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安桥才不管这个那个,他就是要出来玩了,他可喜欢爬山了,以前主人一家每个星期都会带着他出来爬山,晚上全家都能睡个好觉。
“安桥。”裴觉蹙眉加重了声音,道:“最后一次机会了,要不我带你去度假村住两天,怎么样?”
“爬山。”安桥坚持到底,裴觉早有预料,但还是想要试试,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结果,他指了指安桥,冷笑一声道:“好,你最好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别哭鼻子。”
这座山是属于比较著名的景区了,裴觉带着安桥从山下开始往上走,看了眼出发的时间是十点十五分,他微微仰起头,觉得这个山对于安桥而言绝对算是个巨大挑战,毕竟之前安桥昏迷过三年,虽然现在医院说身体已经恢复了,可裴觉还是不敢大意,防止中暑的药和急救药是随身携带的。
“走慢点。”裴觉看安桥一开始爬山就劲头很猛的样子,他跟在身后提醒道:“不要一开始就冲得这么快,小心体力透支的太快了,后面跟不上。”
“wer。”安桥敷衍地回应了一下,继续往上爬,时不时停下来看着裴觉,示意对方能快点,裴觉无奈跟随着。
临近中午十二点,烈日当空,高温预警,裴觉微微抬起头看了眼,前面的安桥还在继续爬,他脸都晒红了,但是兴奋度依旧很高,以至于裴觉有些怀疑对方早上是不是偷喝咖啡了。
“裴觉,这个好看。”安桥喊道:“裴觉,那个也好看!”
“裴觉,这里有水!”安桥一边走一边喊道:“裴觉!那里有狗!”
……
裴觉感觉自己累得像条狗,他虽然经常去健身,但是很少这么爬山,而且是在这种烈日之下,感觉比去工地上还苦,他看着眼前兴奋度十足的安桥,有些怀疑躺在床上三年的到底是安桥,还是自己。
“裴觉,我要喝水了。”安桥忽然停下来了,他转头看向了裴觉,道:“我的水呢?”
“没带,上面有卖水的地方。”裴觉说道。
好在安桥没有太倔,听话地跟着裴觉往上走,果然没一会儿就有卖水的地方,安桥哐当哐当狂喝了两瓶水之后,就继续往上走,裴觉已经从一开始的看戏,到后来的惊讶,又到现在的无奈,以至于最后有些麻木了。
“裴觉,你快点。”安桥经常往上爬,然后坐在原地等着裴觉,再继续往上爬,原本白净的脸晒的有些发红,依旧很高兴,裴觉只好继续跟着,原本准备两个半小时才能爬上去的地方,最后两个小时不到就爬上去了,安桥站在山巅张开了双手,一副要迎风飞翔的样子。
裴觉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对方的腰,蹙眉道:“干什么?”
“夸我,夸我是最厉害的狗!”安桥说道,只是后面一个字被裴觉忽略了,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于是敷衍地夸了一句:“你是最厉害的。”
“werwerwer”安桥大声喊道:“werwerwer”
“裴觉!”安桥张开双手,给了裴觉一个大大的拥抱,喊道:“你也是最厉害的!werwerwer”
裴觉愣了愣,难得没有推开安桥,他低头看着对方兴奋的样子。
“裴觉,你跟着我一起喊!werwerwer”安桥兴奋地大声叫着。
裴觉垂眸认真地看着这个本该继承明正集团的人,他眼底掠过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和安桥两个人,说不上来谁更倒霉。
他自幼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好不容易忍辱负重爬上来了,结果却被告知自己并不是裴家真正的大少爷,只是个冒牌货。
安桥这个真正的大少爷,却在医疗资源很差劲的医院里昏迷了三年,变成现在这样精神状态很糟糕的样。
“裴觉,werwerwer”安桥大声叫着:“裴觉也很厉害!裴觉是最好的人!”
裴觉能养他,而且说会养他一辈子,裴觉是一个好人,非常厉害的好人。
“安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好人,你会恨我吗?”裴觉低声问道。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准确地在风声里捕捉到了裴觉的话,他十分诚实道:“你养我,我就喜欢你,你不养我,我就没那么喜欢你了。”
从头到尾,安桥都没说过“恨”这个字,他文盲,但他知道“恨”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恨过谁,更不会去恨裴觉,这是答应会养他一辈子,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永不分离的好人。
“我不是什么好人,你看走眼了。”裴觉声音很轻,轻到自己听得见。
他对安桥,始终是愧疚的,但只是愧疚,没有其他任何感情。
安桥假装自己没听到,也学着裴觉的样子,高深莫测地小声道:“我也不是什么好狗,你也看走眼了。”
八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前一秒还是烈日炎炎,后一秒就开始乌云密布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刮起了大风,吹得旁边的大树都猎猎作响。
裴觉立刻带着安桥准备下山,谁知道这个时候却犯了难,安桥这玩意爬山容易下山难,打死都不肯自己下山,一往下走双腿就开始抖,裴觉尝试了几次都没用,他咬牙切齿道:“你怎么回事啊!下山多简单的事情,一鼓作气就下去了!”
