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他早就注意到动响,却不疾不徐地抬起眸,一张疲态尽显的鹅蛋脸映入眼帘。
女人看起来四十出头,中等身高,偏瘦。她看起来很疲惫,但身上收拾得很整洁,隐约透出几分高知气质。
周显淡声道:“有事?”
女人神情古怪,踌躇了许久,才开口道:“你跟小江……是什么关系?无论什么关系,我都想提醒你一句,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他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253]Chapter 253:有点生你的气。
自停电那夜后,时间已经过去近两个月。
周显看着江寄雪对外一步步伪装成讨人喜欢的少年人形象,过程如一场和风小雨,所有的改变都显得格外自然,无人窥见他皮下的扭曲灵魂。
眼前的女人却给出了一个真实的评价。
对此,周显感到些许诧异。
他下意识地偏了偏脑袋,投向女人的眼神更加深邃,似乎想要找出对方的过人之处。
女人或许是被周显的目光慑住了,脸上掠过一丝紧张,但很快被她强压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知道这话可能不该我说,但……你得小心点那个孩子。”
周显扣上镜头盖,“怎么说?”
女人顿了顿,似在回忆一段极不愉快的往事,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叫吴荔,在末世前是个心理医生,曾与警局有合作,专门负责受到案件影响的未成年孩童心理疏导……”
心理医生?
周显想起江寄雪确实提过一次。
但他当时没有细问,江寄雪也没有细说。
结合女人刚才所说的案件影响,周显很快有了思绪,原来不是江寄雪的伪装出了披露,而是遇到了年幼时期的熟人。
果不其然。
吴荔闭了闭眼,声音有些沙哑,“小江,我跟他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他母亲……出事之后。”
周显看过原著,知道他母亲去世得很早,那时的江寄雪仅六七岁,刚就读小学一年级。
吴荔见男人神色冷淡,小声问道:“你知道她妈妈的事情吗?”
周显点头。
见状,吴荔声音更低。
“现场非常惨烈,她妈妈的喉咙被割断了,血流得满客厅都是……他爸爸打开门,当场就吓坏了,当时小江就坐在客厅里,守着他妈妈的尸,在旁边的矮桌上写作业体……”
语言不能体现吴荔此时的混乱心绪。
她至今还记得警方送到自己手里的资料案卷,上面写着:经过调查,在江寄雪父亲回家之前,他已经在客厅里呆了整整五个小时。
那天是上学日。
江寄雪本不该那么早回家,偏偏那天学校发生了一场小心火灾,为了安全着想,校方给所有学生放了半天假。
除了纸质资料,案卷还有一个U盘。
盘内保存着一段截自街头监控的视频,时长不到五分钟,像素不是很高清。
视频中,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孩独自拐进街道,进入监控视频范围内。
吴荔看着他双手捏着书包带子,慢慢走到一扇临街居民门前,然后捏起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捅开了那扇生了锈的金属防盗门。
紧接着,是里面的木门。
监控看不见木门里的景象,只见小孩儿站在门外好一会儿没动弹,脑袋微垂,似乎正凝视着里头什么东西。
视频似乎是卡顿了。
可右下角的时间仍在一秒秒变化。
半分钟后。
小孩儿终于走进屋内,如往常每一个放学的日子那样,锁好了外头的防盗门和里面的木门,仿佛客厅地板上没有躺着一具尸体。
警方确认那家女主人是自杀,原因是为了报复出轨的丈夫。不仅如此,她还录了一个视频,在客厅电视循环播放……
如此病态,极端。
吴荔看完案件相关的资料后,只觉得孩子生活在这般畸形的家庭实在可怜,在目睹母亲的死亡现场后患上失语症也无可厚非。
“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被吓坏了。”
吴荔从回忆中抽离,冲男人露出一抹苦涩和自嘲的表情,“我想帮他走出来,想治愈他。但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
“这个孩子的心是黑的。”
“他内心的深处,扭曲得可怕!”
她看着周显,语气分外笃定,
“那个女人有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控制欲极强,情绪很不稳定。她把自己的疯狂和偏执,像病毒一样,刻进了小江的精神世界里!”
“我努力了很久。”
吴荔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继续说:“他终于开始说话了,仿佛逐渐走出创伤,可当我建议并疏导他忘记关于那天下午的恐怖记忆……”
她仍记得那天的场景。
心理辅导室内。
小孩儿握着蜡笔在白纸上涂画,动作忽停,然后睁着一双黝黑的眼睛注视着她,语气里透出几分理所当然的意味,
“这样的话,妈妈会生气的。”
稍一停顿,他又问道:“吴医生,我爸爸也在看心理医生,那个医生也会建议他忘记跟妈妈有关的事情吗?”
得到吴荔肯定的回答后,他收回视线,注视着桌上那张被涂满了大大小小眼睛的画纸,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吴荔没听清。
自那天之后,她感到少许异常。
很快,吴荔发现了所谓异常。
她被江寄雪跟踪了。
“在我家楼下,在我常去的咖啡馆,我总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视线,像蛇一样黏在我身上!”
吴荔说着,身体微微发抖,双手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甚至有一次,我在超市的货架缝隙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还不到十岁啊!”
迎着男人淡然的视线,吴荔垂下脑袋,有些语无伦次,“我时常觉得自己所面对的,不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
她终止了治疗。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这个孩子。
后来,吴荔偶遇了对方的父亲。
曾经风度翩翩的男人,如今看起来潦倒极了,整日酗酒不说,还成了名声狼藉的家暴父亲,遭到所有人唾弃和远离。
哪怕隔着一道门和一条走廊,她仍能听见诊疗室里男人带着深切恐惧的哭声,明明是一个卑劣的加害者,却如同受害者一般痛苦。
到底谁才是受害者?谁才是加害者呢?
或许他二者皆是。
“……”
吴荔想起近日在基地的听闻,里面有关于江寄雪的种种,她抬头看向周显,眼神惶恐,“我听说你们的关系……很亲密,他依赖你,很在意你,但你一定要相信我,那不是正常的感情!”
周显大概是听懂了。
或许是江寄雪在外的形象塑造得太好,又在基地担任要职,引起了这位女士的恐慌,唯恐这个小变态长成大变态,搞出什么大乱子。
她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要知道,江寄雪的异能是情绪污染。
随着末日蓝潮的一次次降临,他的异能也一步步进化,很难说变异动植物对人类变本加厉的围剿和屠杀,没有受到他的情绪感染。
“说完了?”
周显站起身,随手拍了两下灰,那张万年不变的冷硬脸庞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他没有看吴荔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风把他的话送回来,“这些我都知道了,下次说点我不知道的吧。”
不对。
尚且有一点,他之前是不知道的。
哦。
原来江寄雪以前还跟踪过别人啊。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那他技术还那么差?
……怪不得每次都被人发现。
傍晚。
基地入口,喧嚣与疲惫交织。
一支作战小队带着硝烟和尘土的气息返回,车斗里装满了东西,收获颇丰。
基地内的后勤人员正在登记交接。
小队成员站在一旁,聊着天。
“小江队长真是神了!”
其中一人神情激动,一个劲儿地拍着江寄雪的肩膀,嗓门微低,“也不知道那几只变异狼是从哪里来的,要不是…它突然犯困打哈欠,咱们哥几个非得在医务室里躺一遭!”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看向少年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亲近。
江寄雪背着一个军用背包,双手戴手套,像个干净无害的学生仔。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映红了那抹略带羞涩的真诚微笑,
“没有啦,是大家配合得好。”
正当他应付着同伴的热情时,忽然感到一道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扭头就见男人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穿透暮色,直达他的眼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