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他知道程澈很想弄明白,但是他真的害怕了,这几个月一直做噩梦,现在甚至直接睡不醒昏迷。
程澈在他怀里转过身,把脸深深埋进沈含亭的脖颈间,用力呼吸着让他安心的气息,手臂也回抱住沈含亭的腰,他感受到沈含亭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明白爱人的未尽之语和深藏的恐惧。
他抬起头,看着沈含亭近在咫尺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他直接说:“亭哥,我都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
“嗯,”程澈点了点头,凑得更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开心的,不开心的,全都想起来了。”
他看见沈含亭眼底瞬间涌起的担忧,立刻补充道,“别担心,我没事的。”
只是此刻,他不想多做解释,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爱人的存在。
沈含亭刚经历过他昏迷,但是他可是亲眼看着他的爱人沉下去,又消失……
他也真的很恐惧。
他微微凑近,吻住沈含亭有些冰凉的唇,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积压了太久的眷恋,细细地吮吸,厮磨。
在唇瓣相依的间隙,他含糊而深情地低喃:“我爱你,沈含亭……爱了你好久,好久……”
久到跨越了生死,模糊了世界的界限。
沈含亭的心被这直白而滚烫的爱语熨帖着,又带着难以言喻的酸胀。
他闭上眼,深深地回应这个吻,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和气息,悬空了七天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实处。
程澈微微退开一点,看着沈含亭憔悴不堪的脸色和浓重的黑眼圈,心疼地皱起了眉,他用指尖轻轻描画着沈含亭眼下的青影,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亭哥看起来好久没睡了,是不是我把你的觉都睡完了,所以你才睡不着?”
沈含亭被他这歪理逗得无奈,心里有无数问题想问,但此刻更关心他的身体:“就知道胡说八道,我不困。”
他抬手理了理程澈有些凌乱的额发,声音温柔,“你还累不累,你饿不饿?我一直让人准备着吃的,要不要吃点东西?”
程澈摇了摇头,他现在没什么胃口,反而往沈含亭怀里又钻了钻,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看着他:“我不想吃,你闭上眼睛,听我讲故事好不好?”
沈含亭怔了一下,随即缓缓摇头:“你说吧,我听着。”
他不敢闭眼,怕这又是一场镜花水月,怕闭上眼睛再睁开,他的橙橙又变回那个毫无知觉沉睡不醒的模样。
程澈明白他的恐惧,心疼。
所以他也不再坚持,开始说起来。
他从那个世界三岁时就开始写日记讲起,他的语气轻松:“你不知道,我三岁的时候多可爱,手都小小的,抓笔都费劲呢,就吭哧吭哧地把脑袋里记得的东西往那个破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想起那些模糊又执着的童年记忆,觉得又心酸又有点好笑,“我跟你说,那时候可能是我最聪明的时候了,因为感觉越长大越傻,还忘得干干净净,差点都以为是自己做的梦了。”
沈含亭想象着一个三岁的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皱着眉,努力握着比手指还粗的笔,一本正经地记录着不属于那个年龄的记忆,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他低头吻了吻程澈嘴角,声音里带着心疼和笑意:“嗯,我也想看看,我们橙橙崽崽小时候有多可爱。”
“那太遗憾了,先生看不到,我也想看亭哥小时候,嘿嘿。”随着程澈的讲述,沈含亭慢慢理清了那条漫长而曲折的时间线,他沉吟着总结,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心疼:“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被沈渝白他们害死的那个世界,是你的第一世。然后那一世的你……自戕后,魂魄跟在我身边十几年,之后,你带着这些记忆重生了?”
“嗯,做鬼都不放过你,怕不怕?”程澈这会儿精神缓过来一些,没那么虚弱了,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俊美的脸,又没忍住,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像只确认所有权的大狗狗。
沈含亭心疼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程澈眼神清亮,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静,“三个世界,第一次,我过得很不好,最后……选择了离开,然后变成鬼跟了你十几年,第二次,我带着所有记忆重生,可惜……那个世界根本没有你,”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即使隔世也无法完全磨灭的失落和恐慌,“我找不到你,什么都记得,却什么都改变不了,后来就……有点混乱恍惚了,我越长大越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然后就开始生病,记忆也开始模糊……现在这样,应该是第三个世界了……”
沈含亭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为他独自经历的那些孤独和挣扎而疼痛不已。
他轻声问道:“那你之前说的‘原著’是……”
程澈抬起手,轻轻抚平沈含亭微蹙的眉心,然后又凑上去,吻了吻他带着疑问的眼睛,才低声回答,带着点无奈和释然:“是我……在第一世死后,浑浑噩噩跟在你身边时,看到的一些事情,然后到了后来在第二个世界,我试图记录下来,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时,写下的东西,可能……算不上真正的‘原著’,只是我看到的片段,和我自己的执念混在一起了,但是……确实有那本小说,我确实也骂了三年……”
记忆回到齐晋这边。
年过半百的男人本就浅眠,加上心里记挂着生病的小家伙,几乎刚合眼没多久,就又被一阵细微的痛苦的哼哼唧唧声惊醒。
齐晋立刻从陪护床上弹坐起来,快步走到小床前,伸手一摸程澈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
他急忙按下了呼叫铃,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医生,他好像又烧起来了!”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测了体温,眉头微蹙:“39.1℃了,还是打退烧针吧,让孩子好好睡,强行叫醒他反而更难受。”
齐晋连忙点头,看着细小的针头扎进程澈的血管,小家伙即使在昏睡中也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他的心脏也跟着揪紧。
这一次,他再也不敢离开,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守着。
时间在寂静和焦灼中缓慢流逝。
齐晋隔一会儿就伸手去探程澈的额头,那温度非但没有降下去,反而有攀升的趋势。
程澈迷迷糊糊的听到医生和齐晋说话的声音。
“怎么还不退烧……”
“用药记录看,应该起效了才对,这孩子不会有抗药性了吧?”
