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个高大又瘦弱的身影蜷缩起来,只留给镜头一个沉默而孤寂的背影。
「他在摇头,呜呜呜呜那个眼神我要哭了。」
「那个笑容,好苦涩啊!」
「他是不是想哭?」
「他是不是在偷偷哭啊?呜呜呜我也想哭,该死的那两个家伙!」
「好可怜啊……被霸凌了吧!」
几秒钟后,那个一直亮着红灯的固定机位镜头,虽然依旧亮着,但画面里只剩下那个蜷缩在干草堆里一动不动的背影,以及篝火余烬偶尔跳跃的火星。
可弹幕的粉丝还是不愿意离开,仿佛这样就能够陪伴他一样。
第19章 绿茶vs白莲3
沈渝白和陈岩拿着换来的柿子回到他们的营地,这是一个相对干燥舒适的山洞里。
沈渝白脸上的“宽容”笑容在镜头捕捉不到的角落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霾。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拉着陈岩在镜头前坐下,开始“处理”那些柿子,顺便“谈心”。
“陈哥,”他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收音麦克风捕捉清晰,“你说,程澈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看向陈岩,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我真的有点担心他。”
陈岩正粗鲁地掰开一个柿子,闻言也皱起眉,瓮声瓮气地说:“是啊,白哥!我也觉得他怪怪的!之前……呃,虽然交流不多,但感觉也没这么……”
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没这么一惊一乍的!刚才那样子,跟见了鬼似的!是因为之前我们……”
“对啊!”沈渝白打断他继续说的内容,表情更加忧虑:“你看他跟我哥说话的时候,好像也挺正常的?但一对上我们……”
他苦笑了一下,语气里都是无奈和受伤,“就好像我们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刚才换东西的时候,他那副样子……唉。”
他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和担忧的表情,已经足够引人遐想。
「小白真的好善良,还在担心他!」
「沈老师太温柔了,被那样对待还关心人家!」
「程澈那反应确实太夸张了,就是不正常。」
「感觉他心理可能真有点问题……」
「沈老师人太好了!」
「好你m!这不是明显说程澈情绪不正常?」
沈渝白看着篝火,火光在他纯良无害的脸上跳跃,他像是自言自语:“真奇怪……是不喜欢我吗?还是……”
他顿了顿,仿佛有些难以启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委屈:“上次……我哥哥来岛上处理事情,他好像那时候就就表现得特别……嗯,特别害怕我?好像我欺负了他一样?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滴入冷水,弹幕瞬间就炸开了。
「卧槽?!原来还有这事?!」
「上次沈董来?程澈就表现得好像沈渝白欺负他了?」
「我说呢!他那么怕沈渝白!肯定有原因!」
「狗屁原因!我看就是程澈嫉妒小白有沈董这样的哥哥!」
「破案了!他想抱沈董大腿没抱上,就嫉妒小白!故意装可怜诬陷小白!」
「心机太深了!真恶心!」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沈董也是他能肖想的?」
「程澈滚出节目!不配待在这里!」
「心疼小白!被这种心机男针对!」
「我看他手上还有伤,真的有病吧!」
「就是,有病就不要出来祸害人了!」
「真烦,代入小白就觉得很莫名其妙!」
「我们程澈才觉得莫名其妙吧?!一开始不是你们家要换东西的吗?!看到人家害怕不喜欢,还非死皮赖脸要换东西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沈董的事,他有证据吗?!空口白话引导粉丝网暴别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看到人家明显害怕不喜欢,还非要死皮赖脸凑上去‘友好互助’,换不到就阴阳怪气说人家有病?!这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小白哪里引导了?」
「嗯,没有引导,是直接说人家有病,就算是人家心理有问题,那关你们什么事?!」
