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这阴阳怪气的调调一看就是针对裴觉的,裴觉自动避开了这个问题,将药膏和绷带拿到了安桥的手边,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
不知道是不是过去了一整夜的缘故,裴觉感觉这个淤血非但没有散开,反而更严重了,他微微拧眉,没想到夹一下手竟然能弄得这么严重,他问道:“能握手吗?”
“能啊。”安桥在裴觉的目光中,抬起手搭在了对方的掌心,就像是小狗时期的他把爪子放在了主人的手心中,这么简单的小技能,他当狗的时候都学会了,更何况现在是个人。
于是他就看到裴觉的目光从关切变成了惊奇,似乎有些诧异于安桥会把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上。
“嗯?”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
“我的意思是……”裴觉唇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他道:“这样握一握手,我看看你的手有没有伤着骨头,能不能动。”
安桥这才闷不做声地抓了两下,然后道:“wer.”
这就算是回答裴觉的话了,这副样子让裴觉觉得有些好笑。
裴觉包扎伤口的手法比安桥熟练多了,手掌的绷带缠绕得十分干净整洁,他将剩下的绷带和药品收拾起来的时候,旁边的安桥已经玩起了自己的掌心绷带,他似乎是有点好奇,凑过去嗅了嗅,过于灵敏的嗅觉被这个药的味道刺激得够呛,立刻偏过头,不再嗅闻了。
“别看到什么东西都上去闻闻看。”裴觉眼角余光瞥视了一眼安桥,他道:“有些药品是有毒的,不适合凑进去闻,知道了吗?”
“wer。”安桥这样就算是答应了。
吃过饭后,裴觉就带着安桥去外面走走,消耗一下对方的体力,防止晚上会叫到半夜,倒不是扰民不扰民的事情,毕竟他包下了整个酒店,就算是安桥想要叫一个晚上也没问题。
但是裴觉并不想被酒店的工作人员认为自己有其他特殊癖好,毕竟安桥在餐厅表演的那一出,已经让裴觉有些坐不住了,对于一个性情阴郁的体面人而言,这的的确确是一个酷刑了。
“沙滩。”安桥踩在沙滩上,这里的沙子很细,在阳光下有点银色的感觉,十分好看,安桥很喜欢脚踩在沙滩上的感觉,有些松松软软非常舒服地感觉。
裴觉也没有吭声,任由对方自顾自地玩着,他就坐在旁边,想着有些事情必须要和安桥说清楚了。
他们不能总是这样一个跑一个追,最主要的是,他都到海面上了,安桥居然还能追过来,实在是让裴觉有些费解,他轻轻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叹气了。
“安桥。”裴觉看安桥玩得差不多了,开口道:“我们谈谈吧。”
“我不听,我不听。”安桥摇了摇头,道:“你说的都是我不爱听的。”
“我还没说……”裴觉有些纳闷道:“我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他们到底都让你看了些什么玩意?董事会的呢,许青庄呢?还有黄董呢?”
“他们……”安桥思考了一下,道:“他们让我来找你。”
裴觉:……
裴觉感觉自己可能猜到了这群人遭遇了什么,总而言之,应该不是什么很美好的经历,他估计自己现在如果打电话问,这群人可能会跟他吐槽三天三夜了。
“安桥。”裴觉只好上前,半蹲在安桥的面前,他说道:“我们谈谈吧。”
海面十分平静,但是早上出酒店的时候,管家告诉他们今天会有暴风雨,让他们务必小心,天气一旦开始刮风就要回酒店,否则很危险的。
此刻别说是刮风了,海面连一点浪花都没有。
安桥有些纠结地看着裴觉,几乎预料到了对方想要说些什么,眼神略微低垂,显得有点沮丧。
“当时你也知道,我知道我不是裴家真正的大少爷,而你是,我就去找了你,我是想要让你签订协议,没想到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居然有些疯了……”裴觉说道。
“wer.”安桥有些不满意这个评价,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不是好话。
“我让你跟我签下三千万的协议,是为了不让你出现在裴明正的面前,不要影响我的地位,我承认我的卑劣无耻,可是我也没想到你是这样啊……”裴觉一想到那个时候自己的郁闷,就觉得有些好笑,现在想想,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着实是自作自受了。
“三千万……”触及了关键词了,安桥琢磨了一下。
裴觉都已经对这个词也有了心理阴影,快速撇过这个所谓的“三千万”,立刻道:“后来一切跟我想的差不多,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也把属于你的还给你了,但是安桥,我想我们当初的承诺是有误会的,我没有承诺过你一辈子,从来没有,所以你是你,我是我。”
“你是我的。”安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将裴觉上下打量,十分警惕道:“难道你还想跑?”
