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句当面传播的谣言,裴修正要开口澄清。
被金焰绑缚的狐狸又发出一声害怕的尖叫,打断了他。
危机解除。
公孙焕偷偷地从裴修身后观察。
见谢夙已经收手,他戳了戳裴修的肩膀。
好奇心占据了他的思想,忍了这么多次,这次他实在憋不住了,压低声音问:“哥,我真的想知道,那个陈队长不是说,这个灵体把你的元全都吸干、让你没几天好活了吗?怎么我看着,你们关系挺好,他也一直在救你啊?”
裴修随口说:“良心发现了吧。”
公孙焕:“……”
谢夙原本对公孙焕的话未作理会。
但听到裴修的声音,他脚下顿住。
裴修似有所觉,转眼看过去,正对上那双褪去金光的漆黑眼睛。
谢夙凝眸看他。
裴修看出这双眼底不同以往的意味,也顿了顿:“怎么?”
谢夙的视线仍一错不错。
他看他良久,才缓声道:“你以为,是我吸取你的元?”
第13章
裴修沉默半晌。
谢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裴修:“……”
对上这道眼神,他轻咳一声,冷静地说,“我认为不是。”
谢夙眸光更沉,冷声道:“我保你半月性命,你表面假意逢迎,实则视我如水火?”
裴修:“……”
他什么时候逢迎过?
所以他说:“绝对不是。”
话落他及时转移话题:“半月性命?……你的意思是,这半个月来,你一直在救我?”
闻言,谢夙的面色没有变化。
被金焰牢牢绑缚的红毛狐狸却猛地发出一声惨叫,哆哆嗦嗦地求饶。
裴修看它一眼,再回眸
谢夙沉邃的眉眼不复淡薄,霜雪似的凛冽,正冷冷看他,片刻,莫名的怒意微挑唇角,从来平淡的声音里掺进一抹不自知的讥诮。
“救你?”
谢夙盯着他,缓声道,“我在杀你才是啊。”
裴修:“……”
看样子气得不轻。
毕竟理亏在先,他说:“这件事是我不好”
“咔嚓!”
试图偷偷逃出战场的公孙焕踩中枯树枝,僵了半天,才面如死灰地回头,干声说:“那个……您看,都是误会……”
这灵体之前就够可怕了,现在他更是不敢在这两个人身边久留,只想为自己辩解出一条活路,尽快脱离苦海。
“要不是我好心提醒,裴修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可他话刚说到这,横扫的气浪骤然把他掀飞出去!
红毛狐狸尖叫一声,没能幸免,和他一起自由落体,摔在了地上。
见状,裴修收回视线,看向谢夙:“他说得没错,其实就是个误会当然,”
见谢夙的神情没有丝毫缓和,他只好回到刚才没说完的话题,“都是我不好,没能及时领会你的心意,竟然误解了你。我道歉。”
谢夙唇边冷笑未尽:“误会罢了,你何错之有?”
“误会你就是我的错。简直大错特错。”
裴修说,“但你讲讲道理,每次见面我都在问你,但你总是不肯回答我的问题,我又该怎么了解实情呢?”
“原来如此。”
谢夙的语气仿佛归于平淡,“原是我有错在先。”
裴修:“……”
他放弃讨论起因,只说,“你当然没错,我的意思是,你总要给我一个机会弥补,让我先了解实情。比如,你既然在救我,为什么还要、取我的精气?”
谢夙沉眸未语。
裴修轻笑,向他走近一步,轻声说:“别生气了,先告诉我该怎么补偿,好吗?”
谢夙扫过他眼底眉梢,薄唇微抿,转身道:“此前我灵身未愈,若无你精气稍作恢复,自然不便出手。”
裴修敛眸。
原来又是误会。
仔细想想,确实,谢夙每次出手,都在他感觉不适之后。炼化剑后,也的确没再取精气。
所以,最近这两天,也是他错怪了谢夙?那其实也在帮他疗伤?
“此事我已提过。”
谢夙忽又回身看他,目光沉沉,“是你未曾记在心上。”
裴修继续认错:“是我不好。”
他接着说,“我在云极观那一次,是怎么回事?”
迄今为止,那天的症状最严重,他原本以为是附身导致的后遗症,如果不是,又是什么?
“你元将尽,性命皆损,自然流于表面。”
谢夙说着,眼底再度覆上冷霜,“那日炼化剑,若非我将所得元耗去大半护住你心脉丹田,你早已身死。你却以为,我要杀你?”
裴修:“……”
听出他又渐渐说出火气,裴修又咳一声,“那我和张道长聊起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指正我?”
沉峻淡漠的嗓音幽幽响起:“我说过,半月来,除取你精气,我并未苏醒。”
裴修沉默了。
每句话他都听过,但听谢夙提起这些的时候,他哪里想得到会是哪些问题的答案。
偏偏从谢夙的视角,确实全都说了。
“遑论那日你命悬一线,我需施法救你,与你交谈尚非易事,他人言语与我何干。”
谢夙盯着他,神色难辨喜怒,“此后你又为何不曾聊起?你与那张道长,又在聊我什么?”
裴修抬眼看他。
谢夙说:“谈我如何取你元,害你性命?”
“……”裴修又顿了顿,“是谈你如何厉害,能随手炼化剑。”
谢夙唇边的冷笑有一瞬去而复返。
裴修轻叹:“你该理解,突然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之间还缺乏沟通,我怎么能不误会?”
谢夙听他说完,眉间微蹙:“关于这块玉牌,你一无所知?”
玉牌?
裴修抬手拿起它。
这块玉牌,从他记事起就戴在身上,老爷子十年前曾经拿走过一次,还给他后三令五申不许离身,虽然没提过这么看重的原因,这么多年,他倒早就习惯了。
这里面也有缘故?
“十年前,你祖父与我有约在先。”
谢夙看了裴修一眼,转身才道,“他应下我一件事,我可护你余生平安。”
裴修问:“什么事?”
谢夙道:“此事已做到,不必提了。”
“等等。”
裴修记起什么,“十年前?”
谢夙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你父母肉体凡胎,保住性命,已是幸事。”
身后没有回应。
谢夙已掐诀往前,原本无意多言,却又说了一句:“以阳神介入命理,有违平衡之道,当日,我神识险些溃散,只留本命灵,无法救你三人。”
身后仍然是一片安静。
谢夙蹙眉,回眸看去
不知何时望来的点漆星眸与他四目相对。
裴修脸上没有以往漫不经心的温柔浅笑,唯独眼底流转的目光,深切专注,前所未有。
他静静看着他。
谢夙拈诀的手倏地一紧。
裴修看着他,唇边缓缓牵起笑意:“谢夙。”
谢夙的手松了又紧,不觉避开了他的视线,转向一旁:“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