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故意等我出丑、摔弓,就借口把我赶走是吧?
要是徐弈不来这一套,沈昱可能还在考虑要么想个由头放弃。可徐弈这么“玩”他一下,小少爷的轴劲儿就开始往外冒,还偏就要试试了。
徐弈看他抓着弓不松手,猜到了他的意图:“……你还要继续?你还没认清情况?”
“认清了。”沈昱直视高大男人的眼睛,“但我都应下将军的要求了,试都不试,未免也太怂、太不讲信义了吧。”
“有些事,不是你不愿意放弃,就可以不放弃的。”徐弈只当是这个小少爷被下了面子,脾气上来了,“沈少爷用不惯这把弓,万一强拉伤了手,我反而不好向沈丞相交代。”
一句“不是不愿意放弃就可以不放弃”,彻底把沈昱点着了。
他本来就在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抢了四次都没成功。可为了活命,为了跳出这个诡谲的轮回,他必须要抢,也不得不抢。
就不放弃!
“射箭而已,还用不着将军跟我爹交代。”沈昱回了这么一句,随即扭头看向箭袋,“将军的一石弓,箭矢应该也是特别的吧?是哪一袋?”
徐弈没回话,径直给他抽了一根。
沈昱把握弓的位置挪了挪,努力地单手持弓,伸出另一手接了箭。
徐弈瞥到他手腕上三道红痕,又新又长,感觉有些眼熟:“沈少爷受伤了?”
“是啊,猫挠的。”沈昱回道,“可别怀疑我。我什么都没对它做,就是抱了一下。”
徐弈道:“玉狮子不爱人抱,何况陌生人。”
“原来它叫‘玉狮子’。”沈昱明知故昧,语气相当自然,“抱下车罢了,随后就放在院子里任它撒欢,我可没拘着它。”
听起来他对猫的事还挺亲力亲为的,上下车都不假人手。徐弈闻言,倒对他喜爱猫的事信了几分。
沈昱没管他的打量,只一心装箭。这支箭果然也和沈昱之前用过的不一样,更粗更长,也更沉。沈昱现在是真相信徐弈用这把弓,能把敌军一穿三了。他光是把箭装上去都花了点时间。不是不会,是太沉了,搭不稳。
装好后,沈昱就按照原计划,不举弓,直接开拉。
徐弈看了一会儿:“……你要扎自己的脚?”
沈昱:“你别管。”
徐弈:“那为什么不拉弦?”
沈昱:“你别管!”
是我不想拉吗?是拉不动!
小少爷嘴硬,可大将军说得对,这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搞定的事。这么沉的弓,拉弦方向还不是惯用的,沈昱用力得浑身都在抖,也就能拉开近三成弓弦。这会儿要是松手,那真是要一箭扎在自己脚背了。
或许换成习惯的方向,能拉开更多?
不用拉多少,只要接近五成,那就有机会……把箭射出去!
沈昱脑海闪过这个念头,然后想到就做,一鼓作气举起弓、不、准确来说是把弓甩起来!
起了!
眼看着一石弓似乎真被悠了起来,沈昱心里顿时一喜。可他根本撑不住这把弓,别说趁机快速拉弦,他连定住这个姿势都办不到!
就在沈昱的手剧烈晃动、马上要坠下去的瞬间,一只大手抓住了弓。
沈昱:?!
徐弈换到另一侧,和沈昱站位呈直角,就这么单手把弓举在侧面:“拉吧。”
“……”沈昱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徐弈居然在给自己当支架!
为什么???
沈昱疑惑,但眼下没空思考,他还不敢把举着弓的镇北将军晾在一边。不过说是不用举弓、光拉弦就行,实际上要控制箭头,还是得有一只手在弓上。小少爷试探着伸手,想要握弓,却发现有点难下手。
徐弈瞥他:“连基本的搭弓射箭都不会?”