「搞笑,是他自己在那里装得一副好人的样子,非要和我们程澈换东西的!」
「还傍大款?!他那张脸,想傍大款也不会混成这样了吧!」
「傍不上就说傍不上?装什么清高!」
弹幕吵得更加激烈了。
「哟哟哟!程澈居然有粉丝?」
「就他那木头演技?笑死个人!也就你们这些脑残粉当宝!」
「我们小白有沈董这样的哥哥是他的福气!程澈这种孤儿也配嫉妒?活该没人要!」
「心理有问题是事实!看他那疯疯癫癫一惊一乍的样子!建议节目组赶紧把他送走,别害人!!」
「沈渝白粉丝嘴巴放干净点!孤儿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程澈靠自己本事在岛上活得好好的!不像某些巨婴,离了哥哥就活不下去了!」
「到底谁心理阴暗?沈渝白那眼神才叫可怕!程澈那是被吓的应激反应!」
「还送走?我看该送走的是你们家那个只会装可怜引导网暴的小白莲!」
大量沈渝白的粉丝和被引导的观众开始疯狂攻击程澈,将他之前的“恐惧”解读为处心积虑的嫉妒和诬陷,言语极其的恶毒难听。
与此同时,节目组的主监控帐篷里。
导演张导叼着烟,眯着眼看着监视器墙上分屏的画面:一边是程澈庇护所里那个蜷缩着沉默孤寂的背影。
另一边是沈渝白和陈岩这边“忧心忡忡”讨论程澈“异常”的热络场景。
而旁边实时滚动的弹幕数据和不断攀升的直播间总热度曲线,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往上窜。
“啧。”张导吐出一口烟圈,脸上的烦躁和阴沉被一种混合着无语和兴奋的表情取代。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屏幕,对旁边的副导演说:“老刘,你瞧瞧,这他妈拍的是荒野求生吗?”
副导演刘导也看得一脸复杂,明明没开直播之前他们挺正常的。
张导嗤笑一声:“剧本都不敢这么写,没想到啊没想到,塞进来一个花瓶糊咖和一个关系户,倒给老子整出这么大热度!”
他看着那还在飙升的数据,眼神闪烁,“这话题度,可比老老实实砍树钻木取火强百倍。”
“那……张导,我们要不要??干预一下?”
刘副导试探着问,“这火药味太浓了,万一真闹出大事……”
“干预?”张导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精明得像狐狸,“干预什么?沈董自己说了,要‘真实’!他们这不挺‘真实’的吗?观众多爱看啊!”
他指着弹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骂战和不断涌入的新观众ID,“看到了吗?流量!都是真金白银的流量!让他们继续‘真实’下去!只要不真打起来,随他们怎么演!”
反正与他们无关。
而沈含亭这边。
他自然也看到了这些乱七八糟内容。
他也不能事事都管,他在思考其他的事情。
连续三天了。
这三天晚上,他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务,在熟悉的疲惫和孤寂感袭来时,并没有再立刻拿起那瓶白色的安眠药。
而是靠在床头,点开那个固定关注的直播链接,找到那个名为‘程澈’的直播间。
然后,他就听着那个青年的哼唱,听着他无比真诚的声音入眠。
没有药物的强制麻痹,没有挣扎,没有辗转反侧。
他就那样听着,意识渐渐沉入一片安宁的黑暗。
醒来时,虽然依旧会感到事务的压力,但那种因长期失眠带来的沉重疲惫感,竟减轻了许多。
头脑也异常清明。
这太反常了。
沈含亭放下手中的银质咖啡勺,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并不是讳疾忌医的人。
严重的失眠早就成为了困扰他多年的顽疾,尤其是在湿冷的冬季,症状就会加重。
他拥有最顶尖的私人医疗团队,尝试过各种物理治疗,心理疏导,以及严格控制的药物干预。
白噪音,助眠音乐,ASMR……各种理论上能辅助睡眠的声音媒介,他都尝试过,效果甚微,有的时候甚至还会适得其反。
但程澈的声音……
虽然声音好听,唱得也还行,这太不合理了。
它超出了沈含亭的认知范畴,也让他本能地升起一丝疑虑。
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更深的心理暗示或医学手段在起作用?
不然怎么解释?难道真的像网友的的那样?因为程澈的声音比较治愈?
“周伯,”沈含亭声音平静地开口,“请池晏上午过来一趟。”
一个多小时后,一位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年轻的医生提着简单的医疗箱,出现在公寓门口。
正是沈含亭的私人心理医生,池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