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76章 事已至此先做梦吧
血河漩涡仍在嘶吼,暗血色的船身却稳得惊人,像一块嵌在混沌里的凝血。
沈时刚踏上船板,就感觉身体传来刺骨的寒意。
船板缝隙里还嵌着细碎的骨渣,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无数细牙在啃咬鞋底。
小沈珩溯先他一步上船,掌心的猩红流光还在微微震颤,见沈时站稳,便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
可就在沈时的脚掌完全落在船板上的刹那,他只觉胸口猛地一闷,气血瞬间翻涌,喉咙里涌上腥甜,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狠狠往中间挤压。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前的血河与鬼面船头瞬间扭曲,耳边只剩下船板震动的轰鸣,震得他耳膜发疼,七窍刚止住的血又有要渗出的迹象。
“哥!”小沈珩溯伸手想扶,却被沈时先一步抓住了手腕。
沈时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冷汗渗进小沈珩溯的袖口,他脑中嗡嗡作响,却死死咬住牙,强行抓住那一点清明。
规则书第二条标明“伙伴很重要”,或许他们靠得更近的话,他可以好一点。
他攥得很紧,因为感觉内脏被震得像是要碎成渣,在痛苦之中挣扎,所以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指尖触到的地方,小沈珩溯的手腕猛地绷紧,少年原本乖巧的脸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痛苦,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眼尾的红意又深了几分。
可这蹙起的眉峰只维持了一瞬,就被他强行舒展开,反而反手扣住沈时的手,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哥,抓着我,别松手。”
沈时没力气应声,只靠在他身侧,闭着眼缓那阵钻心的疼。
直到稍稍缓过来一点,他才睁开眼,却猛地对上一道阴森的视线。
船头鬼面旁站了个黑衣鬼,黑袍拖在船板上,边缘沾着血河的浓稠血水,却不见滴落,他的脸藏在兜帽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枯瘦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血。
那双眼睛像是两团浸在墨里的鬼火,正死死盯着沈时,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笑那笑没有半分温度,似乎有鄙夷和不屑,还有恶意。
可当他的目光转向小沈珩溯时,那恶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忌惮。
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嘶哑得刺耳,目光在小沈珩溯扣着沈时的手上转了一圈,贪婪的光从兜帽下漏出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船的行动需要能量。”
小沈珩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血河漩涡的嘶吼陡然拔高,一道如熔金淬血般的赤红光晕,自混沌天幕直坠而下,将暗血色的船身裹住。
气势浩大的输送鬼力的样子,但手上已经血流如注。
沈时靠在小沈珩溯身侧,他刚压下喉间的腥甜,此刻不知为何,觉得自己神志不清,他垂着眼睫,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只当是黑衣鬼要输送驱动船只的鬼力,面上半点波澜也无,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弟弟扣着他的手。
漫画的画面拉远,船头的黑衣鬼低头,兜帽下的脸藏在阴影里,唯有那双鬼火似的眼睛剧烈震颤,一道半透明的气泡框飘在他身侧,框内文字暴露了他翻江倒海的心思。
“明明需要十万人的血髓和生魂献祭才能形成的驱动之力……这小鬼竟能凭一己之力催动?难怪首领布局多年,要一点点削弱这小鬼才敢动手……”
一边想着,他一边看向面色苍白,似乎还没缓过来的沈时,心中嘀咕“装什么呢,规则写得那么明白要流血了还装看不懂,未免太心疼自己了吧,好歹假模假样地搞点血出来啊,这样真的能成功吗?”
弹幕在这一句话出来以后直接就炸了。
【你说什么?我怎么感觉你的意思是沈时跟这个首领是一伙的呢?!什么叫一点点削弱?】
【不要让我们小玉流血又流泪啊!他做错了什么!】
【沈时的血不会有什么特殊效果吧,他有时候对自己挺狠的,不会舍不得这点血才对。】
【说好的火葬场呢?连血都不愿意流,我是真服了,你好歹装一下啊。】
【这是之前的事情吧,现在的身体不一定还是沈时在操控吧,而且小玉说肯定不会有所改变,估计小玉被算计成功是定局了。】
【我真服了你们这些cp粉了,谁是主角能不能搞清楚?】
【我还不服呢,水榭在企鹅说了火葬场火葬场,结果一看我推还在受苦,她是疯子吧?】
【这不是在解释身世什么的吗,而且水榭这家伙成分太复杂了,说实话把男主写的最近一直在被骂,我觉得她也不爱沈。】
【这个首领想干嘛?小玉的身份该不会很特殊吧,感觉普通的鬼不会被这么大费周章搞去禁地来着。】
【说实话小玉是怎么出生的这个我们一直也不知道来着。】
谢晏看着弹幕略显心虚。
说实话这个剧情引出他觉得有点生硬了来着,结果弹幕全在吵架,都忽略了这一点。
看了看旁边被自己给做局正神志不清的沈时,他罕见地愧疚了一下,扶着十岁身体的大男主进了船舱坐下休息了。
睡吧大男主,等你醒来还有事呢,不对,其实你睡着的时候也有事。
我编一个梦你先做一下。
第177章 血缘的原因?
