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谢夙似乎心情还是不好,于是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慕寻看样子很理智,说不定很快就能分清前世和今生。”
“理智?”
谢夙冷声道,丝毫没有掩饰心间无故泛起的烦闷,“工于心计才是吧。”
工于心计?
裴修意外:“你觉得他帮我们解阵,还有其他筹划?”
谢夙转向车窗外:“解阵是假,借此与你亲近才是真。”
裴修失笑:“那也算我赚了”
谢夙倏地回眸。
和他对视,裴修改口:“这样确实不好……”
谢夙语气不改:“哪里不好。”
裴修:“……”
他在沉默中梳理谢夙的思路,“虽然慕寻能帮我解阵,但走得太近,还是太容易纠缠不清。”
谢夙看过他的神色,又道:“何需走得太近,方才他对你献殷勤,你不也十分受用。”
闻言,裴修不由回想。
从见面到上车,他和慕寻连正儿八经的对话都没有过,这句指控又是从何说起?
不过想到谢夙对慕寻抱有偏见,他也没太深想,只说:“别多想,解阵之后,我们和他没什么交集,等我找到机会还清这次的人情,应该不会再见面。”
谢夙眸光微动:“不再见面?”
裴修说:“嗯。”
慕寻显然是把他当成另一个人。
他接受对方的主动帮忙,是因为这是慕寻事先答应过的交换,事后他找机会弥补,勉强也算银货两讫。
之后再见面,慕寻无疑会越陷越深,必须避免。
除了谢夙提过的牵扯问题,还有一点。
利用一份对亲人数百年如一日的思念,他还没无耻到这个地步。
谢夙深深看他:“他对你言听计从,你会舍得?”
“我不需要言听计从。”
裴修轻笑,转眼看他,“我说过,我有你就够了。”
谢夙的呼吸悄然微紧。
心间有难以言喻的异样悄然滚过,他略抿薄唇,忽地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双熟悉的眼睛。
“忍一忍,好吗?”
裴修握住他的手,轻轻按了按,“不论如何,他是在帮我们,没必要把关系弄得那么僵。”
良久。
谢夙扫过车窗里倒映的影子,又敛眸闭目,仍然没去看他:“嗯。”
时间推移。
两辆车先后停在一栋无人居住的别墅前。
裴修下了车,看到另一侧停着三才局的车。
没一会,陈钧和向小芸从门内走了出来,看到裴修和公孙焕,两人打了声招呼。
向小芸又转向谢夙和慕寻。
两人异常慑人的气场让她呼吸不畅,只能低声表达友好:“两位就是裴先生请来的前辈吧,里面我们已经按两位交代的阵势布置过了,只是靠近冥府阵图的区域,我们还是很难靠近。”
裴修联系队长询问地址的时候,没提过让他们帮忙,是队长不想错过这个和裴修走近的机会,才特意赶过来了一趟。
没想到他们刚到,就收到局长亲自打来的电话,让他们全力配合协会过去的前辈调查冥府阵图,不能有一丁点的马虎。
听语气,这两位前辈来头很大。
现在见了面,他们才知道,这短短一个月时间,裴修竟然已经结识了这种实力的高人。
陈钧暗自摇了摇头,接着定了定神,走在前面带路。
“这边请。”
裴修看过这栋别墅。
当初破解五鬼运财术、找到冥府阵图,他没在现场,只是通过转述,听说裴崇光在这里布置祭坛,和“神秘人”狼狈为奸。
蓦地。
一只手伸进掌心,缓缓握住了他。
裴修转脸,看到谢夙平静沉着的目光。
谢夙道:“有我在,不必担心。”
裴修轻轻笑了。
隐约有发烫的暖流在这句话间擦过胸膛,他久久注视着谢夙,也缓缓回握住掌心的温度,五指稍稍用力。
“我知道。”
两人身后。
慕寻停在原地,他看到谢夙的动作,看着裴修看向谢夙的眼神,垂敛的眸光落在脚下阴影头顶的木簪轮廓,须臾,举步上前。
“师兄,不进去吗?”
被他打断思绪,裴修牵着谢夙,往一旁让开一步身位:“走吧。”
慕寻说:“好。”
带路的陈钧也没催促,等到三人进门,才继续往前引路,来到地下室门前。
地下室的门是打开的,里面的古老阵图肉眼可见,面积也相对空旷,像是专门为布阵准备的特殊结构。
进了门,一阵古朴森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钧和向小芸打了个寒颤,站在门边。
就算耗尽灵护体,他们在里面坚持的时间也只有十几秒,还不如等在这里。
“裴先生,小心”
提醒的话说到一半,看到裴修走进法阵,如履平地,向小芸和陈钧对视一眼,闭上了嘴。
谢夙也运转灵输送回裴修体内,护在他周身。
裴修却对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慕寻走在裴修另一侧,闻言看了看他:“师兄的道骨,果然和冥府有关。”
裴修也看向他。
慕寻问:“在此阵中,师兄是否觉得灵通泰,如沐春风?”
裴修说:“嗯。”
他确实有这样的感觉,好像这个阵法不是对他不利的阴毒阵法,而是放松心神的好去处。
可惜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的感应。
慕寻又说:“只是,此阵并非为夺你性命,是为了将你引渡冥府,让你再次轮回转生。”
这句话谢夙早在察觉冥府阵图的时候就说过。
裴修缓步走到法阵正中,他看着地面篆刻的图案,想了想,蹲身按在图案中心
浅灰的雾色从阵中蜿蜒而上,化为一缕细绢,缠绕在裴修手臂,又转瞬消散。
谢夙随他单膝虚点地面,看到他的动作,眼底毫无意外。
慕寻也走到两人身后:“冥府气息对师兄这样亲昵,连废弃的法阵都出现反应,想必赐下道骨的那位,在冥府地位尊崇。”
谢夙视线不转,语气已有不耐:“若你只有废话,不必多言。”
慕寻冷冷扫过他的背影。
但心知谢夙修为颇高,这样浅显的推算,的确应当早已看穿。
裴修问了一句:“既然这个阵法对我亲昵,为什么会对我有负面作用?”
谢夙言简意赅:“设阵之人,自然也深谙此道。”
慕寻也蹲身看向裴修:“此人定然觊觎师兄身负的道骨,让我先施术探查。”
裴修颔首:“需要回避吗?”
慕寻对他笑了笑:“不用,师兄稍候便可。”
谢夙眸光深沉,拉住裴修起身,和他走到一旁:“秘术施展凝神静气,稍作回避对他更好。”
裴修不疑有他,索性也回到门边。
门内随即亮起一阵灰白光芒。
然而不知过去多久,光芒骤然散尽,盘膝坐在阵眼的慕寻脸色也陡然一变,捂胸吐出一口血来。
裴修皱眉,快步走到他身旁,还没开口,再蹲身扶住他微晃的肩膀:“你受伤了?”
慕寻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此阵极为精妙,设阵之人神识在我之上”
他说着,又捂胸咳了两声,看了裴修一眼,才低头说,“对不起,师兄,是我一时疏忽,大意所致。”
裴修说:“先别管法阵了,疗伤要紧。”
慕寻双手捏诀平复气息,听到这句话,不由看向他,抿唇笑了,沉冷的嗓音也显得和缓:“多谢师兄挂心,我的伤随时可以疗治,但现在,我想再试一次。”
裴修正要再说什么。
“震伤罢了。”
似乎平淡的熟悉声音缓缓传来,“他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