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笨蛋说谁是笨蛋

　　祝可宜再也没敢自己偷偷去找苏宥青。

　　自那以后，祝可宜零花钱减半，姨母说用来给他交兴趣班的费用，安排他每周六到少年宫学钢琴，由姨父接送。

　　高中生活不易，舒情有写不完的作业和补不完的课，苏宥青还要教隔壁笨蛋小孩英语，祝可宜无法为他们分担，只能尽量不打扰。

　　信息往来断断续续，不变的唯有每周必打一通电话，祝可宜躲在浴室，将水开大，再用mp3放音乐，这样才能肆无忌惮和苏宥青聊天。

　　祝可宜总在电话里说个不停，他的声音夹杂着嘈杂环境声，成了苏宥青一个人在家中写作业时最好的陪伴。

　　每次挂断时，祝可宜依依不舍，却不敢再说想念，只说自己又开始学会那首曲，下次弹给哥哥听。

　　下次的承诺模糊又漫长，捱过夏天，等过秋季，又入冬，墙上的日历被撕下一页，一天也就过去，不论节日生日还是忌日，都没有给祝可宜兑现承诺的机会。

　　祝可宜生日那晚，舒情悄悄来他房间，不知从哪变出一个小蛋糕，又递上两份礼物，祝他生日快乐。

　　蛋糕是苏宥青买的，礼物也有他一份，祝可宜眼睛湿了，又不想在舒情面前流眼泪，强撑着说谢谢。

　　“你不许愿？”舒情替他点蜡烛。

　　祝可宜摇头说不，小口小口吃完蛋糕，格外珍惜。

　　他不敢给苏宥青打电话，找皮尺请舒情帮量身高，给哥哥发信息。

　　好好：哥哥，我今年长高了九厘米，是不是很厉害？

　　祝可宜希望自己能再快一点长，不要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也能成为被依靠的人。

　　国庆假期家中短暂安宁，舒情月考成绩进步很大，姨母喜上眉梢，和姨父商量着带两人出门自驾游几天。

　　姨母说出门在外要穿得登样，临行前带祝可宜和舒情上商场买新衣，舒情相中一条裙子，对着镜子照几遍，问祝可宜好不好看。

　　好看，很好看，特别好看，你穿起来最好看。祝可宜不厌其烦的，因为平日里舒情总穿校服，周末穿的衣服是姨母给买的衬衫长裤，没见她穿过裙子。

　　姨母让店员搭了件外套让舒情试穿，最终才同意买下那条裙子。

　　舒情高兴极了，回家路上一直抱着那条裙子，祝可宜就也觉得高兴。

　　谁也没料到，他们没能等来期待万分的旅行，却等来了一场足以颠覆安宁的风波。

　　三人出门时，姨父一人在家看电视，遥控忽然没电，平日里这些事都是姨母在处理，姨父翻箱倒柜找不到新的七号电池，最后进舒情的房间想把她闹钟的电池取下来。

　　舒情的手机藏在闹钟后的月饼盒子里，姨父动作太急，盒子落地，东西摔了一地，手机被姨父捡起来，扔到舒情身上，最后又掉到地上，砸开的电池砸到祝可宜。

　　姨母难以置信，问：“这是谁的？”

　　舒情还没缓过神，祝可宜吓坏了。

　　“我问你这是谁的？！”姨母扔了手里的袋子，怒气冲冲，捡起手机，看向两人，“祝可宜，是不是又是你偷偷攒钱买的？”

　　祝可宜不知道，他惊恐地看着手机，拼命想认出那究竟是谁的。

　　“舒情，我不管陈家西是谁，你现在和他立马分手！”姨父坐在沙发上厉声道：“我不说第二遍。”

　　姨母手中的手机又一次重重砸在地板上，撞到桌角摔得四分五裂，她看向沉默不语的舒情，扬起手给了舒情响亮的一耳光，手心顿时火辣辣的。

　　“舒情，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姨母歇斯底里吼道，她伸手抓着舒情的肩膀，祝可宜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想拦住，又被姨母拽着衣服扯开。

