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转身看他:“请说。”
谢轩说:“您的父母和您气机相连,是当初为了帮您避祸,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您已经入道,您父母能帮的很有限,这份气机已经没必要再连接,不如彻底断开,这样至少能及时止损。”
裴修微顿:“气机可以断开?”
谢夙也回眸看他。
“可以啊。”
谢轩说,“虽然当初是您家里人放心不下,提出要用这种办法避祸,家主才教了他们结契的办法,但按理来说,只要受益人、也就是您主动放弃,解契不成问题。”
结契?
裴修往前一步,追问一句:“你是说,气机相连,这件事是我父母提出来的?”
“您不知道?”
谢轩仔细回忆,“应该是您家里人一起做出来的决定,因为当时家主说过,他一个人都劝不动。”
谢夙道:“此事,为何你此前不曾提及?”
谢轩也十分自责:“我以为师兄知道这件事,而且师兄已经入道,这段时间修炼又接连进境,对病情其实很有帮助,没想到……”
他看向裴修,“对不起,就算不是我的本意,我也实在不应该越俎代庖,确实该问过您的意思”
“不是你的错。”
裴修摇头,“哪怕你问过我,我大概也是一样的决定。”
修炼进境可以让病情好转,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何况这个血祭完全出乎预料,他又怎么能去怪谢轩。
加上谢家最近状况频出,能考虑到这一层,对他父母的事已经足够上心。
只是
裴修转向谢夙。
他还没开口。
谢夙先他一步,淡声道:“不必放在心上。”
第82章
不必放在心上?
裴修握住他的手,摇头说:“没有求证就错怪你,都是我不好。”
谢夙回握紧扣:“机一事,我也未曾提前与你说明,并非你之过。”
裴修看着他,手上的力道也微微收紧。
谢夙和他对视,又道:“过去的事,不必提了。”
片刻,裴修抬手蹭过他的侧脸,落在他颈侧,轻轻按了按:“好。不提了。”
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话。
等以后有机会,再去将功补过吧。
一旁。
谢轩赶紧低头,恨不得闭目塞听。
他就该在门外。他在沉默中想。
可又怕裴修问起父母的近况,只好在原地枯等,如站针毡。
幸好下一秒,这两位终于记起房间里还有一个他。
“谢师兄,我该怎么解契?”
听到这个称呼,谢轩体内自如循环的灵吓得差点逆转。
他下意识先看向谢夙,见老祖宗神情还是淡漠,没有愠色,才回道:“这个不难,我知道当年的契约,请师兄先到叔叔阿姨中间,我来施法。”
裴修依言过去,再配合谢轩按照流程解除契约。
直到两道白色的光晕从丹田涌出来,他只觉一阵气虚。
下一秒,谢夙闪身到他身侧,握住他的手臂,把他扶稳:“哪里不适?”
暖流贴着手臂浸入四肢百骸,仅有的一点虚弱也被顷刻驱赶,裴修拍了拍他的手:“我没事了。”
谢夙看过他的脸色,收势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床上的两道身影,抬手凭空画出两张符文,分别落在两人胸前,缓缓没入。
“此符可护你父母元神稳固,若要痊愈,尚需时日。”
裴修握紧掌下的手:“嗯。”
他没再说什么,只静静看过病床上的两道身影,须臾,才抬腕看表:“好了,时间不早,我们出发吧。”
虽然还在夜里,不方便行动,但邪煞不分昼夜,没给他们方便的选择。
谢夙却拉住他的手。
裴修回眸看他。
谢夙道:“你伤势未愈,留在此处更稳妥。”
裴修说:“我的伤已经被你治好了。忘了吗?”
谢夙微蹙起眉:“你的本源”
裴修打断了他,笑说:“你就是我的本源。”
谢夙顿住。
裴修索性转身,直直注视他的双眼:“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帮我疗伤,就是为了让我继续躲在这里?”
谢夙道:“他们的目标是你,此时现身,必受针对。”
裴修说:“那你呢?”
谢夙薄唇稍抿。
裴修看着他:“你会担心我,难道不明白,我也会担心你的安危。”
谢夙错开视线,旋即又回转:“你所负秘法未稳,贸然前往,若应对不及,该当如何?”
裴修无奈:“那我保证,这次出去,我一切都听你调遣,只要你认为有危险,我绝不擅自行动,这样可以吗?”
正因为对方的目标是他,他更做不到看着所有人为他冲锋陷阵,而他为了所谓的安全,龟缩在这里苟且偷生。
再者,他并不是意气用事。
和对方真正交手过,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他还没完全掌握的秘法,能有效克制对手的发挥。
谢夙治好了他的眼睛,加上灵共享,也许是冥冥中注定。
这场战斗,他需要在场。
谢夙听完,语气还平淡:“一切,听我调遣?”
闻言,裴修追加条件:“当然,这是在的确有危险的前提下。如果你滥用职权,协议作废,没意见吧?”
谢夙眸光微动:“职权滥用与否,如何评定?”
裴修挑眉:“比如”
他的话没说完,一只手揽到腰后。
身前的人贴近一步,隔着呼吸,敛眸扫过他的嘴唇,又抬眼看他。
“如此行动,可算滥用?”
裴修唇边牵起笑意:“不算。”
话落,捏住他的下巴,在他唇上吻过,才低声补充,“是合理利用。”
房门陡然“吱呀”一声。
人影一阵风似的逃了出去。
裴修转脸,看到谢轩已经不见。
他回眸看向谢夙。
谢夙面色不改,又吻他一次,才从他怀里退出半步:“走吧。”
院子里的谢轩正在交代谢家众人。
看到两人并肩出来,他低头上前,苍白地解释说:“……刚才我接到张会长的电话。”
裴修问:“他说了什么?”
提起正事,谢轩表情肃穆:“罗浮山的煞气开始往外扩张了。周围的居民虽然已经疏散,可协会布下的阻隔阵法没起到预想的作用,再这样下去,蔓延的范围进一步扩大,引发的灾难难以想象……”
裴修也沉眸和谢夙对视,再转向谢轩:“我们马上出发。”
谢轩已经猜到,侧过身正要让出身位:“车就在”
话音没落。
眼前霞光乍现,并肩的两道身影宛如流光飞向天际。
谢轩一惊,视线刚追过去,天边拖曳的光影眨眼远去。
公孙焕张大了嘴:“不是,这还是人吗……”
说完看到周围谢家人不善的眼神,他理直气壮地说,“干嘛,他们都是天缘道体,本来就不是普通人类啊!”
“……”
谢轩只好走到双方之间。
他没有计较这点小事:“时间紧迫,我们也该出发了。”
他留下三分之一的弟子守在原地,带着其余人上车,迅速赶往罗浮山。
路上,谢轩给张宏维打了一通电话。
“张会长,老祖宗和裴师兄马上就到,你们那边还能坚持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