“那是跳崖,别以为我不知道。”安桥也跟着大喊道。
“……”裴觉指着下山道,说道:“等会就要有大暴雨了,现在得立刻下山,走,跟在我后面你怕什么?”
安桥就是怕自己下山,他以前当狗的时候,每次都是主人抱着他下山的,所以这次他把充满希冀的目光投向了裴觉。
“……”裴觉和安桥对视一眼,怀疑地问道:“你不会想要我背你吧?”
安桥诚实点头,并且已经摆好了姿势,然而裴觉根本不吃这一套,看了眼时间之后,就伸手攥住了安桥的手腕,试图强行带着对方下山,结果没下两三个台阶,安桥就叫了一声,裴觉回头一看,安桥的脚腕就已经肿起来了。
屋漏偏逢雨,大风暴雨的天气,安桥的脚腕还崴了,而且大概率还是因为裴觉用力过猛的原因,他深吸了一口气,眸光沉沉地看着安桥,对方眼眶都红了,一副控诉的眼神看向裴觉,然后十分坦荡地指了指自己的脚腕,就像是指认裴觉的犯罪现场一样。
最后,裴觉认命般半蹲下身子,将人背起来往下走。
“裴觉,你为什么不抱着我走呢?”
“抱着你看不到脚下的路,我俩都容易摔死。”
“wer?”安桥搂着裴觉的脖子,防止裴觉把自己扔下去。
狂风大作,有的地方树干都被压弯了,甚至还有折断的,裴觉越看越觉得今天实在是不宜出门,但是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好舒服的风啊。”安桥搂紧了裴觉,他闷声道:“wer。”
“等会就不舒服了。”裴觉冷着脸道:“等会还得下暴雨。”
“嗯?”安桥闻言将裴觉搂得更紧了,问道:“你不会自己跑了,把我丢下吧?那肯定不行的,你跟我是必须在一起的。”
“我倒是想丢,丢的掉吗?”裴觉虽然不耐烦,但是句句有回应,安桥倒是也开心得很,等到了暴雨倾盆的时候,裴觉刚到半山腰。
暴雨狂风,半山腰上,裴觉还得背着一个崴了脚的人,这人不仅絮絮叨叨,还在大声地喊着“werwerwer”。
裴觉感觉此刻世界上应该没有比他更惨的人了,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惨到这个份上。
“werwerwer”
“werwerwer”……
安桥大声叫着,雨下得越大,他越兴奋,试图拉着裴觉一起叫唤,但是裴觉不想当狗,他已经像条落水狗了。
直到靠近山边,一块巨大的石头被暴雨冲刷,在恶劣天气里微微晃动着,台阶周围有“注意落石”的标志,但是因为长久失修,旁边的防护网损坏严重,标志更是不知道被谁掰弯了,很难看到上面具体的字。
“裴觉,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啊?”安桥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本能地警惕起来,观察着四周,也不werwerwer地叫唤了。
裴觉注意着脚下,没时间理会安桥,他得在雨水里踩着台阶往下走,之前天气预报只说了今天高温,却没说今天还有暴雨,以至于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真的很不对劲。”安桥抬起头去看。
第44章 你什么眼神?
