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雅出现时,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这不是那天警告他们的藏族小哥吗?这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石天文看见多吉雅的那一刻,差点跪在地上喊爹。
而多吉雅没有说话,给他们衣物和水后,就开始检查陷车情况。
周围泥潭比看起来更深,表面一层硬壳,底下是烂泥,是典型的冻土融陷区。每辆车的轮胎花纹太浅,根本抓不住地。
考察队的人也都下了车前来查看,这一刻导演有了获救的真实感,想拥抱吉雅彻底痛哭流涕,感激涕零:“再生父母啊!!!”
他大张双手扑过来的那一瞬间,多吉雅避开了他的拥抱。
他发现第一部车之所以陷车除去沼泽凹陷外,更大的原因是因为车后取电接口进水搭铁损坏了整架车无法启动...
他去车里找来材料把接口拆开,把接口包捆绝缘就行。另一波人马检查他们的卫星手机天线接触不良,于是他们跑到了四五个山头寻找信号,“哎呀你们连卫星电话都不会用,卫星都选错了,一个个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摄制组真的遇到了一群活神仙。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凄厉的嚎叫。
所有人愣住。
多吉雅猛地转头,大家不约而同望向声音来处那是他们刚才车队在的方向!
窦棠婴和师姐还在车队!!
窦棠婴本来也要一块帮忙,但是他们说车上有重要资料和发电机,需要有人看守所以窦棠婴和齐斯达留了下来,其实窦棠婴知道这里只有他没有野外经验,而他们对他很是照顾,窦棠婴也不希望给他们添加额外的麻烦。齐斯达举着望远镜观察着他们...
忽然齐斯达听见什么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在摩擦砂石。
她放下望远镜…窦棠婴看出了她的异样,随着她的目光向后看去……
窦棠婴捂住了嘴巴!!
五十米外,三匹狼正站在土坡上,静静地看着他。
那一刻,他们的呼吸瞬间停滞。
不是藏獒,不是野狗,是真正的狼。灰黄色的皮毛,竖立的耳朵,还有那种捕食者特有的、冷静到冷酷的眼神。最大的一匹肩高将近一米,应该是头狼。
窦棠婴的第一反应是跑,但理智死死压住了本能不能跑。
跑就是猎物。
齐斯达甚至站在他身前,护住了他。窦棠婴握住师姐的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后退,眼睛不敢离开狼群。
手在口袋里摸索,摸到了团队给每个人的哨子,说遇到危险就吹,声音能传很远。
但他不敢吹。任何突兀的声音都可能刺激对方攻击。
狼群开始移动。不是冲锋,而是散开成半圆形,缓缓逼近。战术性的包抄。
时间一秒一秒地爬行。
齐斯达眼睛不离狼,身后同伴都在支援,他俩孤立无援,只有彼此。
“小窦…狼一般不主动攻击人,除非饿极了,或者觉得领地受到威胁。”
他们也在观察,狼群在考量他们是猎物还是敌人…
此刻它们饿疯了…
窦棠婴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里的嗡鸣声又回来了,混合着血液冲刷鼓膜的声音。他想起多吉雅教过的如果遇到野兽,要让自己看起来强大。挺直身体,张开手臂。
他照做了,尽管手在抖。并和师姐肩并肩着给予彼此信任。
此时,狼群停住了,似乎在评估。头狼歪了歪头,那眼神竟让窦棠婴想起舒云缙一样的冷静,一样的在权衡利弊。
狼群已经逼近到三十米。
退无可退。窦棠婴手里攥着唯一能当武器的东西一根捡来的牦牛骨,不知在荒野里风化了多少年,轻飘飘的,一折就断。
头狼忽然仰起头,鼻子在空中嗅了嗅。
窦棠婴顺着它的视线回头风向变了,此刻风正从车子的方向吹来。
食物。
车上有食物,有动物残留的血液味道。
如果逃跑,让它们洗劫一空,可以。
但科考队的样本、仪器、还有那些珍贵的资料会被损毁……
不行。
此刻,齐斯达把望远镜扔了出去!竟砸中了头狼的头,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惊得后退了半步。
但只有半步。头狼的眼神变了,它是只体型硕大的公狼,毛色灰白相间,眼神冷得像冰。它微微抬头,又是一声长嚎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出很远。
“小窦,下次看准时机,我们立马上车!”
它从评估的谨慎改变为一种更危险的信号挑衅。
它压低前肢,露出獠牙。
窦棠婴把牛骨头扔出去后,这一下狼群有了防备,也给窦棠婴和师姐上车的机会!他们启动了一辆车,他决定迎面撞狼!
