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实验室给他注射的真的是用存活下来的奥欧拉的种子制作的药剂?
那这奥欧拉的种子又是从何处来的?
凌存真追问道:“有什么传说和幸存下来的奥欧拉的种子有关的吗?有人偷偷留下了奥欧拉的种子吗?”
大祭司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使命。”
她接着说道:“西庭人诱捕了我们的神明,把他变成了凡人,为了确保奥欧拉不会也落入他们的手里,属于这片土地的最后的神力不会被他们夺走,那场大火烧了六天六夜,将树林烧成了荒漠。”她望着那火堆,有些出神:“终有一天,神力会再次回归,复仇的火焰将会席卷整片大陆。”
大祭司望向了他,火光在她眼里闪烁,她问他:“你看到了吗,你的未来?”
凌存真一愣,随即握起了拳头,他又感到愤怒,并不针对答非所问的大祭司,这种愤怒是从他的梦境里蔓延出来的。除了愤怒,他还很困惑,他说:“我好像看到了我会怎么死。”
他环视四周:“反正肯定不是在这里。”
“反正也不是今年。”他苦笑了下,说:“你知道我从一个Alpha变成了Omega吧?”他抿了抿唇,问出了一直以来的隐忧,“我……会疯吗?”
大祭司又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使命。”
“你的意思是,我来这个世上的使命就是为了从Alpha变成Omega?”凌存真笑了出来,摸着肚子不无自嘲,“还是一个残缺的Omega,都没办法加入全民医保……”他嘟嘟囔囔:“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
还是一个被低级的Alpha标记过,没法做切除腺体手术,身体无法回到分化前的状态的Omega。
而且,他可能以后都要靠致幻药来度过特殊时期了,他可能会药物上瘾,可能会死于2号专家说的什么身体的自我攻击……
不过,如果刚才的那个梦真的预知到了未来,2001年7月时,会有一个杀手试图夺走他的生命,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一年他还死不了,那他要是现在马上回到仙蒂拉复仇,他会成功,他能全身而退?
大祭司这时为他指了一个方向:“走到天亮,你就会看到一个村庄了,那是楚图人的村庄,你要小心,他们对白山人并不友善。”
她看着他的脖子:“你的十字架或许能保护你。”
凌存真摸出了那串十字架项链。
他又想起了2号专家,他至今还不知道他的生死。
那些死者的脸孔,那燃烧的山川湖海再度清晰地浮现,他再度感觉到那灼人的痛苦,还有愤怒,熊熊燃烧着的愤怒,他从没这么愤怒过这又是一种他从没体验过的强烈情绪。好像他整个人都在燃烧,好像只有把这种痛苦传播出去,把这种痛苦转移到造成这痛苦的人身上他才能得到解脱。
他想要复仇。
他想要回到仙蒂拉。
他想要杀了李得,杀了李天乘,烧光他们的军队!
凌存真离开了大祭司。照着她的指示,果然在太阳出来时见到了一个村庄,村里有条小河,他带着水袋去接水,在河边稍事休息,洗了把脸。可一看河里的倒影,暗道不妙,却为时已晚,一群骑着骆驼的人包围了他,看打扮,他们应该是楚图人。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伪装都褪去了,他现在是一头黑发一双黑色眼睛的形象了。
他看着那些楚图人,历史上,在西庭人来到格拉之前,自诩神明后裔的白山人曾是这片土地上势力最大的民族,管理着十几个其他民族部落,楚图人曾经是白山人最忠诚的附属部落。然而在白山人烧毁奥欧拉之后,他们也是最先背叛白山人,最痛恨他们的部落。
楚图人相信,正是白山人渎神的大火使得万神之神的长子怒火中烧,离开了这片大陆,从此他们不得不任凭外来侵略者的摆布,任凭外来的邪神入侵他们的灵魂。
现在,楚图人是南部最虔诚的宗教信徒,家家户户都供奉圣灵神像。
这些包围他的楚图人都是身强体壮的Alpha,凌存真远不是他们的对手,双方僵持之际,其中一个楚图人从骆驼上下来了,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弯刀。
凌存真觉得大祭司是在故意捉弄他,明知道楚图人恨白山人入骨,还把他的伪装褪去了,还给他指了这条路。他又想起了大祭司提到的项链,便拿出十字架项链,可不等他说话,那拿刀的楚图人就用刀逼着他跪下了,扯掉了他的项链,丢到了地上,还把他五花大绑,捆在了一头骆驼上。
凌存真不得不陷入沉思,或许他在见到大祭司的时候,不经意间冒犯了她?
