓬勃生机。
令人战栗。
随着《向日葵》逐渐完成,高水烈感到全身细胞仿佛苏醒般战栗不已。
他就这样出神地凝视着。
直到高勋完成画作擦去汗水时,他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放下画笔的高勋后退几步确认画作后,
转过头来。
高水烈再也抑制不住汹涌的情感,将仰望着他微笑的孙子高高举起。
哈哈!你这小子!好小子!
作为画家,
作为祖父,
此刻的幸福无与伦比。
* * *
1)独立艺术家沙龙(Indépendants:独立派):独立艺术家沙龙展由乔治修拉、奥迪隆雷东、保罗西涅克等领衔的独立艺术家协会于1884年创办。
这场活动打破了传统学术界的条条框框,在自由开放的氛围中进行,既没有评审环节,也不设颁奖仪式。
文森特梵高、亨利马蒂斯、图卢兹劳特累克等后印象派画家都积极参与其中。
至今仍保持着3,000名会员规模,每年如期举办。
2)《向日葵》,文森特梵高,布面油画,1888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