“小窦!”
引擎轰鸣!
那一瞬间狼群落荒而逃!两人坐在车上,心有余悸地互看了彼此一眼。
研学搭子瞬间升华成过命交情。
等多吉雅他们赶回来时,看见窦棠婴惊吓过度的脸色煞白,焦急担忧的他立即抱住了窦棠婴“没事了没事了…”
窦棠婴虽然有点伪装的成分在,但他确实惊魂未定……喃喃着:“吉雅……”
他们确定在山脚下扎营,还有两辆车没有拉出来,岗巴老师他们还在为摄制组寻求支援。
缺水缺氧的摄制组的人围过来,纷纷拿水壶接水。
此刻,
“有车来了。”众人抬头。
远处尘土飞扬,两辆军绿色的越野车正朝这边驶来,车顶闪着红蓝警灯。
是边防巡逻警察。
车子停下,下来四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为首的警官四十多岁,脸被高原风吹得黝黑皴裂,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干什么的?证件。”
带队的警官是个黑脸汉子,叫次仁,说一口带康巴口音的普通话。
“又是你们?”次仁显然认识摄制组,“前几天不是警告过,不要深入无人区吗!拿十几号人生命开玩笑!”
导演尴尬地点了点头:“抱歉抱歉,各位抱歉……”他又赔笑地递上烟
次仁没接烟,先查看了所有人的证件。
次仁认识岗巴老师“老师好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次仁小伙!”
警官多看了窦棠婴两眼,白皙的皮肤、过于精致的眉眼,在这荒原上显得格格不入。“从哪儿来?有边防证吗?”
“有。”窦棠婴从包里翻出证件。警官核对无误后接着下一个,看到多吉雅时,他顿了顿问道:“多吉?没想到你这么大了…”
他拍拍多吉雅的肩膀,窦棠婴看出了次仁脸上的遗憾和不舍:
“唉…”
检查完后他说道:“这片区域常有狼群和棕熊出没,不要单独行动。刚才我们接到牧民报告,说这边有狼嚎。”
岗巴老师说道:“我们遇到了,多亏这位汉小伙……”
警官听完经过,点点头,对窦棠婴说:“处理得对。狼一般不主动惹事,但饿急了也危险。”
他又转向石导,语气严肃,“你们拍片子可以,但不能破坏环境,不能惊扰野生动物,不能拿自己生命开玩笑,这里是无人区,你们今天运气好。明白吗?”
“明白明白!”石导连连保证。
警车即将离开…摄制组里有人忽然说道“警官,你可不可以把我们带走啊?”
石天文怔忡在原地“不是…片子没拍完你们怎么能走啊!你们这样我要扣工资的啊!还要赔偿!”
“赔偿?等我告你吧!片子拍没拍完我不知道,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反正我要走!”
“我…警官你能不能也带我一个?”
“还有我还有我…”
物资耗尽,大部分员工选择返回…
于是,只剩下了石天文一部车决定深入无人区。
临走前,次仁特意对石天文说:“再乱跑,下次就不是警告了。羌塘会吃人,不开玩笑。”
又转头交代岗巴老师一队:“你们小心点,最近盗猎的又活跃了。”
警官又交代了几句安全事项,这才上车带着大批人马离开了此处。
石天文欲哭无泪,他指着他们臭骂…
但一直沉默的摄影小哥忽然说:“刚才那警官说盗猎?导演咱们能不能跟拍这个?比单纯的风光片有深度……”
导演眼睛又亮了:“还好没扣咱们设备。”
警灯渐行渐远,荒原重归寂静。
石导擦了把冷汗又凑到多吉雅身边,压低声音:“兄弟,你看,我们也不容易。这样,出镜费咱们好商量……”
他是太想要争取拿下多吉雅了,他有感觉这个男人只要上镜就会红。
而这个“紫微星”现在的心都拴在窦棠婴身上,小麻雀这次真的吓到了,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多吉雅守着他寸步不离,没有理会石天文。
葛畅忍着笑,对石导说:“石导,他不是不想帮忙,是真的有事。”
“什么事比实现梦想重要?”石导一脸痛心疾首,“你们知道吗,我拍这部片子把房子都抵押了,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真实的羌塘!看到这里的美丽和脆弱!这是使命”
“石导!”摄影又开口道:“无人机好像掉河里了!”
石导的梦想演讲戛然而止,惨叫一声冲向河边。
而那边齐斯达他们正在湖边捕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