“41度了!体温还在升!再高一点持续不退,真的会损伤神经系统的……”
齐晋看着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的程澈,他忍不住打断医生,语气急躁:“快想办法给他降温啊!你还给我科普什么严重后果!”
程澈就像被困在一个炙热又光怪陆离的迷宫里,浑浑噩噩,只觉得周身难受,却又挣脱不开。
这场高烧反反复复,直到第四天清晨,那惊人的热度才如同退潮般,缓缓降了下来。
程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还有些模糊,首先看到的是齐晋写满担忧的眼睛。
“小澈,醒啦?”齐晋的声音温柔“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脑袋有没有疼?有没有晕?”
小家伙虚弱地摇了摇头,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也没什么力气。
齐晋笨拙地拿起旁边的温水杯,用小小的勺子,一点点地将温水喂到他嘴边:“来,先喝点水。”
程澈乖乖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咽着。
温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让他感觉舒服了一些。
“可算是退烧了,”齐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用手背轻轻蹭了蹭程澈终于恢复常温的小脸,语气里带着后怕,“你这孩子,真是吓死我了。”
程澈眨了眨还有些沉重的眼皮,感觉空空的胃里传来一阵清晰的蠕动,他小声地地吐出一个字,表情有点小委屈:“饿……”
齐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喜悦,忙不迭地应道:“好好好!饿了是好事!爸爸马上给你拿好吃的,乖,等一会儿,就一会儿啊!”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去拿一直温着的病号餐。
程澈乖乖地点了点头,重新躺回枕头上。
大病初愈,他的脑袋里还是迷迷糊糊的,好像什么都蒙着一层雾。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梦里的他似乎很难过,很难过……
但还没等他想出个头绪,他就没空再细想了,齐晋已经推着餐车回来了。
一阵食物的香气飘来,程澈空空如也的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咕咕”叫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的清晰。
第274章 前世少年影帝
齐晋听到这声音,不但没笑话他,反而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又宠溺的笑容:“知道饿了就好,你都快四天没正经吃东西了,看看,小脸都尖了,看起来更小了。”
程澈一边张开嘴,吃下齐晋小心翼翼喂过来的的粥,一边含糊不清地反驳,语气异常认真:“我不小……我比很多人高呢。院长妈妈家的哥哥都八岁了,也没有我高。”
齐晋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孩子之前总是过分懂事听话,很少会流露出这样带着点孩子气的可爱反应。
但他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自己现在是他名义上的父亲了,小家伙潜意识里感受到了更亲密的关系,所以才不自觉地露出了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天真一面。
这么一想,齐晋心里更软了,觉得小朋友就该是这样,会撒娇,会反驳,才会快乐。
“好好好,我们小澈最高了,是个小男子汉了。”齐晋从善如流地哄着,又喂了他几口,看着他吃得香甜的模样,连日来的疲惫和担忧仿佛都被治愈了。
趁着程澈咀嚼的空档,齐晋想起件事,随口问道:“我让人去院里帮你收拾一下东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不舍得的东西,一定要带过来的?”
他其实私心里不太想用那些旧物,总觉得亏待了孩子,这两天他已经迫不及待地采购了许多新的衣物、玩具和生活用品。
然而,程澈听到这话,却突然愣住了。他微微歪着头,努力地回想,那双大眼睛里浮现出真实的茫然,小声嘀咕:“我……我好像,不太记得有什么东西了……”
“什么?!”齐晋心里“咯噔”一下,拿着勺子的手都顿住了。
刚才那点轻松瞬间就变得惊慌了,发烧烧了那么久,温度那么高。
“难道……难道真的伤到脑袋,坏掉了?”
齐晋这没过脑子的话一出口,自己就先愣住了,随即更是懊恼不已。
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个!
果然,小家伙一听,立刻气鼓鼓地瞪圆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腮帮子都微微鼓了起来,像只被惹恼了的小河豚。
正巧医生进来准备做后续检查,程澈立刻指着齐晋,委屈巴巴地向医生“控诉”:“医生伯伯!我没有变傻!我爸他胡说的!”
那清脆又带着点恼火的小奶音,配上他因为发烧刚退还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脸,反差感十足,让人忍俊不禁。
齐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连忙顺着毛哄:“是是是,爸爸胡说,我们崽崽最聪明了。乖,咱们先让医生伯伯检查一下,检查完了爸爸就放心了,好不好?”
他语气里的歉意和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医生也笑着配合,开始耐心地给程澈做检查。
他问了一些基础问题,比如现在的年份和季节,程澈都对答如流。
问到颜色还有形状辨认,甚至一些简单的逻辑思维测试,小家伙不仅反应快,答案也清晰准确,显示出远超同龄孩子的机敏。
只是在询问到孤儿院里具体的小伙伴名字,或者某位阿姨全名叫什么时,程澈的小眉头会困惑地皱起来,努力想一会儿,然后诚实地摇摇头:“我……我不太记得了。”
但当医生问起孤儿院的地址还有院长妈妈的姓氏和大致样貌,以及之前生病时的一些感受,他又能清楚地描述出来。
一系列检查做完,医生收起工具,笑着对一脸紧张的齐晋说:“齐先生,您放心吧,孩子智力方面完全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相当聪慧,高烧有时确实会导致一些记忆暂时模糊或丢失,这很常见,看他现在的反应和逻辑能力,绝对没有‘烧坏脑子’这回事,您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齐晋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是我太紧张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小小的“哼哼”。
齐晋忙道:“小澈,不生气哦……”
“我是小傻子,大家都听到了。”程澈撇着小嘴,眼睛瞟向病房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