　　“你让开！这是我们家的事，和你没关系。”

　　舒情被打得脸侧过去，片刻才缓缓抬手捂住红肿的侧脸。

　　“我问你，你当初是不是和我说不会再犯了？”姨母拽住她的长发，逼迫她抬头，眼泪顺着舒情的脸颊往下流，她却始终不吭声。

　　“我花这么多钱把你养大，你就这么报答我和你爸爸？你一个小姑娘，就这么不检点？”姨母气得口不择言，拽着舒情走，夺过她手中的袋子，拿出舒情试了好几次的裙子往房间走。

　　舒情后知后觉追上去，慌忙抓着姨母的袖子，“妈，我错了，你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求你了，不要……”

　　砰一声，房门被摔上，舒情的声音被隔绝在那间小房子里，祝可宜站在客厅，惊恐地看着姨父，对方似乎在给舒情的班主任打电话，他不知道姨父在说什么，只听见房间里传来舒情的一声尖叫。

　　砰又一声，门再次打开，出来的却只有姨母一个人。

　　祝可宜紧紧抓着手中的袋子，目光停留在姨母手中的剪子上，姨母气得眼睛发红，对他说的话却极为冷漠。

　　“祝可宜，你要是早恋，就不用再回来了，我们家不养不听话的东西，你爱去他们家也好，还是福利院也罢，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姨母把剪刀扔到桌上，见祝可宜不应，又吼一声：“听到没有？！”

　　“听到了。”祝可宜才小声应道。

　　原本计划的旅游不了了之，整个国庆假期，家中一直处于低气压状态。

　　舒情整日宅在房间，脸上未消的印记让她不敢抬头，也不再张口说话。

　　祝可宜不敢再拿出手机，趁着姨父姨母出门，他悄悄去到舒情的房间，看见舒情正在书桌前写作业，高高垒起来的书遮住她的脸。

　　“你来干什么。”见到来的人是他，舒情才说话。

　　祝可宜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想看看舒情，不知道如何说安慰的话，只能坐到舒情身旁，小声和她说：“对不起。”

　　“你和我说什么对不起？”舒情好笑地问，“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只是觉得应该有个人和你道歉。”祝可宜垂着眼，他看见舒情手指上缠绕的创口贴，心像被人攥住一样痛。

　　舒情受不了了，扔掉手里的笔，转头问：“你是笨蛋吗？”

　　“我不是。”祝可宜认真道。

　　舒情盯了他少时，一时没忍住眼泪掉下来，当即仰起脸擦眼泪，不料越擦越多，好狼狈。

　　祝可宜吓一跳，给她递纸，支支吾吾地说：“那、那、那，我是笨蛋。”

　　舒情接过纸擦眼泪，嘴里嘟囔着：“笨死了，笨死了！”

　　“……”

　　祝可宜还是想说自己一点也不笨，但看舒情哭得歇不住，就不敢说了，只能靠近过去，抱住舒情，像哥哥那样拍拍她的背。

　　“祝可宜，你知道吗你就是个大笨蛋。”

　　是个明明聪明得不行，但为了讨人欢心故意考得不够好的笨蛋。

　　是为了有人能给开家长会，又努力要“超常发挥”考第一的笨蛋。

　　是渴望不存在的爱的笨蛋。

　　超级大笨蛋。

　　可笨蛋不相信自己是笨蛋，笨蛋下定决定要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实现愿望，还傻傻地想要帮别人也完成梦想。

　　国庆结束后的那个周末，舒情在自己的衣柜里找到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条崭新的裙子，她把裙子藏到了衣柜底，一次也没拿出来穿过。

　　晚上，舒情到祝可宜房间去，坐在床边朝他伸伸手。

　　“手机借我用用。”

　　祝可宜瞪大眼睛看着她，像在说：“你疯啦。”