“会!”沈昱道,“可握弓的位置……”被徐弈的手占据了。
徐大将军随即往上轻抛、再抓,他的手就变到了下面一些。沈昱看他这轻松的劲儿,真是无话可说。
小少爷的手抓到了徐奕的大掌上方,搭上箭,开始拉弦。
徐弈:“……别抖。”
沈昱这回没应话,他浑身都在用力,没工夫开口。
抖是因为他拼了老命,脸都涨红了。而他抖成这样了,弓还被徐奕稳稳抓着,可见两人的力量悬殊。
而且就算如此,沈昱也就勉强能拉开近四成弦。他已经感到力竭之势,如果还坚持下去,估计四成都再难达到。
于是他松了手。
好消息,箭飞出去了,没扎脚。坏消息,只飞出去堪堪超过两丈远,距离标靶还有近半射程。
沈昱:“……”
好成功的一次丢人。
早知如此,还不如两只手一起拉弦。箭的方向也不用控制了,控了也白控。
沈昱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勒痕已经泛出深深的红色,明显的痛感也已传来。不过还能忍,沈昱决定速战速决。
就在他想赶紧取第二箭继续射的时候,徐弈放下了一石弓:“罢了。”
沈昱一怔:“什么?”
“再叫你射箭,怕是把你手指都割断。”徐弈道,“你会射箭,却连护指都不知道穿?”
沈昱真是冤死了,他是被徐弈直接带来府里训练场的。一到地方,也没见到什么护具,徐弈就直接把弓摘下递过来了。沈昱能说啥,说“对不起你先找一套尺寸适合我的护具,我再跟你道歉”吗?
“回去吧。”徐弈看小少爷不说话,以为是这个世家子的脾气还没下去。他不想继续跟着小屁孩闹腾,于是道:“沈少爷的道歉,我心领了。一只猫而已,我断不会因此对丞相大人不满,不必放在心上。”
沈昱眼珠子一转:“那我能偶尔再来看看玉狮子吗?”
在话本里,庄砚宁可就是用这个理由经常拜访将军府的!
“玉狮子就是只普通的猫,也不亲人,可能会再伤了沈少爷。”徐弈却不对沈昱松口,“你想要猫,丞相府总归会帮你找到心满意合的。”
沈昱:“我就觉得玉狮子合眼缘。又不要你的,我有自己的猫之前来看看都不行吗?”
徐弈:“它是我乳娘的,你来不合适。”
庄砚宁来就合适?他就不是外男了是吧???
沈昱看他油盐不进,也是没辙了,只能回家。这还真快到饭点,沈昱可不想真和徐弈面对面吃饭,谁知道这家伙吃饭的时候是不是军事化管理!
不过临走之前,沈昱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跟徐弈提了个小要求:“将军,劳请您一件小事。”
徐弈以为他又要闹什么幺蛾子,眼神冷凝。但没等他开口问,沈昱就主动说道:“今天我用了一石弓的事……劳您别说出去。”
能用一石弓其实是殊荣。
但用不了就成笑话了。
比如当徐弈意识到,沈昱是不想把失了颜面的事传出去时,眼底就闪出了几分戏谑:“你今天也算不上用过一石弓。”
沈昱听他还在嘲弄,多少有点习惯了,回道:“那就是摸过、碰过。总之,今天这事还劳烦将军别告诉别人。”
徐弈道:“我没有说人闲话的爱好。”
沈昱拱手:“感谢!”
小少爷这才真要走了。徐弈这回给了点面子,将他送出大门。沈昱爬上车后,没等车开动,又猛地掀开车窗帘子。
“我真会射箭!”沈昱觉得还是要强调一下,自己真不是在撒谎,“下次用我自己的弓,我能射中五十步外的靶子,围猎的时候我也从不空手的!”
