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水神的本源像是一团被强行撕裂的烂肉,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似乎暗蓝色的血液从裂口处喷涌而出,溅了谢晏满脸满身。
他甚至没有眨眼,任由那股腥甜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
“疼吗?”谢晏的声音轻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水神的本体剧烈颤抖,模糊的五官像是被揉皱的画布,不断变换着轮廓,时而狰狞如恶鬼,时而恐惧如丧家之犬。
谢晏的另一只手也探了进去。
他双手抓住水神本源的裂口,像是撕扯一只待宰的牲畜,猛地向两侧一撕“咔嚓”一声,核心表面又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纹路,碎裂的碎片溅射而出,每一片碎片上都映照着过往轮回的画面:他被推入深渊的画面,他被背叛、被利用、被当作弃子的画面。
谢晏捏住一片碎片,在指尖碾碎,碎片化为齑粉飘散,而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水神的惨叫变成了无声的嘶吼,它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防御,没有任何遮掩地暴露在谢晏面前。
那种痛苦是最原始的、最本源的。
谢晏笑了。
他的笑容一向很具有观赏性,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却纹丝不动。
他从水神的核心中抽出一只手,转而掐住水神那半透明、不断涣散的脖颈,将它的意识体从虚空中硬生生拽了出来,像提起一条垂死的鱼。
谢晏掐着它的脖子将它狠狠掼在地上,地面龟裂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意识体在坑底扭曲挣扎,像一条被踩住七寸的蛇。
谢晏一脚踩上去,鞋底碾压着它的胸口,力量化作万千细小的刺,从脚底蔓延出去,扎入水神残破的躯体的每一处角落。
他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掌控他命运的存在。
水神试图开口,喉间涌出一串含糊不清的意识波动,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诅咒。
谢晏没有给它说话的机会,踩在它胸口的那只脚猛地发力咔嚓一声,水神胸腔处的意识凝固体碎裂,暗蓝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那是它最后的生命精华。
而在这一刻,它发现了一个不同于蓝色的,黑色的碎片。
谢晏捧起了这片碎片,而后,他笑了起来。
“原来是你啊,流水。”
他用一种极慢的速度,把这块碎片慢慢碾碎。
另一个世界,一个男人惨叫一声,突然倒在监狱。
被送到监狱以后,已经瘫痪了。
黑色碎片在谢晏指尖化为齑粉的瞬间,一股微弱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波动从粉末中逸散开来。
谢晏的手顿住了。
不是因为那波动有多强大恰恰相反,它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几乎随时都会熄灭。
让谢晏愣住的是那股波动很熟悉。
意识被牵引着,骤然脱离肉身。
世界在眼前化为一片空白。
他看见温润的、带有温度的白色,像清晨透过纱帘照进来的光。脚下的触感柔软而踏实,仿佛踩在云端。
谢晏站在那片白色中央,打量着四周。
“别紧张。”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温和、清澈,谢晏循声望去,白色之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
他见过她。
她是水榭,也是创造他的“母亲”。
她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白色棉布裙子,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有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一整条银河,看谢晏的眼神里带着心疼、欣慰,还有一种近乎母亲般的柔软。
水榭笑了,眼尾弯起来的弧度和她整个人一样温柔。她朝谢晏伸出手,动作自然得像是邀请一个很久没回家的孩子进屋坐坐。
“让我抱抱你吧,我的小燕子。”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个世纪,在这个空间里时间并没有意义谢晏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水榭在他走近的那一刻,主动向前一步,将他拥入怀中。
她的怀抱很暖,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春天里刚晒过太阳的被褥,又像是小时候发烧时母亲贴在额头上的手掌。
谢晏的身体在那双手臂环上来的瞬间僵住了,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水榭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却倔强着不肯哭的孩子。
第321章 后记.谢晏你一定要幸福
水榭的世界,新闻发布会现场。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晃晃的海洋,长枪短炮对准了主正中央的位置。
水榭坐在那里,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衬衫,长发依然松松地挽在脑后,和谢晏在意识空间里见到的那副模样如出一辙。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脊背挺得笔直,指尖稳稳地按在话筒底座上。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今天能来。”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今天我要宣布三件事。”
台下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
之前流水入狱、案件宣判,但因为流水家里的势力,这件事被宣判以后热度就急剧下降,水榭因为忙于把自己的小世界拯救回来,并且流水家里一直拖着不给赔偿金,她必须想办法赚钱来维持生活和帮助谢晏,也害怕自己的言论被断章取义,所以没有接受任何采访。
现在世界拯救成功,这件事也又一次被广泛报道,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被偷走了小世界的年轻漫画家,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究竟会说些什么。