　　“赶紧的。”舒情吃着个棒棒糖，含糊地催促，祝可宜只能翻箱倒柜把手机找出来。

　　“没电了，先充一下电池。”祝可宜无奈看着她，忍不住问：“你要联系男朋友吗？”

　　棒棒糖拿在手里，舒情没事儿人一样笑着说：“分手了，我找我同学。”

　　“分手了？”祝可宜惊讶，想起姨母的歇斯底里又觉得合理。

　　“本来不在一个学校就很麻烦，分了就分了呗。”舒情无所谓地讲，“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祝可宜面无表情看着她，“如果我能和哥哥见面，就一点也不麻烦。”

　　“那一样吗？”舒情啧了一声，又跟他要手机，“这样，我帮你和苏宥青见面，你借我用手机，行不行？”

　　“又被发现怎么办。”

　　“我说是我的，然后赔你一个，不会有损你的形象。”

　　“我不是这个意思……”祝可宜垂着眼想了片刻，抬头说：“成交要是被发现了你不用替我背锅。”

　　舒情拿过手机，刚开机就看见苏宥青这些天发来了多少条未读信息，她看了一时竟有些酸牙，不禁问：“你俩这样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祝可宜撇撇嘴说：“区别就是我和哥哥不会分手！”气人得很。

　　舒情白他一眼，说一直不分手有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结婚生孩子？

　　祝可宜心说可以一辈子在一起，看着舒情沉迷聊天的模样，忍不住想要兑换见面券。

　　“我什么时候能去见哥哥？”

　　舒情咔嚓咬碎棒棒糖，笑盈盈看向祝可宜，说：“明天。”

　　第12章 变速时间线

　　舒情以与同学写作业为由带祝可宜一起出门，同学成绩常稳定前三，家境极好，姨母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只叫舒情与对方好好学习，维持好关系。

　　祝可宜背着书包，与舒情坐公交又换地铁，足足两个小时才到约定地点。

　　摇摇晃晃一路，祝可宜有些晕，提不起力气，可见到苏宥青一切不适就被好心情替代。

　　祝可宜摘下带了一路的耳机，激动地蹦到苏宥青身上将人抱住，脑袋埋在苏宥青胸前蹭蹭，开心地叫哥哥，又抬起头问：“哥哥，有没有想我呀？”

　　说不想是不可能的，自上次后祝可宜被家里带走后，他们就没再见过。

　　苏宥青收到两人发来周末见面的消息后，与邻居商量着改掉原本周六辅导英语的时间，空出一整天出门见祝可宜。

　　一日不见都如隔三秋，更何况他们足足几月未见，算起来已经是数百个秋天。

　　祝可宜哥哥长哥哥短，舒情笑话他，一见到苏宥青就变身小鸡，张开嘴巴只会叫哥哥哥哥。

　　祝可宜抽空瞪人一眼，牵起哥哥的手大摇大摆走，如同炫耀自己拥有什么别人得不到的宝物一般。

　　既是说约见出门写作业，当然也作不得假，舒情坐与同学一桌，祝可宜和苏宥青单独一桌，面对面安安静静写作业。

　　祝可宜写作业十分专心，速度甚至比平时还要快，写完后便盯着苏宥青看，吃一口小蛋糕看看哥哥，自得其乐。

　　饶是再如何珍惜见面时间，也挡不住时间如流水消逝，分别时祝可宜与舒友情依依不舍道别，约定下次再见。

　　苏宥青轻揉祝可宜的脑袋，叫好好注意安全，打车送两人回家。

　　到家后，姨母还要检查两人的学习成果，好在出门写作业并非谎话，见面之事隐瞒过去，给了下一次见面可能性。

　　虽不能每周见面，至少与哥哥见面成为祝可宜每月的盼头。

　　祝可宜数着日历上学，小心翼翼地哄姨父姨母开心，拿尽量合适的成绩，做尽可能做的家务，当一个乖巧的小孩，能得到一点想要关心与夸赞，与哥哥见面也不再是很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