“打你的兔子和小鹿去吧,让你府里给你找猫玩儿。”徐弈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马车就动了,摇摇晃晃驶向丞相府。
这个晚上,沈家父子三人久违地同桌吃饭。主要是沈丞相要审问一下小儿子,“将军府之行”情况如何,为何去了那么久才回。
但沈昱的回复毫无细节,言简意赅:“一切顺利。徐将军不计较我误捡他家的猫了,还让我游览了将军府,尤其是训练场。”
丞相大人又追问:“可是照我说的话向他解释的?将军什么反应?”
沈昱:“将军说他不会再提此事。”
沈丞相:“真的?”
沈昱:“千真万确。”
丞相大人很欣慰:“那便好,我儿长大了。”
沈昱:我可没说谎……只是稍微润色了一下说法而已。
第7章 命运的牵线
沈昱把猫这么一接一送,丞相府上下都知道了自家小少爷想要猫,都留心要给他寻猫了。
沈昱自己却觉得反正这个剧情已经过了,可以翻篇了。而且他仔细回忆过,最近没有什么可破坏的关键环节,于是小少爷把猫的事情往脑后一抛,出门潇洒去也。
他还特意换了一套红金团花袍。最近总是青白蓝穿在身,素得沈昱感觉嘴里的味儿都淡了。换回日常穿的亮色衣服,沈昱可算觉得真正的自己又“活”了过来,出门玩乐的脚步都欢快许多。
然后他就一头钻进了戏院里。
这戏院很大,一共两层,与其说是戏院,不如说是带戏班子的酒楼。戏台在一楼,台前摆了许多桌子,这是散客坐的地方。可以吃吃喝喝,也可以在近处认真看戏。二楼是厢房,打开窗子就能直接看到戏台,关上就自成一个小天地。沈昱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就聚在二楼的厢房,吃酒、玩乐,吵闹得翻天了也基本没人敢管他们。
“沈昱,你这手够臭的啊,今晚输了多少了?”
一名同为朝臣家小公子的青年凑近,朝沈昱晃了晃酒杯:“你怎么连双陆都连输好几局,这可不像你。手生成这样,前阵子到底忙什么去了?”
“不喝了,别烦。”沈昱拍开他的酒杯,“爷有正事,少打听。”
“你这话说的,我敢搅和沈少爷的事不成?”青年捏起坚果剥了两颗,往沈昱的方向递,“你要是真有正经事可办,就让我们帮你打打下手、跑跑腿,不也挺好?”
沈昱拿了一颗坚果扔嘴里,正要回话,一边玩博戏的二世祖们就爆发出了激动的叫喊声。声音之大,听得沈昱都捂了捂耳朵,十分无语。
这阵过去,沈昱才看向来求差事的青年:“……齐晓白,你觉得他们这样能给我跑腿是吧?”
“嗨,那就不叫他们,单叫我呗!”齐晓白支在扶手上,靠向沈昱,“说真的,前阵儿你不仅不出来玩,连衣裳做派都换了,我还以为你转性了,不跟我们一道了呢。没想到今天我做东,沈少爷还愿赏光,真是三生有幸。”
沈昱自己倒了杯茶,没马上吱声。
他知道齐晓白在打探,或者说,是他背后的家族想进一步结交沈家。毕竟沈丞相的官位,比在场所有人的爹都高。经历了五世,沈昱已经彻底看懂在场的这些权贵公子,以及他们背后的家族。这些个朋友,沈昱不指望他们在沈家倒下时伸手帮一把;不落井下石的,已经能被沈昱当做“一起散散心”的人了。但玩玩可以,断不能跟这些人交心。
“这有什么,想来就来了。”沈昱喝了茶,“以后……”
话音未落,忽听得厢房门被人敲响。
赌桌边的少爷们都没在意,只一个小厮去开了门。沈昱默默关注着,只见门外站着的不是戏院的伙计,也不是什么认识的人,而是个家丁打扮、却精壮得过分的陌生男子。
小厮跟男子说了几回话,沈昱听不到。不过小厮很快关了门,回头来和齐晓白汇报:“少爷,是隔壁厢房的客人觉得这边有些吵闹了,听不了戏,派人来说希望低声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