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甚至明明他知道一切, 还在最初就告诉他真相, 却一直对他那么好。
现在想来, 他当初对自己的这个角色的评价, 倒是完全正确。
他从来没问过栩星渊,为什么他要对自己那么好?
因为他觉得栩星渊本来就那么好,那么善良, 这个世界就是存在这样的好人。
至少栩星渊给了我爱。
他想。
江辞染缓慢松开了摁住江浩盛脖子的手。
江浩盛趁着江辞染心软时,从他的桎梏下拼命的爬出来,才爬到一半他发出宰猪一般的惨叫声,一回头发现江辞染已经将匕首插.进了他的大腿。
江辞染干净利落地拔出来,又插进去,带着仇恨在他的身上连插了数刀,几乎剜下他腿上的一块肉,露出森然的白骨。
伤口喷出的血雾瞬间染透了栩星渊为他穿上的碧色锦衣。
他握着匕首,缓缓站起来,看着地上江浩盛蛆虫一样的打滚,露出森然的笑意。
“染哥儿……”
江辞染听见身后江嘉宝的喊声才回过神来,慢慢地回过头,血红中他看见江嘉宝的轮廓。
江辞染的脸太过精致姝丽,又有血点如梅开在白雪之上,甚至连如蝶翼般的睫毛都挂着血珠,正如栩星渊所说红色衬他,此刻就如绽放在月下的玫瑰。
“染哥儿,你看见了吗?”
江辞染眯了眯眼,视野随着如擂鼓的心跳声忽红忽暗,额头和双眸也在一阵阵的疼痛。
他没有回答,拉住嘉宝跌跌撞撞离开这里,他要去找阿爷,然后带着阿爷离开这里,再去找栩星渊。
江嘉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搀扶着他快速往外走,江浩盛的惨叫声惊动里屋里的两个女人。
他们不能在村子里停留太久。
原本宁静的村子因为叫声逐渐开始亮起了几盏灯。
江辞染想,刚才真应该把他的舌头割下来。
江辞染摇摇晃晃地冲进村另一头的刘阿爷家里,在这个过程中,他逐渐平静,心跳声也恢复了,眼前红色也消失了,但眼睛又看不见了。
可惜,他只看见那么一小会儿。
好不容易急火攻心看见了,结果却只看到仇人的丑态。
若是栩星渊在就好了,至少能让他看看他的脸。
他猛地推开门,喊着阿爷,但房间里根本无人回应,江嘉宝却愣在了原地。
“嘉宝?怎么了?”
江辞染见他不动,拉了拉他,江嘉宝仍然不动,江辞染感觉到不妙,追问:“你看见什么了?”
江嘉宝此刻也是惊魂未定,他看着江辞染的脸,又看看整个房子白幡素练,当风飘举,而正堂前,放着一口棺材。
江嘉宝张了张嘴,颤抖地开口道:“染哥儿,刘、刘阿爷搬走了。”
“什么?”江辞染惊讶地说道。
江辞染往前走了几步,被什么布条扰动,他看不见,连是死人用的白幡都不知道。
他走进堂屋,只觉得屋里有一股森然的冷气,空荡荡的。
江嘉宝也看清了棺材前的牌位,上面确实是刘阿爷的名字,泪水如决堤般翻涌而出,他用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江辞染站在棺材旁,却恍然未知,自己视若亲父的人已经死了,他颤抖道:“阿爷连一个亲人都没有,能搬到哪里去?”
江嘉宝不想让江辞染再受更大的刺激了。
他眼神闪躲,声音颤抖,用力动了动喉结,才发出古怪的声音,但结合现在的状态,倒也正常。
他道:“或许有亲人呢,要问问隔壁的吗?”
江辞染信任嘉宝,不疑有他,稍作沉思,便摇头道:“现在不是时候,既然如此,先走要紧。”
江嘉宝含着热泪,哽咽地嗯了一声,抓住江辞染的手腕,江辞染感觉到他的手里有潮湿似泪,他微微皱眉,有些疑惑,任由他拉出屋子,可江嘉宝临到门口又停下了。S
“又怎么了?”江辞染无助地拉着江嘉宝,他话音一落,便听到了脚步声。
江辞染愣在原地,他知道进来了很多人,都是男人,而且穿的是厚底靴,身上有刀在鞘中的声音。
是路上的刺客?!
江辞染立刻低下头。
对方好整以暇地朝着他们走来,江嘉宝挡在了江辞染的前面,用身体护住他。
“不枉我们等了这么久……果然还是来了……”
江辞染听见为首的男人道。
江嘉宝颤抖地问:“你们是谁?”
男人不屑地冷哼一声,刚要对江嘉宝动手,江辞染便鼓起勇气将嘉宝退开。
江辞染喘了两口气,深深闭了一下眼睛,用力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睁开含有泪水的紫色双眸朝向男人。
须臾间,所有人发出微小惊叹的声音,接着便是静谧无声。
良久沉默后,男人才缓声道:“都说你很美,但本将军也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美人……你身上、脸上是别人的血吗?”