这一群楚图人拿着一张由西南军区总指挥官,陆军中将关长虹亲笔签发的通缉凌存真的通缉令,把他交到了西南军区的军营。
第38章 去南方(PART8)
去南方(PART8)
这天早上还没到八点,李斯恒就出门了。乔治中尉复职之后,帮他分担了不少工作,搬迁的实验室也在中尉的指导下重新运作了起来,情报秘书处的人手也在层层审查中恢复到了近八成,李斯恒这阵子的睡眠时间越发充足,这几天更是不用闹钟,每天七点就能准时醒来了。
虽然比往常早醒了一个小时,可他洗漱更衣之后,匆忙吃个早餐,就得出门了。
他得在圣思修道院的早课开始前赶到那里的大教堂。
自从那场戛然而止的李家家宴后,每天早上上班前,他都会加入圣思修道院的早课早课原本就向公众开放,他的出现倒不显得多可疑和李星迪一块儿,默默地为李得的健康祈祷。
李星迪照旧每周三和周末都会前往国王府邸,李斯恒就会在早课结束后和她散会儿步,趁这个时候打听一下李得的情况。
那场家宴的隔天,李得就又出现在了公众面前,他宣布,大主教将在下个月,格拉王国国家独立纪念日那天为他加冕。
与此同时,国王办公室对外宣布,为了在国王府邸筹备加冕仪式后的庆祝宴会,每天的行政会议将从议会大楼改至国王府邸召开。
李斯恒据此估计,李得的身体不容乐观。
针对李星悦的监听情报也为这个推断提供了有力的佐证,李家长女,王位顺位第一的继承人在家宴结束后并未在王都逗留,抛下了因病倒在餐桌边的父亲,按照原计划回到了北境的空军基地。实在有掩人耳目之嫌。
李星悦还在途中和自己的副官进行了一场长达一个半个小时的通话,她将空军基地半年后的日程安排得妥妥当当,并且意气风发地指出:“日后,空军必将成为王国内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李斯恒将这段通话记录上交给了李得。
而新王的长子李天乘,没有再率兵出征的意向,毕竟各地的叛乱已经平息,仙蒂拉的鼠患也彻底过去了。然而那些从全国各军区兵营召集来的,之前在城中执行宵禁,到处巡逻,深入各家各户积极参与灭鼠的军人们却并未回到各自的驻地。李天乘认为经此一役可以看出来王都的警局人手严重不足,他愿意牺牲自己麾下士兵们宝贵的操练时间,协助王都大区警察维护城中治安。这项申请得到了李得的批准,也立即在议会全票通过。
军人们出现在了王都大大小小的警局中。
李天乘每天出席完国王府邸的行政会议后,就会骑着他的爱驹找几个警局巡视一番。他住进了曾经属于凌奎恩的兹堡。
巡视一般在中午就能结束,接着他就会去兹堡周围打猎,每天晚上,他都在国王府邸和李得吃晚饭。
他仍旧怀疑自己的妹妹是情报秘书处那个神秘的处长,他也派出了自己的亲信跟踪、监视李星迪的一举一动。
李斯恒每天在去圣思修道院上早课的人里都能看到李天乘派出的探子。这些探子的行事风格和他们的长官本人的行事风格一样直接,好辨认。
连李星迪都一眼认出了他们,她对兄长此举只觉得无奈。
这天的早课结束后,李星迪又和李斯恒在教堂回廊下散起了步,今天格拉难得下起了雨,太阳雨,太阳晴着脸,毛毛细雨在阳光下微微飘洒,远处能看到彩虹。
这天,又是个周三。李星迪的话本就不多,照例问了问李斯恒最近工作怎么样之后,和他也就没话了。
她虽然早已习惯了李天乘的冷嘲热讽,但还是有些排斥和李天乘一块儿待在父亲身边。李斯恒就安慰她:“或许也不是坏事,他总归是你的家人,在这种时候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或许能产生一种互相依赖的情绪……”
他看了看李星迪,道:“会好起来的。”
李星迪点了点头,靠着一根廊柱抽烟,望着外头的玫瑰花园,轻声说:“我越来越觉得事情在往很糟糕,不太好的方向发展,但是我根本没办法阻止。”