“……我是我的人身自由。”裴觉试图解释清楚,道:“你和我都是独立自由的个体,安桥,这个世界很美好,离开我你会过得更好。”
“其实说到底,你对我的爱,不如我对你的爱深。”安桥说道:“什么自由,听不懂,我只要你,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的自由。”
安桥冷下脸来,和之前的样子完全不同,他就这样盯着裴觉看,眼神看得裴觉都有点脊背发毛,感觉安桥随时随地会上来咬他一口。
“你就是想要抛弃我了。”安桥说道:“弃养,死罪!”
安桥见过很多被弃养的狗,它们四处寻找自己的主人,在车流里,在公园里,在路边,在街角,在一切不应该属于它们的地方趴着,等待着主人,寻找着主人,终其一生,死在某个角落里。
安桥不做这样的狗,他要找到主人就必须找到,主人休想丢开他。
“安桥。”裴觉试图和安桥再说一下道理,但是安桥冷着脸不吭声了,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下后,安桥忽然揉了揉眼睛,紧接着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落,落在了裴觉的手背上,有些温热,这绝不是眼药水能有的温度。
“安桥?”裴觉微微一愣,本来僵持是冷漠的面色也维持不住了,他问道:“你哭了?”
“我看过你的日记本了,在妈妈那里。”安桥低声哽咽道:“你说你希望能找到一个全心全意信任你,爱你,对你好,忠诚于你,能陪伴你一辈子的人,你希望能找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能真心实意待你的人。”
裴觉愣怔了一下,这话他的确写过,但是那个时候还特别小,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有不少字都是拼音。
“你想要的我都有,为什么你又要赶我走呢?”安桥十分不理解地看着裴觉,他问道:“你想要的就在你的身边,你想要的忠诚,爱你,信任你,我全部都有,可是你却想把我丢了,裴觉,你这样做非常不好。”
安桥有时候很不理解那些弃养狗狗的人,明明他们说喜欢狗的忠诚,可是当狗满心眼里都是他们的时候,他们却嫌弃狗太黏人,安桥拿捏不准这个尺度,但是他会尽最大的努力,死死缠住自己认定的人。
安桥如果说出其他的话,也许裴觉都有办法反驳,或者有机会谈条件,可是安桥说得这样直白,他没什么能和裴觉谈条件的东西,因为他给裴觉的,就是他自己的爱和忠诚。
“你不能在把我带回家之后,就说不要我了。”安桥真心实意地难过了,他眼眶红了起来,闷声道:“你都不知道,你有多难找,你每次藏起来都是冲着把我丢掉的目的去的,我又不笨,我又不是不知道。”
“安桥……”裴觉看着安桥这张脸,轻轻叹了口气,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而且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你根本跑不掉的。”安桥摊开手,非常烦恼道:“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裴觉收回了愧疚,他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感觉自己刚刚居然真的有些内疚了,他自己一定是疯掉了。
“起风了。”裴觉感觉到海滩上的风有些大了起来。
“气疯了?那你气性是有点大,你自己得反思一下了。”安桥说道:“你得学我,心态平稳,当你难过生气悲愤痛苦的时候,你就大声werwerwer”
“像我这样,werwerwer”安桥再次大声喊道。
“……”裴觉沉默地牵着安桥往回走,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第99章 救人
说也说不明白,吵也吵不过,裴觉几乎都快要绝望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感觉整个人的情绪都趋于一个平衡点,主要是因为自己其实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后果,所以总是有一种“又猜对了”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人走在马路上,前面有个水坑,他终于踩到坑里的这种可预见性得到了证实。
他再一次证明了,半年前养安桥,就是错误的开始。
“我手疼,脚疼,全身疼。”安桥躺在了床上,他张大双腿,闭着眼睛道:“你说过你要负全责,负全责!”
“我知道,我知道了。”裴觉认命般为安桥倒了杯水,他感觉再苦再累也就像是自己现在这样了,受到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创伤,现在感觉整个人都有些精神疲惫地感觉。
甚至他站在门口的时候,差点恍惚之间卡出了第三视觉。
“werwerwer”本来无理就要闹三分的安桥,现在占据了全部的道德制高点,恨不得整个人骑在裴觉的肩膀上一直“werwerwer”叫唤。
裴觉是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一种声音像是“werwerwer”这样极其具有穿透力了。
原本裴觉是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的,准备和安桥好好说清楚,现在好了,全部完了,不仅没有和安桥说清楚,反而像是刺激到了对方,安桥似乎是忍着回到了酒店,就开始不忍了,到处“werwerwer”起来。
他仰躺在床上装死,然后伸着手,张开了掌心,似乎就是要裴觉看看自己掌心受伤多么严重,这副模样看得裴觉就算有再多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反正……你别想把我丢掉。”安桥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他冷笑两声,道:“你以为我安桥的鼻子是个摆设吗?”
