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一边突然眼尖地看见了程青晗的手腕。
“嗯,你手腕上是什么,你新买了手表吗?”她问道。
程青晗下意识躲了一下,他也没想到妹妹这么眼尖。
“啊,是新买的。”他不自然地回答道。
可是程霜意已经发现了异常,恍然大悟一样:“哦……不对吧,这不像你会买的,是你对象送的吧?”
程霜意二话不说就把程青晗的手腕揪过来看了一眼,可是只一眼,她就看出了不对劲。
“唉,这个牌子……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啊,看上去好贵的样子。”程霜意左看右看,都觉得这表价值不菲。
程青晗收回了手,他根本不懂表,但是想也知道方臣能送出手的东西,自然不会简单。
即使方臣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这是一个手表里的独立品牌,产量不多,但设计很有意思。
他当时也想要拒绝,但是方臣冷冷地望着他,问他什么意思,连一件礼物都要划清界限吗?
他又无可奈何地妥协了。
可是如今被程霜意捉住手腕,这块腕表却像是一瞬间在发烫。
他这几天因为与方臣在一起太开心了,并没有机会去查这块表的价格,可他心里隐隐知道,这块表的价格也许会高昂到他根本无法承受。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职员,手上戴着这样一块奢侈独特的手表,本身就是一种不般配。
而程霜意还在叽叽喳喳:“哥你这个手表别的不说,挺好看的啊,你这个对象虽然我还没有见到他,可是我首先认可他的品味。”
程青晗只是笑笑。
他也好几天没有见到妹妹了,想了想,虽然他身体有些疲惫,却还是在沙发上坐下,与程霜意聊了一会儿天。
程霜意叽叽喳喳说着她们最近举办辩论赛的事情。
“我要打一辩这个位置,还有点紧张呢,尤其对面是高岩学姐,天呢,天晓得上次我俩还是队友,一转头人家变成我对手了,她可厉害了,又聪明又逻辑清晰,我觉得我打不过她……”
程青晗一开始还在认真听着 但是过了一会儿却开始走神。
因为电视上程霜意在看的综艺结束了,换上了一部前两年的电影。
这部电影程青晗看过,《鹤影》,是一部民国戏,主角就是这几年炙手可热的影帝谢谦。
这部电影是当年春节档的冠军,可以说让谢谦本就坦荡的星途更加闪耀,名利双收。
而现在再从电视上看见谢谦的脸,看着谢谦穿着一身铁灰色的西装,坐在衣香鬓影的宴会大厅里,雪白的桌布上放着一支艳红的玫瑰,他那张英俊如玉的脸,似笑非笑地望着对面的女演员,明明只是无心地低头点烟,火光映入眼帘的一瞬间,直叫人怦然心动。
程青晗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谢谦。
这个名字用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撞入了他的心脏。
在他结束了与方臣的约会后,在他度过了如梦似幻的三天假期后,在他恍惚中生出错觉,以为他跟方臣真的无限接近于一对情侣之后。
谢谦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眼前,像是在嘲笑他的想法有多愚蠢。
程青晗一瞬间觉得手腕上的表盘滚烫,比刚才程霜意问起这表来历的时候,还要滚烫无数倍。
第40章 旧情难忘
程青晗盯着电视机看了好一会儿。
旁边的妹妹发现了他的走神,叫了一声:“哥,哥?”
程青晗才在一瞬间回过神来,但他已经有点难以掩饰住自己此刻内心的波澜,不得不装作实在困倦了的样子。
“哦,我走神了是吗,我有点太困了不好意思,”他抱歉地对程霜意笑笑,“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再陪你。”
“啊,这无所谓的,你快去睡吧。” 程霜意也不留他聊天了,连连赶他,“你赶紧的,快去洗澡吧,别真的累到了。”
程青晗回到了房间,可是他洗完澡后,却根本无心睡眠。
他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平板,而在平板上面,是一条又一条关于“谢谦”的新闻,而最近的一条是谢谦参加了T国的金河奖,成功斩获了最佳男主角,即将于下周回国。
程青晗眼底浮现过一丝自嘲。
最近与方臣在一起实在太开心了,方臣对待他也愈发温柔,不像之前那样偶尔冷言冷语,给了他太多温柔的幻觉。
以至于他都忘记了,“谢谦”这个人的存在,忘记了谢谦才是方臣的“密友”,是方臣的绯闻对象。
他更忘记了,方臣这些年从来没有在等他。
他因为方臣的温柔而沾沾自喜,但这又算得了什么?
在深夜的街头与方臣一起被拍到绯闻照片的是谢谦。
与方臣一起出海度假的是谢谦。
与方臣一起在高尔夫球场被路人偶遇的也是谢谦。
最近他确实有很多时间与方臣在一起,但在他们不见面的那些日子里,方臣身边又陪伴着谁呢?
