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邱明也偏过头,与沈昱对视:“你的姻缘,已不由沈家做主,需圣上钦定才可成,这事你知道吗?”
沈昱一怔。
怎么连江邱明都知道这事了???
江邱明却误解了沈昱的沉默,蹙眉道:“你不知道?庄砚宁请求圣上,只要他彻查了吴亦洲叛国案,就要让你等到圣上赐婚才可成婚,圣上答应了。这两天,圣上就会跟你爹说这件事你竟然不知情?!”
“……我知情。”沈昱终于回道,“但是江大人又是如何得知的?明明这事不会公开,更不会告诉我爹这是谁的提议……”
“不告诉,你爹你哥就猜不到?”江邱明真要被气笑了,“一来你最近没新办什么事,二来现在皇家连个公主都没有,圣上却忽然说要由他给你赐婚。等你爹问圣上瞩意的人选,圣上说没有、等着,这谁能听不出来就是故意拖延的?”
沈昱反而挺平静:“就算听出来,又能如何?皇命难违,我爹还能抗旨不成?”
“可眼下圣上还未与向沈家下旨,你若是不愿意,还有机会让庄砚宁去向圣上请求撤回此项奖赏。”江邱明眉头紧皱,沉声道,“你若是还犹豫,圣旨一下,那就真的‘皇命难违’了!”
“我不犹豫呀。”沈昱轻轻一眨眼,“我挺同意这个奖赏的。”
“你可真是……昏了头!”江邱明真想掰开这个小少爷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塞了多少浆糊,“你的婚姻大事,就这样被一个外人擅自拿去做奖赏,你竟然还挺乐得接受!你可知这对你、对沈家来说是多严重的插足冒犯?你居然就这样答应了?就算你答应了,你爹也不会轻易应下的,且等着吧!”
沈昱听着,感觉江邱明不仅是来劝自己的。只怕届时一旦有机会,他会跟着丞相一起劝皇帝收回成命。
沈昱实在不想这事越搞越复杂了。虽然让江邱明不满庄砚宁挺好的,但要是真激得他帮自己亲爹抗争成功,让皇帝收回成命,把庄砚宁惹怒了那才要倒大霉!
没辙,小少爷只好继续“牺牲”自己,轻叹一声演了起来:“江大人,感恩你的关怀。可你是否想过,就算庄大人他……不提这茬,我也正好还不想结婚呢?”
“什么?”
沈昱迟疑好一会儿,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关于原因,我本不想跟任何人说的,这根本不是能上得了台面的事……”
“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说说你的困难,说了我才能帮你。”江邱明道,“而且我绝不会外传包括圣上。”
沈昱感觉他这些话,莫名和庄砚宁说过的有点像。
但现在不是深想的时候,小少爷继续着自己的表演。
“就是,我对女子,可能……”沈昱低下头,捂住脸,故意没把话说完,“我怕就算是强行结了婚,也难有动静,到时候岂不是更骑虎难下?”
“你……”江邱明没想到会听到如此震撼的消息。沈昱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是庄砚宁“带坏”他的、勉强他的,而是他本来就如此,他本来就很难像常人那样正常结婚!
这一刻,江邱明感觉自己心底堵塞的某处,忽然通了。
怪不得……怪不得!
江邱明不由得回想起以前跟沈昱在一块玩的时候,来来去去的漂亮姑娘,沈昱都没什么兴趣。他反而喜欢凑在江邱明身边,一块玩点游戏,或者只是聊聊天。
之前,江邱明还以为,这只是沈昱想拓宽自己的交际圈。难不成,其实……
江邱明摁住自己的情绪,确认道:“你真的不想?可你平时出去玩,身边不也会有姑娘作陪?”
“大家都如此罢了,我随大流叫个伺候,也没真碰的……”沈昱叹道,“大人,求你别问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你就当你不知道庄大人的请求,也没听过我今天说的话,行吗?”
“……好。”江邱明也被这个消息惊到难得失了水准,只得先答应了沈昱的请求。
沈昱自嘲一笑:“江大人肯定觉得我很不知廉耻、恶心吧?今后我不会再……”
“打住,我没觉得恶心,也不觉得你奇怪。”江邱明回过神,打断了沈昱的话,“你看今天那些来参加宴会的显贵和文人,一个个表现面上光鲜亮丽,内里荒淫无道的不知凡几。喜欢……男涩,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项,甚至不值一提。就算已经结婚生子的,私下还与男子苟、交合的,也数不胜数……我不是在指责你,只是告诉你,不必慌张,你并非个例。”
“我没慌张,只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此事。毕竟这也不光彩,不是吗?”沈昱的神色有些黯然,“江大人,若非我当你是好友,还信任你会信守承诺,我绝不会跟你坦白这些。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你放一百个心,我绝不会外传此事。”江邱明笑了笑,面上尽量摆出一派淡定自然的神情,“不过你要是表现得太明显,难免会被有心之人察觉,还有可能以此大做文章。你身上即将背负等待圣上赐婚的圣旨,若是你的‘独特之处’被捅出来,严重的话甚至有可能背上欺君之罪。所以,你还是要收敛一些,不要因为庄砚宁肆无忌惮,就被他牵着鼻子走,学着他毫无遮掩。”
沈昱故作茫然:“可是,既然庄大人这样提议了,圣上也答应了,那圣上应当能猜到我们……”
“猜到是一回事,可这事是能明着说的吗?”江邱明语重心长道,“让你收敛,是为你好,我岂会害你?”