圣思修道院的回廊下挂上了紫色的,印有李得名字的彩旗,墙上还挂上了李得的等身大海报,城中到处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加冕仪式造势。
李斯恒马上警惕地左顾右盼:“这种话……”他欲言又止。
李星迪惨笑了下,跟着看了看周围。李天乘的那两个探子正站在一间小礼拜堂门前假模假样地看报纸。李星迪朝李斯恒勾了勾手指,李斯恒靠近自己的修女妻子,听到她在他耳边说道:“我怀疑他们在浴室装了监听设备,监视我。”
李斯恒大惊失色:“这……这怎么能行?我……”他攥紧了拳头,脸瞬间涨红了,便要朝那些探子走过去,“这太过分了!你是荣誉修女!你是……”
李星迪耸了下肩,很没所谓:“只有上帝拥有我的身体,随他们的便吧。”
“你会告诉国王陛下吗?”李斯恒迟疑着问道。
李星迪还是耸肩膀,又对他笑了笑,整了下他的衣领,半垂下眼睛,说道:“我分化成Beta之后,我好像就不生活在那个家里一样了,好像我只是那个家里的一只花瓶,一只很好看的花瓶,在别人夸我好看的时候,他们会露出那种无关紧要的笑脸,不过现在嘛……”她稍仰起了脸,弯起了眼睛,对李斯恒道:“我觉得我好像一下子变得很重要了。”
李斯恒皱起眉头,不无担忧:“我觉得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要小心一些……”
李星迪盯着李斯恒,眼也不眨:“当一个原本不被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人突然变得很重要的时候,她确实该小心一些,不应该被突如其来的重视冲昏了头脑,忘记了自己是谁。”
李斯恒叹息,略显疼惜,没再接话。他看着李星迪,只觉得如果这个国王的小女儿不是一个在外界看来难堪重任的花瓶Beta,一旦李得驾崩,谁又能说她没有机会称王?
这时,李星迪的眉眼突然一紧,望向了李斯恒身后,幽声问道:“李穆,你觉得现在这个年代,现在这个时刻,宗教的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李斯恒扭头望去,王国大主教正在修道院院长尤里的陪伴下,朝他们这里走来。
李斯恒不敢妄言:“我对宗教没什么研究……”
大主教越走越近,李斯恒的声音压得很低:“或许是……收集了太多圣遗物?”
李星迪笑出了声音,而尤里和大主教也已经来到他们身边了。四个人互相行礼致意后,尤里先道:“加冕仪式在即,按照传统,大主教会在圣思修道院选拔出一些修女代表参加加冕仪式,今天,他亲自来这里为修女们做一些考核。”
李星迪去吻了吻大主教的手,再次行礼。
李斯恒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他和李星迪道了别,约好明早再见。
今晚他们是见不着了,周三的国王府邸晚餐,他并不在受邀之列,这倒正合他意,李天乘那一身咄咄逼人的信息素实在呛人,甚至一些议员们都在私下抱怨过这件事。而且他还在追查凌存真,与其花时间应付李天乘,不如多研究研究南部专员们发来的情报。
不久前,和凌存真一块儿去了白鹭城的追踪专员传来信息,凌存真失踪了。
他们两人来到白鹭城后,很快就见到了一个据说能做腺体切除手术的医生,此人曾是王都内的一名Beta医师,本名周锡安,在王都医学院任教,擅长以手术手段介入治疗信息素紊乱,手术技术高超。因为在某次职称竞争中败给一个资历和水平远不如他的Alpha医师后,愤而离开仙蒂拉,来到了南部。
平时周锡安以兽医职业为伪装,和反动组织“前线”的成员,还有教会的人都有接触。时不时就会有人通过“前线”或者教会找到他,希望能进行切除腺体的手术。追踪专员的情报信上还写道:从该手术中存活下来的人凤毛麟角。
