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母体大人,时候到了。”那人上前一步,斗篷下摆扫过地面暗红的液体。
就在这时,林晚秋突然停了下来。
枯槁的头发下,露出半张青紫的脸,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个与记忆里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
周围的男尸突然开始抽搐,胸腔的血洞汩汩冒出血液,顺着黑石地面的纹路,汇集成细流,朝着林晚秋的腹部涌去。
就在这时,她猛地一捶肚子。
既然报了仇,这个本来她也没同意存在的孩子为什么要活着?
“滋啦”血液接触到她腹部皮肤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声响,林晚秋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尖锐的嘶吼,那声音穿透耳膜,隐约能听到黑衣人叫着:“不好!她反悔了!”等话。
真是傲慢的一群人,凭什么认为女性就不会反抗呢?
从来没有谁天生就要受别人的压迫的。
沈时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血色晶石的光芒骤然暴涨,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吸力,这次却不是灵魂被卷走,而是整个空间在折叠、压缩,黑石地面裂开缝隙,涌出的血雾将他包裹。
等视线再次清晰时,他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上。
祭坛由白玉砌成,却被一层层鲜血染色,边缘堆砌着无数白骨,颅骨的空洞朝着中央,像是在朝拜。
祭坛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台上铺着猩红的绒毯,绒毯上,一个小小的婴儿正安静地躺着。
等看到沈珩溯.婴儿版时,沈时才算松了一口气,虽然早就知道结果,刚才林晚秋的行为也把他吓到了。
毕竟沈时虽然同情她,也不认为她做错了,但人总是有私心的。
那是个玉雪可爱的孩子,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睫毛纤长如蝶翼,只是一头头发却是纯粹的雪白,像初落的雪,铺在绒毯上。
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此刻闭着,眼尾却泛着淡淡的绯红,想来睁开时,该是一双摄人心魄的红眸。
那是他的弟弟,是他唯一的血脉至亲。
高台两侧,各站着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手里端着两个半人高的青铜器皿。
左边的男子正将一团黏腻的东西倒进器皿里,沈时眯眼看清,那竟是混杂着毛发和碎骨的肉泥,倒进去时还在微微蠕动,散发出腐臭的腥气。
等到祭品放完了,右边的男子就拿起一个陶罐,罐口朝下,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出,滴进器皿里,与肉泥混合在一起,泛起泡沫。
那液体的气息,沈时太熟悉了是他的血。
这个祭祀的过程在他面前播放了很多次,每次祭品都不一样,只是都会放上一点他的血。
不知道这个祭祀进行了多少次,有人开始不耐烦了。
“天天倒同一个人的血,”左边的男子倒完肉泥,擦了擦手上的污秽,语气里带着戏谑,“这小祖宗不会上瘾吗?真不知道首领怎么想的。”
右边的男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陶罐,眼神阴鸷地看向高台上的沈珩溯:“上瘾才好啊,要的就是他上瘾……”
为什么会故意让沈珩溯上瘾?没有道理啊?
而且这样的话,他的血并没有注入到他的弟弟身体里。
沈时莫名地有些失落。
这样总感觉没有血脉至亲更亲近。
至于如果有血缘,那他心中想要做的种种是否是属于没有伦理道德可言,他并不在乎。
礼仪道德和法律准则都并不是他这种人会遵守的,只要他愿意,那自然是什么都可以。
所以说感情这东西实在神奇,可以让本来应该作为捕食者和上位者的鬼怪心甘情愿被利用,成为下位者餐盘里的食物,也可以让骄傲聪明的人放下自尊和理智。
没等沈时思索出来原因,祭坛的光影突然开始碎裂,他的意识像被狂风拽着往上游走,眼皮却重得如同坠了铅。
他似乎要睡醒了。
身体沉得厉害,唯有意识在清明与混沌间沉浮。
就在这时,颈间骤然一紧。
一双纤细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那力道很重,跟奔着掐死人来的一样,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过了好一会才轻了力道,指腹贴着颈侧跳动的脉搏,像在把玩一件稀世的珍宝。
一条冰凉的金属链在这个过程中落在他的锁骨处,上面似乎还吊着什么动物。
沈时本能地想要动作,却没有任何力气。
扣在颈间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他的头抬得更高,似乎有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眉骨上,混着一股冷香,像藤蔓般缠上他的四肢百骸。
他太熟悉这是什么味道了。
所以说他的弟弟难道一直在看着他吗?