“联系上裴总了吗?”许特助有事情找裴觉汇报,却发现打不通裴觉的电话,这对于他而言有些罕见,毕竟裴觉的手机一般是二十小时开通,鲜少有接不到工作电话的时候,更何况这是周六,没有其他重要会议的。
“暂时还没有。”其他人摇了摇头,许特助略微觉得有些不安,想了想又试图拨通安桥的电话,结果还是没法接通,他转而问道:“昨天裴总有说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其他人摇了摇头,这也在许特助的意料之中了,毕竟往常他为裴觉办事最多,他都不知道的事情,别人更不可能知道了。
“也许只是待的地方信号不好。”许特助自我安慰道。
此刻的裴觉和安桥所在的地方的确是信号不好,因为突如其来的山体滑坡打破了他们本来的计划,原定是大概四点多就能到达山地,可现在依旧被围困在半山腰上,四周天空黑压压的,乌云密布,大雨没有半点减缓的趋势。
为了安全起见,裴觉带着安桥躲在了一处山壁之下,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正好可以用来阻挡风雨和滑坡的山体。
“手机……”裴觉试图联系外面,可惜受到了天气影响,手机信号接近于无,他暗自想着下次爬山一定要带一个卫星电话了。
“别害怕。”裴觉看安桥一直没有吭声,还以为对方是吓着了,低声道:“应该等会就好了,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安桥浑身都湿透了,他下意识想要甩了一甩身上的毛,就能把雨水甩掉,但是扭动了两下才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人,没有狗毛,只有衣服,衣服湿答答地黏在了身上,特别难受。
“难受了?”裴觉摸了摸安桥,确定对方身上没有收拾,于是开始查看安桥的脚腕,轻轻捏了捏,对方就想要咬他,裴觉面色淡定,就知道安桥应该是疼了,平静道:“没事,骨头没问题,应该就是扭伤了,等下山后让医生看看,开点药就行了。”
“wer。”安桥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裴觉的手背上,凑过去嗅了嗅,拧起眉头道:“裴觉,你流血了。”
“不小心擦伤了,没事。”裴觉低头看了眼手臂,是刚刚护着安桥的时候,下意识抬起手挡住了一下,血浸透了衣袖,顺着手背往下淌,他抬起手捂住了伤处,让血流速减缓一些,靠在了安桥的身边,并未说些什么。
“我看看。”安桥紧张起来,他试图去看,却被裴觉抬手阻止了,裴觉语调略微严厉了一点,道:“好好坐着,等雨小些我们就下山。”
“我看看。”安桥再次说道。
“你听话。”裴觉并不想给安桥看到自己手臂伤的怎么样,他也并不习惯给别人看自己的伤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
“我要看,裴觉,你不能死。”安桥哽咽起来,趴在了裴觉的身上,伤心极了。
“别装,现在只能坐着等,你装哭我也没法背你下山的。”裴觉说道,看到安桥哭的第一时间下意识就想到了眼药水和假哭,但是很快他就感觉到了脖颈处湿润的触感,浑身微微一僵,他轻轻转头看向了趴在自己肩头的安桥,才发现对方眼眶通红,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
“安桥……”裴觉完全没想到居然真哭了,毕竟安桥的前科也太多了。
“你别死,你死了,我们就不是一辈子了。”安桥哽咽着道:“你死了,我就见不到你了,你也见不到我了,裴觉,werwerwer”
“你……你冷静点。”裴觉无奈道:“什么跟什么啊,我不会死的。”
要是这点小伤就能死了,裴觉早就死了八百遍了,他嘴里这么说着,眼神看向安桥的时候,却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温柔,轻轻叹气道:“你别哭了,好好待着。”
安桥抱着裴觉,一点都不肯松手,两人就这么半抱半搂着在一起,安桥就觉得特别安心,他趴在了裴觉的身上,像是黏着对方似的。
裴觉都已经有些精疲力尽了,也没空和安桥折腾,他尝试着用手机联系救援,可还是没有信号,目光落在了安桥的身上,问道:“怎么忽然安静了?”
“我在想……”安桥闷声道:“如果要死了,我也要跟你埋一起。”
裴觉简直气笑了,他都懒得说安桥了,就这么靠着,任由安桥说着些不着四六的话,反正安桥这模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裴觉都快习惯了。
“裴觉,我还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安桥小声道。
裴觉睁开了眼,他随意看了眼安桥,对方脸上带着一丝躲闪,看得出来应该是干了什么坏事,他应了一声,问道:“什么?”
“我有一件事情一直瞒着你。”安桥眼神左右看,略有些躲闪了,只是这话一出,本来半眯着眼睛休息的裴觉一瞬间脊背紧绷起来,他唇角微微下压,面上平静地问道:“你瞒着我什么?”
裴觉其实曾经怀疑过这个亲子鉴定是不是他的亲生父母寄过来的,可惜对方几年前就去世了,他也想过这个有没有可能是安桥寄过来了,不然怎么可能刚刚发现这份鉴定,安桥就苏醒了,有没有可能是早就醒了,只是在装着,可是快三个月了,裴觉基本可以肯定,这人蠢是真的蠢,装不出来的。
“你上次不在家的时候,我去你弟弟家了。”安桥小声道:“他骗我,他说你在他家我才去的,结果你不在。”
“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没说?”裴觉眉头顿时拧起,问道:“他欺负你了?”
“嗯。”安桥哽咽道:“你不知道,裴觉,wer,werwerwer你不知道我受了多大的委屈werwerwer”
他抬起手捂着眼睛,就是不让裴觉看,哭得肩头耸动,看起来难过极了。
裴觉看他哭成这样,本来信他三分,现在信他七分了。
“安桥,他不是好人。”裴觉摸了摸安桥的脑袋,低声安抚道:“下次离他远点。”
他眼底微沉,安抚着受了欺负的安桥,想着裴二骗安桥这件事情,迟早要对方给个说法。
“不是好人”的裴二正在看自己的装修风格,旁边的设计师陪着笑脸,解释道:“二少,这已经是最坚固的材料了。”
“再加固一些。”裴二已经有些心理阴影了,他指着装修图纸,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部给我用钢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部加固三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