周锡安见到凌存真后,做了些检查后就将他带走了。
据周锡安透露,凌存真的身体情况特殊,没法做手术,他又很想摆脱分化性别,那只能去找沙漠里的巫师碰碰运气,而要见巫师,都是去一个固定的地点先见一个带路人,但是这个带路人神出鬼没,一阵子出现在这里,一阵子又出现在那里,带路人也只会带走想要见巫师的人。所以周锡安现在也不知道凌存真在哪里。
从中尉那里,李斯恒得知,一直特别关注凌存真的教会也失去了他的行踪。不过中尉已经初步获得了教会的信任,教会会在中尉去忏悔室忏悔时和他传递信息。中尉一接触他们,他们很快就表达出了愿意帮助中尉离开这个“狠狠地伤害了”他的国家,只是人体实验不光不道德,而且这种将Alpha变成Omega的手段一旦传播了出去,死伤惨重。教会希望中尉看在“全人类”的份上,能继续留在情报秘书处为他们提供有关病毒,有关凌存真的情报。
按照教会的说法:“这是个可怜的实验体,我们会想办法帮助他的,没有一个上帝的子民需要经受这样的痛苦。”
但是中尉并不觉得教会单纯地想要帮助全人类,帮助凌存真这个可怜的实验体,他猜测,他们一定有更大的阴谋,否则他们一定已经将格拉王国境内正在进行可怕人体实验的事情散播出去了。中尉还道:“我觉得教会还不够信任我。”
李斯恒知道中尉急于立功,但在获取他人信任方面操之过急只会引起反作用,就劝说道:“不着急,慢慢来。”
他也需要耐心,而且虽然追踪专员和凌存真失联,但是这个专员意外地挖掘出了不少关于“前线”的情报。
“前线”是一个总部位于南部的反动组织,大约十年前出现在了军情部的特殊关注名单上,近几年来该组织通过在高中生,大学生间的传播,渐渐有成为南部最大反对组织的势头。
他们的资金来源主要来自西庭,根据专员线报,“前线”的几个核心成员已经混进了仙蒂拉。“前线”在铁路部门也有自己的人。
李斯恒已经拿到了那几个核心成员的名字,都是军情部通缉名册上榜上有名的人物。
他不打算自己处理这件事,其一,他对处理反动组织经验不足,而且部门人手不够,其二,他打算卖一个人情给军情部,日后也好说话。情报秘书处成立以来,军情部中的头头脑脑都视其为竞争对手,敌意很深,这对情报秘书处的长远发展,对他日后在王都权力阶层的发展都不是好事。
不过他也不打算把这些情报拱手让人,他已经叮嘱那个追踪专员渗透进“前线”了,密切关注他们的行动。军情部又会如何处理那份名单上的人物,他也会持续跟进。
军情部里是否有西庭的眼线也很难说。
就连情报秘书处这些经过审查的专员们是否就完全清白了,就是完全为格拉王国,为新王效忠的也很难说。
人会变。
人心难以预测。
李斯恒不敢掉以轻心。
而他派出去的另外一个追踪专员也在白鹭城住下了,南部各军区早就拿到了军情部联合国家警察签发的,针对凌存真的通缉令,这位专员每天都在联系他们,收集信息,在官方层面搜寻凌存真的下落。任务艰巨,事务繁琐,李斯恒便加派了一个小组的人手去往白鹭城协助这位专员。他还准备了一份名单给他们带上,要求他们密切关注。
这份名单列出了所有在索菲亚公主访问南部时,和她交好的那些大人物,其中,在议会上多次要求针对南部庄园在嚣张跋扈的地方军队,和掌控水源的原住民贵族的夹缝中求生存的特殊情况,增加税收优惠政策的几个大庄园主都需要重点关注。
要是条件允许,李斯恒很想派一支部队进去沙漠找人,以他对凌存真的了解,他这种动不动就置身事外的性格,加上他这一路上想必也已经了解到家人全部遇难的事实,他很有可能会就此在人迹罕至的大漠隐居起来,用余生悼念家人,远离权力的斗争和纷扰。
愤怒,复仇这种极端的情绪是不会在他身上出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