这句话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了,但是为了防止安桥彻夜不眠地叫唤,裴觉只好沉默了,他忍耐着看向安桥,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对我有意见吗?”安桥敏感地起身看向了裴觉,半眯着眼睛,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坏主意?”
“没有。”裴觉面色平静道:“我觉得你很好。”
安桥十分满意地重新躺回了床上,发出了一声十分舒服地喟叹,慢声道:“我知道我是最好的。”
……
他的安眠药就放在了桌子上,和以前一样,他两粒,安桥一粒,不然谁都别想睡觉了,不过这次安桥看他吃了两粒,于是也凑过来想要吃两粒。
“这是药,你吃什么?”裴觉无奈地推开了安桥的脑袋,道:“你坐好了。”
安桥蹲坐在床上,手上把玩着裴觉的安眠药瓶子,然后抬眸看着裴觉,道:“你失眠了?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我身边一直叫,所以我睡不着。”裴觉平静地夺回了自己的药瓶,道:“今天有暴雨预警,你老老实实待着,不准去海岸边,知道了吗?”
安桥轻轻侧过头听着裴觉的话,然后又开始摆弄自己的手机,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虽然找到了裴觉,但是一天没把裴觉带回家,安桥都觉得对方想要跑,只有把裴觉骗回去了,安桥才觉得这才算是真正找到了裴觉。
这一次把人带回去,他绝不会让裴觉再跑掉这么多天了,不然他安桥的名字倒着写。
“我……”裴觉并不想要就这样回去,他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安桥,可是要命的是,他现在又被安桥找到了,现在的他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甩不掉的感觉,很难想象缠住他的居然是个人。
他现在只想掐死半年前的自己,给他自己找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道:“我很想你,我们的家也很想你,如果你再不回去的话……”
安桥低头看着裴觉的手臂,又看了眼对方的腰身,轻轻磨了磨牙,思考着应该从那里下口比较好,如果裴觉还想要跑,安桥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给裴觉一个狠狠的报复了。
“再说吧。”裴觉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道:“现在暴雨,就算我们想要回去也回不去。”
海面暴雨接连好几天,飞机都停了,裴觉刚好可以借着这个理由暂时不回去,不过坏消息是安桥也会在这里,和安桥共处在一个酒店里,恍惚间裴觉感觉又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耳边的“werwerwer”声从早到晚从未间断过,他已经不止一次怀疑安桥到底想要做什么,简单来说,安桥这个人,出了一张脸好看之外,其他什么地方都不行。
他的叫声没有任何意义,纯粹就是折磨,而且专门折磨裴觉。
下午的时候,酒店再次派人来告知,说是游轮和飞机都停止了运行,海面可能会有较大的风暴,务必远离海岸线,不要靠近海边,度假计划只能暂时停止了。
不过对于裴觉而言,在看到安桥的那一瞬间,就没有所谓的度假计划了。
“下午我要睡一觉,晚上有个视频会议。”裴觉躺在了床上,他道:“睡吗?”
“wer?”安桥半眯了一下眼睛,他摇了摇头,道:“你真涩情。”
裴觉:?
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不在的这十天里,许青庄他们到底教会了安桥什么,为什么多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话,本身安桥的语言系统就已经足够混乱了,现在好了,更加添乱了!
“行,不睡就不睡吧。”裴觉在自我思考了几秒后,沉默地抓住了安桥回答中的重点,并且回应道:“随便你叫吧,这个房间隔音……隔音不太行,你小点声吧。”
大概还是安眠药的药效上来了,裴觉有些犯困起来,他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看了眼安桥,说着说着就感觉开始犯困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安桥旁边的安眠药还在,他根本没吃,也不想睡觉,但是很喜欢躺在裴觉的身边,嗅闻着对方身上的气息,有一种让他安心的感觉,整个身体蜷缩着,偶尔凑到了裴觉的耳边小声“werwerwer”,试图把对方给弄醒,可惜裴觉睡得太沉了。
昨晚被安桥折腾得一夜都没睡好,现在靠着安眠药的药效,总算是睡了个好觉。
“裴觉,裴觉。”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耳边,小声道:“你睡着了吗?”
裴觉呼吸很平缓,安桥凑过去看了一下,裴觉的侧脸非常帅,鼻梁高挺,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安桥越看越靠近他,然后凑过去光明正大地亲了一口。
“怎么办,更喜欢你了。”安桥摊开手,道:“天生一对!”
董事会的成员都说了,他和裴觉是天生一对,等他把裴觉带回来了,公司给他们放烟花庆祝,让他们永不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