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要知道从【-60】到【0】,中间的差值足足有60个点数,而周显的任务要求恰恰是获得主角60点好感度,便能获得‘主角白月光’这个称号。
发生了什么?
他的体贴关心终于奏效了吗?
周显按耐着灵魂深处的撕裂阵痛,视线下移至主角捏住自己衣摆的手指,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却是严阵以待的状态了。
他必须搞清楚主角的好感度变化源自于什么。
忽然,叮一声。
电梯抵达八楼,门应声而开。
瞥过电梯门外的走廊挂画,周显意识到这里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而自己也急需休眠,便率先走了出去,手里仍攥着那只细窄的腕。
江寄雪的步子不及他,全程被拽着走。
走廊铺着深色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周显刷开房门,侧身让江寄雪先进去。
他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这是一家连锁快捷酒店,条件算不上太好。房间不大,窗帘紧闭,两张白色的单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空气里弥散着一股廉价香精混合的味道。
“坐下。”
周显用眼神示着,见少年挨着床边坐下,自己也坐到隔壁床边。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
周显身量高大,腿也长,两只膝盖几乎抵在了隔壁床的边沿上,而江寄雪拘谨地坐着,双膝并拢,双手半缩在袖子里,仿佛被对面的男人拘禁在这一小块地方,不得动弹。
“我们谈一谈。”
周显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直入主题:“我刚才的哪一个举动让你产生了好感?可以说出来让我参考一下吗?”
听起来像审问。
江寄雪却忍不住深深嗅了一口,仿佛闻到了童年记忆中那股熟悉的味道。
一张女人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
女人长得很漂亮,五官精致美艳,却总是打扮得很温软,是众人眼中出了名的好脾气,可惜眼眸中流动的那一丝阴冷微芒,揭示了她的本质。
毒蛇披上伪装,生活在食草动物的圈内。
江寄雪在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自己的妈妈不正常。
她不在乎年幼的儿子是否要上学,时常牵着他上街,远远跟在丈夫的身后,并叮嘱江寄雪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他只是一件沉默的行李。
其中一次经历,江寄雪印象深刻。
那也是个大热天。
女人监视着男人跟另一个女人见面,江寄雪则蹲在她的脚边,一只手捏着她的裙摆,另一只手把玩着儿童玩具,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拟声。
天太热,他喝了太多水。
他的肚子很胀,可是每一次拉动女人的裙摆,对方总是微笑着抚摸他的脑袋,语气却透出几分不为所动的冰冷,
“乖,宝宝再忍耐一下可以吗?”
“不可以打扰妈妈哦。”
江寄雪很擅长忍耐。
可是小孩子的身体是有极限的。
在男人携带着陌生女人前往酒店的时候,他在路上尿湿了裤子,忍不住小声地哭了出来,然后被女人温柔地抱进怀中,带进了同一家酒店。
浴室里。
她一边为孩子冲洗身上的脏污,一边吐露着世界上最偏执、最恐怖的话语,“啊,爸爸现在在隔壁干什么呢?有时候真想拿刀划开他的脖子……”
“宝宝也很生气吧?”
年幼的江寄雪本能地感到害怕,战栗,却在女人揉搓泡泡的动作下,发出咯咯的欢快笑声。
玩具在浴缸x中漂浮。
他拍打着水面,觉得新奇又快乐。
“……”
很多年过去了。
江寄雪不再是那个对世界没有正确且详细认知的幼童,他知道了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
这时候,他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啊。
原来他也不正常。
酒店房内,窗帘隔绝了阳光。
屋子里的光线十分有限,玄关处的暖光灯勾勒着男人的身形。周显听着少年用简短的几句话交代了自己的心情变化,陷入了沉思。
什么叫‘想起了去世的妈妈以前带自己在酒店洗澡,所以觉得很亲切和怀念’啊?
眼前的少年就像是一个谜题。
周显百思不得其解。
良久。
他捏了一下额角,视线从江寄雪脏污的裤脚和鞋子扫过,冷不丁地问:“如果我也给你洗澡的话,你会给我加好感度吗?”
两个人离得很近。
狭窄的空间里,男人的阴影笼罩在上空,江寄雪抬眼上瞥,小声问:“你很想要我的好感度吗?”
周显很干脆地应了一声。
沉默片刻。
他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很低很低的……
“可以呀。”
对于这个回答,周显持保留态度。他盯了江寄雪几秒,语气平直地道:“你骗我的话,我会知道。”
像是一个警告。
浴室里的空间比外面更显局促。
浴缸里灌满了温水,塑料小黄鸭玩具飘荡在水面上,起起伏伏。镜子被雾气笼罩,只映出两个朦胧的人影。
一高一矮,相对而立。
周显的衬衫袖子已经折起来了,他敛着眸,凝视着身前的少年,赶时间一般地催促道:
“快点脱。”
在他的注视下,江寄雪的脸泛着薄红,伸向领口的手指有些颤抖,用力拽了几下都没有拽下来,两只手都用上了,才将校服外套褪下来。
厚重的布料掉落在地,没有声音。
江寄雪出了很多汗,里面的衣服潮湿极了,剥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从皮肤上撕下来的另一层皮。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卷起里面那件蓝白配色的校服衬衫,动作带着莫名的小心翼翼,仿佛周显的目光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品。
袖子卷到上臂。
暴露在惨白灯光下的皮肤,布满了扭曲的疤痕。
那些疤痕如同暗红色的藤蔓,蜿蜒缠绕在手臂内侧,一路向上延伸,隐秘在校服的阴影里。
它们凸起于皮肤表面,边缘并不平整,像是被粗暴撕裂后,又拙劣地拼凑粘合,宛如一幅被暴力涂抹在少年躯体上的丑陋涂鸦。
不一会儿。
上衣也落地了。
然后是长裤,鞋袜……
哗啦一声。
江寄雪整个人浸到了水中,他两只手搭在浴缸边缘,苍白得分不清边界,轻声道:“有点丑。”
话音刚落。
一道水流滋到了他的脑袋上。
是周显。
他举着花洒头,冲了江寄雪满头水,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眼睛也是毫无波澜的,仿佛压根没听见江寄雪说了什么,只顾着洗澡这件正事。
江寄雪默默改口:“有点烫。”
周显:“哦。”
江寄雪的手指一下下戳着漂浮在水面的塑料小玩具,另一只手抱着自己的双膝,然后他将下巴抵在膝间,抬头看向男人,
“你……”
“可不可以靠近一点点?”
周显盯了他几秒,蹲了下来。
就听到一连串哗啦啦的声音,是江寄雪将双手探出水面,水珠接连落下。他缓缓抬高两条小臂,动作极慢地靠近男人……
潮气扑过来。
周显垂着眸,眼角余光瞥见两条湿淋淋的白瘦手臂,随即两侧额角传来一阵湿意。
少年的两只大拇指按在他的额角,轻轻地打着圈儿。周显瞥见他泡在水里的脚交叠在一起,脚趾很羞怯地蜷缩起来,像某种贝类。
“你感觉好一点了吗?”
周显听到江寄雪这样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