沈昱眨眨眼。
“……好吧。我知道了,谢谢江大人提醒。”
【作者有话说】
沈昱:他信了!
江邱明:他信了!
第174章 送的是什么礼
庄府庆贺晚宴,庄砚宁身为主角,好不容易借口脱身单独去别苑见到了沈昱,结果沈昱一开口就是先告了江邱明的状。
“他跟你说这些?”
庄砚宁轻轻一眯眼,但眼底的阴霾之色转瞬即逝,他很快又恢复了淡然温和的神情,说道:“不必担忧,也不用在乎他说的话。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知道。但那种前提下,我也没办法斩钉截铁地跟他辩论呀,那不就只能用‘我对姑娘本来就不感兴趣’来帮你掩护了?”沈昱撇嘴,“我又有一个把柄在他手上了,我牺牲可太大了。”
“谢谢沈少爷这样掩护我。不过下次,别理会他的危言耸听就是。”庄砚宁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有意无意地把玩,“我们之间的事,我自然是考虑了千百遍,确定了最稳妥、最恰当的方式,才行动的。不是别人随便一想,随便质疑,它就会失败的。”
沈昱被他捏得有点走神:“你捏我的手做什么?”
庄砚宁:“你刚才跟我贺喜的时候,我就想捏你的拳头了,不过当时忍住了。”
沈昱:“……”
沈昱:“算了,你捏吧。”
庄砚宁笑了笑,这才边捏着他的手,边继续之前的话题:“总之,你放心,我不会拿你的、我们的未来开玩笑。”
“我都说了我知道,我也没怪过你呀。”沈昱回道,“说起来,明明是他总想插手我的婚事才对,之前就话里话外地催我结婚,今天又来老调重弹。他自己也孤家寡人一个,管这么宽做什么?我也是真烦得不行了,才会这样说,也算一了百了了。”
庄砚宁当然知道江邱明为何这么做,可他是绝不会点醒沈昱的。
他甚至还要说:“江大人与你虽是好友,但他可能觉得自己的年龄、见识都高于你,所以将你看做还需学习管教的晚辈。上次圣上命你带小殿下玩耍,他却横插进来一手包办,或许就是把你俩一视同仁,都还看成需要看管的孩子。就算你的交友,他也要置喙。你若不愿意,下次就跟他直说。”
“我都马上要及冠了!不过你说得也对,他居然还来问我及冠贺礼想要什么,跟问小孩子喜欢什么玩具似的……”小少爷也不知听没听出庄砚宁的话里有话,嘀咕道,“我估计就算我明确拒绝他的置喙,他也不会听的,反而会数落我好心没好报……”
“就是你先前没反对,才落到今天还要牺牲自己的名誉跟他编瞎话。”庄砚宁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不过,若是没有我,你应该的确会顺着家里的安排成婚吧?”
沈昱忽然脑袋灵光了。
“隐霄别光问我,你的婚事又会如何呢?”一提起这茬,小少爷想起了先前齐晓白的问话,“你这擢升中丞,不知多少媒人虎视眈眈。还有人都找到我这里来了,就打听你的婚事,想搭个路子能踏进你庄家大门呢。”
庄砚宁闻言蹙眉:“我爹都管不得我这事,谁还烦你去了?”
“你别管,反正有人来托我问了。”小少爷哼笑一声,“庄大人可得管好自家的门槛,若是你‘不许百姓点灯,只许州官放火’,那可别怪我不客气。”
庄砚宁被他的话逗得心底郁结都散开了,轻笑反问:“清和准备怎么个‘不客气’法?”
怎么不客气?其实沈昱也没想好。他就是习惯性地放狠话,但实际上他惯用的那些手段,根本没法在庄砚宁身上施展开。
他这一临时卡壳,再看庄砚宁一副眼里带笑的模样,立时眼睛一瞪要发脾气。庄砚宁当即又道:“要不我向圣上奏请,我的婚事也由他赐婚吧。”
这一招“紧急灭火”果真管用,沈昱听完都忘了要发火,只有一个感受:“……你把圣上当月老啊?”
庄砚宁被他这个形容逗乐:“是当‘挡箭牌’。”
“也没比月老好吧?”沈昱啧啧感叹,“你可真是圣恩笼罩,这种要求都敢提!”
“开玩笑的。圣旨赐婚,岂能跟买卖似的买一个还搭一个?”庄砚宁想了想,“不如这样,若让媒人进我家门一次,我就全行头扮上给沈少爷唱戏。你点什么我唱什么,如何?”
沈昱都听懵了。这可是当初为了侮辱庄砚宁,他故意提的要求,庄砚宁应约的时候就算只是小声跟唱,沈昱当时也挺诧异的。现在如庄砚宁这般的,居然以全妆唱戏为惩罚,听着是不痛不痒,但这是真有损他面子的事啊!