将军?
顾云舟?!
竟然是他吗?
江辞染很快锁定了男人的身份,想到这人竟然是栩星渊的死敌,他控制不住地害怕地喘了几口气,全身都在颤。
顾云舟微微偏头,看着满身是血的小美人,弱柳扶风的模样,与脸上的血对比鲜明,仿佛美艳的修罗。
饶是他生于皇城脚下,六岁出入宫闱,四大国公之一的继承人,天南海北都闯过。
也是第一次见江辞染这样的美人,美得竟然如此惊心动魄。
早就猜到江辞染会再回来,但没想到这么快,他们上午设下陷阱,下午就被小狐狸就踩到了,捉了个正着。
顾云舟玩味地欣赏江辞染的面庞,拿出手绢,想要帮江辞染擦脸,结果还没碰到就被他啪得一下打落了。
他微怔,但也不生气,反而笑着感叹,“果然很凶啊,江……哦不对,该称你为沈公子?”
江辞染睁大眼睛,他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的?他是在这里等我?
这中间他空缺的情报太多,江辞染无法完整勾连真相。
但现在他一个瞎子和江嘉宝是绝不可能逃过顾云舟的控制的。
觞弦在一旁看着顾云舟欣赏江辞染,仿佛很是心动。
顾云舟哪里都好,就是太过风流,容易在情爱误事,他的掐算顾云舟未来将完成天下大业,也极大概率难过情关。
而且觞弦判断顾云舟的情关是沈瑜渡。
一个沈瑜渡已经够难过了,现在再看上江辞染就更不妙了。
红颜祸水!
“沈公子。”
觞弦开口打断,把话题归入正轨,道:“我们是来接你回家的,回你真正的家,你的父亲是当朝右相沈柏青,我们已经派人修书一封给你生父了。”
“对,我们会带你风风光光回到沈府。”
顾云舟似乎为了博取江辞染的好感,继续补充道,“你阿爷的灵堂,也是我们派人布置的。”
站在江辞染身侧的江嘉宝下意识捂住嘴。
江辞染凝固在原地,他微微张口,喃喃道:“你、你说什么……什么灵堂?”
顾云舟皱眉扫了一眼江嘉宝,又看着江辞染,才反应过来说错话了,他用舌头扫了一下列齿,没有讲话。
觞弦无奈道:“沈公子,这里就是你阿爷的灵堂,我们到时,长者已逝,此事村民皆可佐证,长者从心之年,乃是喜丧,您节哀吧。”
江辞染的脸仿佛抽去血色。
他颤抖地伸手向身边,摸到擦油的棺材表面,缓缓闭上眼睛,丽的面容映着月色和灵堂的烛光,仿佛一碰就碎了。
接连的打击终是让江辞染无法承受,他身子一软,差点倒地,江嘉宝忙上前想要接住他,结果被顾云舟一把推开,撞到棺材,晕在地上。
顾云舟代替江嘉宝的位置,稳稳把江辞染接到怀里,弯腰捞起他的腿弯,横抱起来。
晕倒后的江辞染少了咄咄逼人的愤怒与拒人千里的清冷,他侧脸贴着顾云舟的胸膛,面容恬静,仿佛一个乖巧听话的瓷娃娃。
真轻。
明珠到手。
顾云舟在手里掂了掂,露出一丝笑容。
“恭喜将军。”副官微笑道。
顾云舟抱着江辞染走出房间,可惜还没有享受几步路,江辞染就又清醒了,他皱眉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是没有力气从顾云舟的怀里挣脱。
他好整以暇地停下脚步,欣赏江辞染痛苦的表情。
“嗖”
一支飞箭伴着黎明破空而出,朝着顾云舟射来,顾云舟多年在战场上培养的直觉救了他一命,他瞬间撤步,瞄准他脖子的利箭直直擦过他的右肩,皮开肉绽。
顾云舟低头看向肩膀上的箭伤,震惊甚至大于了痛觉。
“将军!”觞弦惊呼。
“敌袭!敌袭!”
数十名亲卫瞬间拔剑上马,将顾云舟包围住,他们敌袭的声音刚喊出来,无数敌人在江家村的南方亮起火把,同时变换阵型,开始包围整个江家村,并不断聚拢,向着他们冲来。
而在他们中间,浑身全是擦伤口的栩星渊,衣袍被鲜血染红,一边骑马,一边又从身侧箭桶抽出一箭。
他面无表情,眼神猩红,带着浓烈的杀意,再次挽弓搭箭,弓弦被他拉扯,发出悲鸣。
一箭射向包围顾云舟的亲卫,亲卫传来一声惨叫。
百发百中。
“江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