沈时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浸在融化的铅里,重得抬不起分毫。
是他想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粘稠。
好困……
为什么?
下一秒,失重感骤然攫住了他。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金属,带着消毒水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
头顶的灯惨白得刺眼,却照不亮角落的黑暗,只能将他的身影钉在手术台上,四肢被粗韧的皮带勒紧,皮革边缘嵌进皮肉。
他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挂了铅块,唯有耳边的声音清晰得刺耳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液体滴落的“滴答”声。
冰冷的针头刺破皮肤,不是普通的针头,是带着倒钩的金属管,扎进他的小臂静脉时,传来撕裂般的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被强行抽离身体的过程,温热的液体顺着管壁往上爬。
沈时却在这个时候回想起了这是什么时候。
孤儿院的儿童必须经历的抽血和配型,有时候还得被迫卖血。
可能会被富人买去泡澡?沈时这么想过。
但他是被抽血抽得最多的。
一次又一次,那根管子拔了又插,换了左臂换右臂,换了脖颈换大腿,是他小时候最讨厌的。
只是讨厌,他并不恐惧,因为在他看来这是很没用的情绪。
他本来也已经杀了那些人了,从不愧疚害怕,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梦回年幼时期。
几经努力,沈时终于睁开了眼,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手术师戴着口罩的脸,瞳孔里映着他自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以及臂弯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那些针孔还在渗血,血珠顺着皮肤往下滑,落在手术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又被手术师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
手术师喃喃自语,沈时听见他说“你的血……多珍贵啊。”
珍贵?
他并不是什么珍贵的血型,被抽血难道不是因为被别的孤儿告状陷害了吗?
那也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记得那个人得意洋洋的表情,他还记得他攥着斧头的木柄,斧头落下的瞬间,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带着铁锈味。
他看着那具倒在地上的身体,看着对方睁得圆圆的、充满恐惧的眼睛,心中那股被抽血的疼痛散去了些许。
原来死亡,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按照这个手术师的话,这件事另有隐情?
早知道当初杀他的时候先问一问了。
就在沈时思索之际,周遭的场景突然扭曲了。
手术台、灯光、男人的脸,都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汁,逐渐化开,沈时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像一缕烟,飘在半空中他在灵魂出窍。
手术师也转身回家。
沈时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跟上。
然后他发现这个明明被自己轻易杀掉的家伙却行踪诡谲,他半天没追上。
好不容易找到这人的藏身之处,他看见手术师四肢以违背人体工学的弧度胡乱抽搐,躯体像被无形的线操控着,跳一支关节错响、颈骨扭转的诡异舞蹈。
在舞蹈跳完以后,客厅中央的空气如被刀锋划开,裂痕中渗出浓得化不开的暗雾,雾霭里竟缓缓舒展一条冗长的走廊。
廊身不知由何种黑石砌成,表面爬着银灰色的纹路,两侧墙壁深深嵌着成百上千盏青铜油灯,燃烧时不冒青烟,只发出“滋滋”的细响,仿佛有活物在灯油里挣扎。
昏红的光焰摇曳不定,将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石门照得忽明忽暗,门上雕刻着繁复到令人眩晕的花纹,细看竟是无数扭曲的人影。
手术师的背影双手捧着一只通体莹白的羊脂玉盒,盒盖缝隙里渗出一缕极淡的血色雾气那是他方才被生生抽走的血,稳稳地向那扇吞吸着光的石门走去。
沈时飘在他身后,心中莫名的发慌。
他看见手术师推开石门,门后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立着一尊雕塑。
那雕塑诡异得令人心悸,材质像是混合了骨瓷与青铜,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纹路,远远看去,像是凝固的血在流动。
雕塑的形态既不是人,也不是兽,它有着人的躯干,却长着十二对展开的、类似蝶翼的翅膀,翅膀上覆盖着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是一张缩小的人脸,或哭或笑,表情狰狞。
它的头颅是圆形的,有无数张五官,密密麻麻地缝合在一张脸上。
手术师走到雕塑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将玉制容器高高举起,神情狂热得近乎癫狂,眼底的光芒比油灯还要亮:“神啊,我献上我的祭品!”
沈时下意识地发动读取对方记忆的技能(70章出现过),这一次居然诡异地成功了,又或许说他读取的并不是对方的记忆,而是自己的记忆。
他在慢慢恢复自己的记忆。
他看见手术师狂热的说“再抽几次就能注入您座下的‘孩子’体内了!到时候,‘孩子’就能睁眼,就能醒来,就能成为您最完美的作品!那些阻碍您的人,都会被碾碎!”
此时,手术师将玉容器里的血液倒在雕塑的底座上。
血液接触到底座的瞬间,立刻被那些扭曲的纹路吸收,顺着纹路往上爬。
沈时飘在石室门口,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因为他想起来他见过这尊雕塑。
他不仅见过,还和它交谈过。
他记得自己站在黑暗里,冷漠地凝视着这座雕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