那他可有点儿高兴了,甚至有点骄傲。
沈珩溯,你还是放心不下我。
他不再挣扎,反而微微偏头,用侧脸蹭了蹭那微凉的指腹,像是主动献上了脖颈。
可惜这一次对方不会买账了,迟迟没有动作。
沈时想要睁开眼,他太久没有见过成年时的他的弟弟了,之前恨不得永远不见,后来思念的时候只能睹画思人。
情浅不知相思愁,情深方晓念悔深。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让眼缝撑开一丝。
视线从模糊到清明,他才发现船已经靠岸,转头一看,竟然是一处墓地。
(用一下古风标题嘿嘿嘿)
第180章 沈时,你不该心怀侥幸的
船身撞上岸边的声响还萦绕在耳,颈间残留的指腹凉意尚未散去,沈时睁开眼的瞬间,鼻腔先被一股潮湿的腥气灌满。
是一种泥土混着腐朽的、类似陈年血痂的味道。
他顺着那股气息抬眼,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墓地。
密密麻麻的墓碑挤在灰黑色的土地上,青黑色的石身大多开裂,碑面的刻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余下一道道扭曲的凹痕,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死死盯着从船上下来的两人。
风卷着冷雾掠过,墓碑间的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竟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每一声都刮得耳膜发紧。
沈时的目光被不远处一块突兀的木牌吸引。
那木牌歪歪斜斜插在两座墓碑之间,木板发黑腐烂,上面却用猩红的漆写着一行字,字迹扭曲得几乎辨认不出,偏偏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刺骨的恶意,似乎写的是“找到你”。
“嗡”的一声,沈时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
心悸感突如其来,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喉间发紧,指尖甚至泛起了凉意,他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这里应该就是当初他……的地点。
没事的,现在的他又不是以前的沈时。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头看向身侧的小沈珩溯。
对方就坐在他旁边,此时的沈珩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没有丝毫血色,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一只手背在身后,指节绷得泛白,似乎在极力隐藏什么。
当然,这是漫画的读者看见的画面,在沈时眼里,只看见小沈珩溯脸色白了一点,以为是催动力量过多所致。
刚想说些什么,小沈珩溯已经抬起头,“我没事。先看这里的情况。”
沈时知道眼下确实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冒出一个什么东西来,他们还在原地互诉哀肠,不胡闹吗?
于是他从怀中摸出规则书。
书刚一碰到空气,封面就剧烈地颤抖起来,紧接着,暗红色的液体从书页的缝隙里渗出来,像鲜血一样顺着书脊往下流,滴在地上,瞬间被干燥的泥土吸得一干二净。
“哗啦”
无数张残页突然从书中掉下来,在空中打了个旋,纷纷扬扬落在脚边。
残页上的字迹扭曲变形,像是被墨水晕染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只剩下一堆杂乱无章的符号,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辨认不出。
若是旁人,恐怕早已慌了神,但沈时的心头却莫名一松。
规则书会这样,反而是在拼命运作的表现。
乱码是它还没梳理清楚的信息,血和残页是它对抗这里诡异力量的痕迹。
这就好。至少没有糊弄他。
沈时蹲下身,将散落的残页拢到一起,目光却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墓碑。
他记得规则书的异动往往和“规则”相关的事物会引发最强烈的反应。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座墓碑,最终停留在墓碑前的泥土上几乎每一座墓碑下,都能看到半露在外面的骸骨,有的是一节指骨,有的是半块颅骨,而所有骸骨的主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沈时仔细观看,还看见一具蜷缩在墓碑后的尸体,衣物早已腐朽成灰,只剩下白骨和一些干枯的皮肉。
这里都是墓地了,为什么这个尸体没有被埋起来呢?
而且这具白骨为什么脸皮完好无损,还眼睑紧闭着,眼窝深陷,里面空空如也,仿佛死者生前就没有眼睛。
他又接连远远观察了几具尸体,无一例外。
所有的死者,眼睑都紧紧闭着,表情平静得诡异,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仿佛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他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感知到。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没埋着,还留着给他们做线索呢?
沈时站起身,脑海里的线索突然串联起来。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规则书,封面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液体在渗出。
那些乱码似乎稳定了一些,隐约能看出几个扭曲的字,像是“找”“到”。
一切线索都指向这些鬼是没有视觉的,但是这对于一个禁地来说也未免太过简单了。
按照线索来说,应该要注意的是“声音”,但是按照规则书的规则来推测的话,真正不能让这个墓地找到的,应该是“血液”才对。
可是这个限制条件也不够苛刻啊,感觉过于轻松了,并不会让他恐惧到失忆才对。
沈时捏着规则书的边角,指尖仍沾着未干的血渍。
疑虑在心底翻涌,他猛地抬手,将规则书朝不远处的墓碑掷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