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楚。
离得太远看不清,走近了又因为画挂得太高,视野反而不佳。
正犹豫着是否该厚着脸皮开口请求,爷爷却已发出爽朗的笑声。
「以前那里还建有台阶,可以走近了细看呢。」
「那岂不是看不真切了?」
「再上一层就能看到望远镜了,对面景色尽收眼底。」
「快走吧。」
匆匆拾级而上。
“…….”
透过望远镜凝视克里姆特的壁画,我顿时哑然失声。
据说他在正统美术领域曾大获成功,如今看来确实有这般过人的造诣。
创作这幅作品时,克里姆特已能完美驾驭传统绘画技法。
完美的面容、优雅的姿态、细腻而精致的表达。
若非事先告知这是克里姆特的手笔,恐怕无人能认出这幅画出自他之手。
中央偏左的女性形象,想必是雅典娜女神。
这正是希腊艺术的精髓所在。
右侧裸体的女子似是埃及人,虽对其不甚了解,却能领会她欲诉之言。
「感觉如何?」
「真棒。不过。」
「然后呢?」
"这幅画作颇有克林姆特之风,却非其真迹。"
爷爷微微一笑。
转动望远镜,我望向左侧的拱门
「你手里拿的是教皇的冠冕吗?」
「好的。」
"以克利亚啊。"
希腊语ecclesia原本指的是雅典市民的公民大会。
包括使徒保罗在内的早期基督徒借用这个词,赋予其'教会'的含义。
按照祖父的说法,那位身着法袍的女性很可能就是埃克列西亚(Ecclesia)即拟人化的教会本身。
我将望远镜向右转动。
啊。
这时终于看到了堪称克林姆特风格的画作。
确实是克林姆特的手笔。
对吧?
这是15世纪意大利北部早期文艺复兴时期流行的艺术风格。
从中还能发现克林姆特后期作品如《吻》和《阿黛尔布洛赫-鲍尔肖像》中运用金箔技法的雏形。
这是描绘但丁和贝雅特丽齐的画作。
《神曲》里的场景?
你也知道《神曲》?
在学校学过。
咦?
在韩国上小学时总觉得这些课程烦人,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派上用场。
既然知道背景,应该能看得更明白吧。
是的。古埃及、希腊、教会、意大利文艺复兴...克林姆特在这里镌刻了整部艺术史。
我移开望远镜。
这都是约瑟夫安排的。
这都怪奥地利末代皇帝约瑟夫顽固拒绝变革,固守传统艺术形式。
那位企图建造艺术圣殿的末代皇帝,似乎坚信艺术必须保持巴洛克、古典主义和文艺复兴的风格。
包括《文艺复兴艺术的神格化》在内,这里所有藏品都诞生于对往昔的追忆。
爷爷轻轻颔首。
「没错。即便印象派在法国盛行后,奥地利仍沉湎于过去。不过托这个福,我们才能欣赏到如此精彩的博物馆。」
正如爷爷所说,这个地方作为历史见证具有非凡意义。
纯粹作为历史见证而存在。
「咦?」
「怎么了?」
「那些烫金工艺您之后不是要运用吗?」
贝雅特丽齐服饰采用的技法与他后期运用的工艺如出一辙。
运用方圆几何图案的服饰,昭示着他正通过传统技法创造全新艺术语言。
「看来创作那幅画时他就在酝酿突破了。」
「是啊,他终究不甘心只当个装饰画家。」
爷爷轻抚我的头发。
「这是他在融会贯通镶嵌工艺、金属锻造、希腊陶艺、埃及与巴比伦浮雕等众多技法过程中,逐渐形成个人风格时创作的作品。」
此刻我才恍然明白,祖父为何执意要我先来此地。
青年古斯塔夫克里姆特蜕变为大师前的成长轨迹与内心挣扎,在这里被完整地保存下来。
帝国黄昏将至。
在寒冷冬季里潜心修炼,凭自身力量迎来春天的天才画家古斯塔夫克里姆特。
我对他越发着迷了。
* * *
美术馆太过宽敞,加之疲惫不堪,便决定返回住所。
'巴别塔也很惊艳呢。'
"这是彼得勃鲁盖尔在去世那年创作的作品。"
"能在生命最后时刻仍能创作出这样的画作,实在令人钦佩。"
「嘿嘿,瞧你这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与祖父边走边聊着在美术馆看到的画作时,一家小小的店铺突然映入眼帘。
像是个卖冰淇淋的地方。
「不行,你得吃晚饭。」
「前菜就好。只要一点点。」
他热切地凝视着,对方却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他走向店铺门前。
冰淇淋怎么卖?
"两欧元一个甜筒,您要几个?"
「请给我两个。」
就像在甜筒上舀一勺冰淇淋那般令人期待。以往只尝过用勺子挖着吃或是棒冰形态的冰淇淋,这种新吃法着实让人心痒难耐。
店主递来的冰淇淋口感绵密Q弹,每一口都带着令人心动的韧劲,叫人不禁为之心颤。
「来~ 在这儿呢。」
「谢谢你。」
正欲伸手去拿冰淇淋,却突然调转了方向。
我正想瞪眼质问他在搞什么名堂,他却冲我粲然一笑。
「快拿去吧。」
他耸了耸肩再次递过来,我伸手去接,他却又一次躲开了。
嘿嘿嘿嘿。"他发出低沉的笑声。"
闻声抬头望去,不知何事让爷爷如此开怀,只见他笑个不停。
我再次转头望向冰淇淋店老板,摊开手掌以示歉意。
早该如此了。
刚拿起一颗糖球,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里面又蹦出一颗裹着冰淇淋的糖球,最后手里只剩下一颗空心的糖壳。
这是在让我先尝尝点心吗?
「嗯。」
嘎嘣脆是够脆,可惜味道不够出彩。
想吃冰淇淋的急切心情让我皱起了眉头,店主人见状显得更加手足无措。
「快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