庄砚宁是君子、学者、文人,自尊心极高,有时候折辱他比杀了他都要命!
小少爷想了想:“你这太麻烦了,不如这样只要我知道一次你家进了媒人,我就穿戴一次别人送我的礼物!比如……江大人送的簪子!”
这一刻,庄砚宁真有点搞不懂,沈昱到底明不明白江邱明的心思。说他知道吧,他随口就把江邱明的一举一动全转告庄砚宁了;说他不知道吧,他真能精准踩中庄砚宁对江邱明的忌讳之处。
总之,庄大人当即严肃拒绝。
“不,我宁愿唱戏。”
***
庄砚宁毕竟不能离开宴会太久,因此他也没能和沈昱独处多久,珍惜地腻了一会儿后,终于把号称“离席更衣”的沈昱放走了。
临走前,庄砚宁还硬是把今日收到的礼物里挑了几件,准备第二天转送给沈昱。沈昱本来还推拒说“别别,不合适不合适”,结果庄砚宁一给他看了礼单上的具体名称,小少爷改主意了。
饶是丞相府小公子,也瞧出这礼单上不乏好东西。这岂是仅仅给御史中丞的啊,更是给未来御使大夫的“示好礼”“敲门砖”,看来朝中能猜到形势的人还真不少。
而庄砚宁要送的那几件,还真是恰恰选中了小少爷的心头好。
沈昱想了想,决定给庄大人一个台阶下:“那是你硬要给我的啊。”
“对,我硬要给你的。”庄砚宁低低一笑,“要不沈少爷再看看礼单,还想要什么?”
“别了,别人送你的,我怎么能贪得无厌地拿啊。明明我是来祝贺你的,这下成打秋风的了。”沈昱顿了顿,试探问道,“要不……让我看看江大人送了你什么?”
“那就算了吧,江大人就送了些文玩物什,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庄砚宁终于确定了,沈昱应该就是故意提江邱明的,每次说完后就一脸憋着笑或者故作无辜的表情,睁大眼睛观察庄砚宁的反应。庄砚宁觉得无奈,但更深层的心底,漫出了一丝甜滋滋的感觉。
会用另一个人来刺激自己的伴侣,说明沈昱已经比过去更适应两人之间的关系,更自然了。
“好了,回去吧,不然你哥哥又该找你了,他今天盯着我就跟盯着豺狼虎豹似的。”虽有高兴,庄砚宁还是止住了沈昱的戏谑眼神,“还有,你的及冠礼可别忘了给我发请帖,不然我担心沈大人到时候找借口不让我进,那岂不是要在丞相府门口丢人现眼?”
沈昱:“谁敢拦你这个未来的御使大夫……”
庄砚宁:“嗯?”
沈昱:“知道了!我亲自写请帖给你,行了吧!”
庄砚宁这才笑了:“这才对。去罢。”
***
庄砚宁说是只给沈昱挑几件精品转送,实际上第二天、第三天……又陆续给丞相府送去了一批东西。
美其名曰,北上归来顺便给挚友沈昱的“随手礼”。
沈旬一开始还没注意,等他知道后,来沈昱这里一清点,真是要气笑了。什么人去了北疆那种条件艰苦的地方,回来还要带蓝松石马鞍挂饰、鎏金猞猁形嵌宝冠这类一看就很贵重的礼品?庄砚宁还非写单子解释说“也作贺沈昱及冠之礼”,可距离沈昱的生辰三月初三还有两天呢!沈旬才不信庄砚宁这等有学识的人,还会提前送及冠贺礼。
可家里的弟弟铁了心不说实话,怎么问都回得含含糊糊的,甚至说是庄砚宁谢谢自己告知了那个梦,才让他以查案之功换得擢升的。理由勉强说得通,但沈旬总觉得这里头还有什么事,思虑得他心烦。沈旬又暂时不想用这件事去跟亲爹沈方平严肃沟通,万一说了之后,沈方平气得跳起来先抓沈昱打上二三十大板,那沈昱的及冠礼还要不要办了?
思来想去,沈旬决定找一天下朝后找庄砚宁“聊聊”,索性把事情都摊开了说。把具体情况了解清楚后,他也方便向沈方平稍微提示一些,好让亲爹做点心理准备。至此,沈旬还依旧认为自己弟弟只是跟庄砚宁“玩玩”,血气方刚的小公子嘛,追求刺激或者闲得无聊,找点乐子也是无伤大雅的。
然而,就在沈旬决定行动的这天,大朝结束后,他与丞相沈方平被单独召到了御书房觐见。
皇帝姜承耀在这里,气定神闲地公布了一件震撼沈家上下除了沈昱的口头圣旨。
沈昱的婚事,沈家别急着张罗了,等着以后圣旨赐婚吧。
“这……???”沈家父子俩先是疑惑,再是大喜加疑惑,最后沈旬在跪下谢恩之前忽然茅塞顿开,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不对?!
【作者有话说】
小少爷:这就是感谢我给的密报的礼物哇,不能直说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