从他们重逢的第一天起,方臣就语气冷静地告诉他,自己不缺枕边人,他程青晗即使送上来,也只是自己枕畔情人中的一个,露水姻缘,做不得数。
程青晗想,他那个时候明明不在意的,他明明义无反顾,孤注一掷,哪怕偷得一天的快乐都会满足。
可他现在盯着屏幕上谢谦那张俊美又意气风发的脸,他的心脏却像被锥刺了一样,汩汩在往下滴血。
方臣送给他的那块手表已经被他摘了下来,正放在床头。
程青晗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他收到这块表的时候虽然无措,但也自我安慰,这毕竟是一份生日礼物,是方臣认真挑选,送到他手中的礼物,代表了真心。与认真
所以他总是高兴的。
可他现在却后知后觉地想起难道谢谦没有收到过这些礼物吗?
这些年里,与方臣携手同游,枕边交缠的人,应该也都有这样的礼物吗?
方臣不是一个苛刻的人,相反,方臣是一个足够大方温柔的情人,不会亏待身边的任何人。
这一点,程青晗比谁都清楚。
想到这里,程青晗只觉得胃里沉甸甸的,让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流露出什么样的情形。
若是说伤心欲绝,似乎也太不体面了,甚至是矫情。
本就是他自己送上门,是他自己答应方臣只当情人。
后来他确实滋生出了妄想,滋生出了幻觉,以为与方臣可以走出一条不同于之前的道路。
可这说到底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贪欲,与方臣无关。
程青晗想到这里,垂下眼,久久没有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平板放在了床头,而放下平板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床头的照片。
那是一张全家福,拍摄于他小时候,这些年无论如何搬家如何颠沛,这张照片始终在他的床头。
程青晗将这张照片拿了起来。
这张照片拍摄于他八岁的时候,那个时候他父母还在,奶奶也在,而程霜意还被抱在爸爸手里。
照片上,他的父母眉目温柔,两个人都是俊秀的好相貌,他爸爸一手抱着小女儿,一手将手搭在妻子的肩上,奶奶跟妈妈坐在沙发上,而程青晗自己则站在奶奶身后,笑眯眯地搂着奶奶。
程青晗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似乎依稀还能回忆起那天拍照片的场景。
他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妈妈,我今天去看了圣凯罗兰大教堂,是以前你说过会带我去的那个。你说你曾经和别人去过,确实漂亮。而我今天也是跟别人一起去的,那个人姓方,叫方臣。”
说完,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涌上了更深的怅然,枕边月光冰凉如水,像海浪一样一层一层漫过他。
他将照片轻轻放在了一边,关上了房间里的所有灯,蒙上了被子,却久久也睡不着。
之后的一段时间,程青晗都照常上班下班,他也跟方臣见面,但是最近方臣的事业忙碌了起来,两周里他们才见了一面。
这一面也很仓促,他去了方臣家里,但是两个人洗完澡,亲热过后,方臣就接到一个电话,立刻又起来工作了。
程青晗听不懂方臣公司的事情,只是打着哈欠靠在旁边。
方臣工作也从来不避讳他,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但程青晗看着手机上的文字,却突然听见方臣那边说了一句:“对,我们明年的男士全系列代言人会换成谢谦,谢谦的含金量不用我多说。实际上人家愿意来,已经是给了我们巨大的人情,这是我的私人关系没错,但我也不能亏待朋友。”
程青晗握着着手机的手突然一僵,他不自觉地抬起眼看着方臣。
而方臣也正好看着他,像是下意识,也像是无意识,方臣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抚摸着程青晗的背。
这只手像在安抚一只猫,抚过程青晗清瘦的背,微微凸起的脊骨。
可是程青晗却觉得心脏骤然收紧。
他听见方臣说:“怎么了?谢谦难道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吗?之前的事情你让市场部自己去处理,还有明天早上让钟鹤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今天就不多说了,先结束吧。”
方臣说完就挂断了电话,重新躺回了床上。
但他还盯着手机上的工作消息,冷笑了一声。
他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与程青晗抱怨:“这一天天的,公司里的事情就没个消停。市场部有几个人仗着自己是老资历,总是做一些小动作,还给我虚假的数字报告,真的当我看不出来。”
程青晗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抱住了方臣。
但他的心思却还在方臣那一句“谢谦”上。
他没有任何立场去询问,但是不影响他此刻思绪翻涌,像有一条毒蛇在啃咬着他的心脏。
他抱住了方臣,像抱着一枚沉甸甸的,却又忽近忽远的月亮,这么冰冷,他却还不愿意放手。
但他没想到的是,方臣居然会问他:“对了,你认识谢谦的吧? ”
程青晗手臂都僵住了,他迟缓地抬起头对上了方臣的视线。
方臣却像是没有注意到,对他说道:“谢谦应该在国民里很有知名度了,而且大批年轻人是他的粉丝,尤其是年轻女生。我们集团的新品牌明年会更换他为新的代言人,你觉得他怎么样?”
荒唐。
程青晗想,这一刻他简直不理解方臣在想什么。
这算什么,问自己的情人对另一个情人的印象吗?
他能对谢谦做出什么客观公正的评价?
程青晗张了张嘴,回答不出任何一个字,无数刻薄的言语在他嘴边翻涌,又被他一一咽下。
可是方臣却偏偏像是很好奇,还在追问他:“怎么了,你不会没看过谢谦的电影吧,不认识他吗?他混的这么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