“第一件事。”水榭从桌上拿起一个U盘,举到镜头前,“这里是我小世界最初版本的全部原稿 一笔未改。我已经将它们上传至官方网站,任何人都可以免费阅读。”
台下哗然。
有记者立刻举手提问:“水榭老师,您之前不是说小世界已经面目全非、无法恢复原状了吗?这些原稿……”
“是的,小世界本身已经无法恢复。”水榭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流水篡改了核心程序,融合了他自己的小世界,那些被修改过的剧情、被扭曲的设定,都已经成了小世界的一部分,无法剥离。但是我手里的原稿,是谢晏最初的模样。我想让所有人看看,他本该是什么样的。”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仿佛透过镜头在看着某个远方的、她思念了无数次的人。
“他本该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每天烦恼的无非是作业太难,今天吃什么口味的蛋糕。而不是……不是在无数个轮回里被追杀、被背叛、被反复碾碎。”
会场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个年轻的女记者悄悄红了眼眶。
水榭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第二份文件,是一份厚达数百页的司法鉴定报告。
“第二件事。过去三年间,流水及其背后的家族,利用同样的合同陷阱和篡改手段,侵占了至少七位漫画家的原创小世界。”她翻开报告,每一页都贴着不同小世界的截图,那些截图里满是触目惊心的画面破碎的城市、横死的居民、被改写得面目全非的主角,“这七位作者中,有两位因为小世界被侵占后精神崩溃,至今仍在接受治疗。有三位被迫签署了巨额债务协议,至今还在偿还根本不存在的‘违约金’。剩下的作者,有人放弃了创作,有人被迫加入了流水的团队……”
报告的内容通过投影仪展示在大屏幕上,每一页证据都经过了司法机构的认证,每一个案例都有详细的调查记录和时间线。
台下记者的快门声几乎连成了不间断的轰鸣,闪光灯将整个会场照得如同白昼。
“这些作者的小世界原稿,我已经全部拿到了。经过她们的同意,这些原稿也将分批在官方网站上公开。”水榭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释放的情绪,“我想让所有人看看,这些被偷走的小世界,原本都该是温暖的模样。”
第三件事,水榭没有用任何文件或实物来辅助说明。
她只是站了起来,看着台下数百位记者,看着直播镜头背后数以百万计的观众,一字一句地说:
“第三件事。从今天起,我将成立‘小世界保护基金会’。我胜诉后获得的所有赔偿金,以及未来我名下作品的全部收益,都将注入这个基金会,用于资助被侵占小世界的作者进行法律维权,以及为那些小世界中受到伤害的意识体提供修复支持。”
她说到这里,终于没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但她没有去擦,任由那滴泪沿着脸颊淌下,砸在话筒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我的孩子在那个被篡改的世界里撑了无数个轮回。他没有放弃,所以我也不能放弃。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和所有像他一样的孩子做的事。”
她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整个会场的记者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掌声如雷鸣般响起,经久不息。
发布会结束后不到两个小时,水榭上传的原稿就在网络上引爆了前所未有的讨论热潮。
那些温暖的、明亮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像一束突然刺入黑暗的光,让许多读者怔在原地。
没有阴谋,没有杀戮,没有算计。满篇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却让人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柔软地填满了。
论坛上,一个帖子被顶到了最高处,标题只有一句话:
【原来谢晏本该这么幸福。】
帖子下方的评论区,留言层层叠叠地堆了上去。
【我看完了。很温馨,但我哭得比看任何虐文都厉害。】
【所以谢晏原本的性格应该是那种有点小聪明、有点小调皮、但本质上被爱得很好的小孩吧?不是现在这样冷静的样子。他不是天生就会这些的。他是被逼出来的。】
【我想起流水那个版本里谢晏被杀的场面了。当时看的时候觉得‘哦,炮灰死了就死了吧’,现在看完原稿回来再看那个场景……我真不行了,我甚至有点讨厌沈时。】
【但是沈时也没做错什么吧,他们本来应该是竹马竹马的,甚至两情相悦来着。】
【流水真的该下地狱,我要去线下真实他!】
热度持续攀升,各大平台的头条位置全部被相关话题占据。
“水榭原稿”“谢晏本该如此幸福”“小世界保护基金会”轮番登上热搜榜首。越来越多的读者涌入官网,将那些尘封已久的原稿一话一话地看完,然后在社交媒体上写下长文,记录自己的感受和对谢晏的善意。
年度最佳作者颁奖典礼在一个月后举行。
水榭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那座水晶雕刻的、形似翻开书页的奖杯,台下是上千位业界同行和媒体人,直播镜头将这画面传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获奖感言很简短。
“这个奖,不该只属于我。”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杯,水晶的棱面折射出细碎的光,“如果没有谢晏在无数次轮回中仍然没有放弃,如果他没有凭借自己的力量看穿流水的阴谋、挣脱剧情的束缚,我可能永远都无法拿回我的小世界。是他在救我,不是我在救他。”
全场起立,掌声再次淹没了整个会场。
与此同时,一个肮脏的角落里,流水正用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将肺里的空气挤压成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他虽然成为了植物人,但或许因为他跟别的植物人的病因不同,他还有非常清醒的意识,在生命几乎要消逝时,还是想要有所动作。
在他的事又被拿出来声讨以后,树倒猢狲散。曾经保护于他的家族在舆论的滔天巨浪和司法调查的步步紧逼下迅速切割,发声明、删关系、转移资产,动作之快堪比排练过无数遍。
他被判处的巨额赔偿金无人代缴,他名下所有资产被冻结拍卖。
他彻底被放弃了。
曾经求他高抬贵手不要侵占自己小世界的那些作者,如今一个个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没有人有多余的心情来“欣赏”他的下场。
最后他被扔出医院,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凌晨死在垃圾堆旁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