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楼无罄已经说完了。
她到沈戾面前,看一眼秦潇,眉微挑,不懂她怎么就对玄清门内穿白衣、修剑道、长得有些漂亮的内门弟子格外不同。
她警惕地上前一步隔开秦潇,“主上,我们该走了。”
沈戾点头。
秦潇在原地目送沈戾和魔卫离去,看向刚才被沈戾塞进手的镜子,有些出神,“见面礼?”
那一般是师门长辈给晚辈的。
“一个破镜子就把你收买了?”审冽踱步到她面前,看到她面上表情,眉微皱,“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当然记得。”秦潇把七星镜收起来,右手轻握剑柄,轻快地回答:“我是玄清宗内门弟子秦潇,我是剑修。我的师尊死在魔族手上,我一直都很清楚。”
审冽微滞。
她没想到秦潇会这么回答。
她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潇摇摇头,眼神依然温和,“我知道,我没怪你。”
可她一定因此想到她师尊的陨落了。
审冽有意要她开怀,想了想道:“你还是小玄尊。”
玄光仙尊的玄。
夜归雪之后的玄清门后辈,以秦潇最为出彩耀眼。
秦潇没说话。
审冽不解,“说你是小玄尊,会是下一个玄光仙尊,你怎么还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
秦潇看向四方宗的山门,隐约能看到地底那抹白影。
之前在所有人都快扛不住压力时,夜归雪从天而降,玄光剑出鞘的声音清亮而满是希望。
就如那时在四周将他们围起来、感觉暖洋洋的那股白雾一样。
“玄光仙尊一直是我敬重、向往、崇拜的人。我看过她的剑法,自此后练剑都会想起,希望我将来也能如她一般厉害,剑出邪祟惊、妖孽惧。”
“但我不会是玄光仙尊。”
她轻抚剑鞘,轻声呢喃:“我永远不会为了心上人放弃我所修的道。”
审冽没说话。
另一道声音响起:“魔族都走了,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进去?刚从那下面上来,现在还是到清心殿平复心神比较重要。”
说话那人走近,日光照下,他的脸很年轻,也是少年人模样。
那是东方直,玄清门内门弟子。
也是四方宗地下空间最为年轻的三人之一。
他拍拍秦潇肩膀,道:“你还真是好心肠。”
他指的是秦潇拿疗伤丹药给沈戾的事。
秦潇笑笑,答非所问:“在地下时,你们有没有察觉到玄光仙尊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审冽摇头,“我当时忙着镇压面那东西,没注意玄光仙尊。”
但情绪
她忽地一惊,“那东西是会影响修士情绪的,而且离得越近、出力越多,承受越重。”
之前距离最近、出力最多、承受最重的自然是夜归雪。
“是。而且玄光仙尊之前没在那,她是听到动静、收到求助后突然到的,她没有时间去清心殿,也没有念《清心诀》。”
秦潇继续道:“如果当时再起冲突,说不定仙尊的情绪会持续受到影响。若是那东西再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仙尊当时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那毕竟是魔族现任魔尊。面那东西当年就出自魔族王族之手。虽然有层层云雾隔绝,但若是魔尊被逼急了,那东西说不定会躁动起来。”
所以呢?
东方直一脸懵,不知道怎么会说起这个。
所以
“当时必须要有人出来缓和气氛的。”
玄光仙尊情绪不对,其余修士是长老、峰主,也是长辈,都成名多年。
审冽是世族大小姐,东方直也颇有来历。
只有她了。
“我向来很擅长跟各种人打交道的。”
秦潇笑着走进四方宗山门。
风雪殿内。
夜归雪看着地面上被拼起来的蒲团,一阵沉默。
她把玄光剑放在蒲团上,想起沈戾之前在这斜卧着看剑舞的惬意模样。
她伸手施诀,面前很快出现类似留影石播放的画面,画面沈戾盘膝而坐在调息,没过多久她脸色微变,接着起身就往殿外掠去。
风雪殿震动?
似乎真如沈戾所说。
可地底那修士说的也不假,风雪殿是尘尊为她修建的,她在这修行多年,风雪殿不会无故震动。
而且没道理四方宗没震就风雪殿震了。
所以那应该是沈戾的“幻觉”。
有人故意让沈戾出现那幻觉,引她出风雪殿,再假借刺杀引她到地底,到自己面前。
为什么?
还有,风雪殿有尘尊所画的玄甲符,什么人能影响到在殿内的沈戾?
他甚至还能直接越过结界不被人察觉地把沈戾带到地下。
符、音、剑,现在还要再加上个阵吗?
夜归雪往主峰去。
在最高的山顶那,四方风云聚,粉衣少女立在那静静画着符。
那就是四方宗的尘尊苏浮尘,当世符修第一人。
四方宗宗主是个白须老者,稳重沧桑。
比宗主辈分还要高的太上长老则是个喜欢穿粉衣的小姑娘,单看外貌甚至比陆瑶双还要小一些。
感应到动静后她抬起头,正看到夜归雪。
“归雪,你来了。”她面含微笑,“那地下的风波已经平息了?”
“是,平息了。”夜归雪走过去,顿了顿,直接问道:“尘尊,风雪殿前不久震动了数下,您有察觉到异样吗?”
“异样?”苏浮尘摇头,惊道:“风雪殿有我亲手画的玄甲符,怎么会震动?”
她是当世符修第一。
玄甲符更是她最擅长的符,落在风雪殿上,堪比玄武龟甲,除非夜归雪施展那一剑,不然怎么能撼动?
“我也不知道。”夜归雪苦笑。
她不知道的事又岂止这一件。
“那你有没有受伤?我稍后解决完这的事,亲自去风雪殿一趟,多给你画几道符上去。”
苏浮尘眉微皱,看着夜归雪脸上表情,眼有担忧。
她继续问道:“你自地下出来后是不是还没去过清心殿?”
那是修士清去心间杂念的地方。
夜归雪没说话。
苏浮尘是看着她长大的,一下知道她的答案。
“你现在就去清心殿,没待够时间不准出来。”
她招手唤了个修士过来,“你带玄光仙尊去清心殿,之后你就在殿外候着,她出来了你再来跟我复命。”
“是。”那修士恭敬应下,看向夜归雪,“仙尊?”
夜归雪无奈,只得跟着那修士到清心殿外。
“你在这待十天,十天后回去向尘尊复命就是。”她看一眼殿门,转身就走。
“不是,仙尊!”那修士想要拦她,防不住她一步直接到云上,很快就不见了。
夜归雪在云雾看着那修士盘膝而坐开始修行,这才走远。
清心殿是五大宗联合修建,用来消磨从地下出来的修士因此生出的杂念、负面情绪的,跟那东西相对抗。
她的杂念不是来自那东西,清心殿对她没用。
她拿起手玉符,问道:之前那些丢符玉的黑衣人,查到了吗?
玉符过了一会才回复:还没有,无从查起。
顿了顿,玉符那边接着道:不过天影阁那边也在查这事。
天影阁。上官舞。
夜归雪敛下眉,看向沈戾之前离开的方向。
路上。
楼无罄坐在能在云行走的凌空辇。
沈戾在她对面,懒洋洋靠坐在铺开的行月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