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推理悬疑 黑桃七血案2:桃色陷阱/Seven of Spades2:Trick Roller

  “我的天啊,”这时的她已然是怕得不行了,“你怎么不,滚出去!别靠近我!不!救命,救命,来人救命!”

  她的声音渐渐听不清了,好像是手机从手里掉了下去,但他们能够清楚听出有激烈的打斗震耳的撞打声、重击声,伴随着她恐慌的凄厉尖叫。突然,通话断掉了。

  多米尼克与利维面面相觑。利维的脸上毫无血色。

  “她住在哪儿?”多米尼克问。

  利维看了看最近处的交通标识,说:“离这儿只有几个街区。”

  多米尼克油门一踩,按照利维的指路,在亨德森市的街道上一路狂飙,把能违反的交通规则全都违了个遍。

  “多米尼克,我没带枪。”利维一边说一边等911接通。

  “我的在手套盒里。”

  一分钟后,他们拐入一栋可爱小房子前的车道上。车还没停好,利维就从车上跳下来,双手握紧多米尼克的格洛克手枪。多米尼克和反骨妹紧跟其后。

  在房子周围快速转一圈,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了:入侵者往后门旁边的窗户扔了一块石头将它砸破,手伸进去打开了门锁。门半掩着,多米尼克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不过他还是用手臂拦住利维,不让他走进去。

  “等等,”他说,“反骨妹,危险!”

  她早就注意到了她的身体绷紧,表现得很警惕,但多米尼克这么一指示,她便蹲低了身体,悄悄钻进房里。反骨妹耳朵前后摆了摆,抬头看了眼多米尼克,然后向屋子深处窜去。

  要是她察觉到急迫的威胁,就会吠叫。多米尼克扭了扭头,示意利维走他前面。

  他们跟着反骨妹穿过厨房,走进客厅,这里一片狼藉,家具翻倒,台灯摔烂了,摔碎的盆栽陶片与泥土撒得到处都是,一名高挑的黑发女子毫无知觉地躺在其间,喉间肿胀发红。

  利维去检查屋里确认没有别人,多米尼克不顾被尖锐的陶片扎进自己的牛仔裤,直接跪在她身旁。他用两根指头按在她手腕上,又弯下腰,耳朵凑近她的脸。

  “她还有脉搏,但没呼吸了。”他说着,帮她仰起头,接着抬起她的下巴,借此打开她的呼吸道。“有人勒了她脖子,但没等她咽气就跑了。”

  反骨妹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吠叫,顺着走廊往房子另一头飞奔。利维跟着跑在她身后。

  “咋”多米尼克刚开口。

  “她有个儿子!”利维回头喊了句,消失在角落里。

  靠!多米尼克继续专注抢救科斯塔斯,他捏住她的鼻翼,缓缓对她做了两次人工呼吸,确保她的胸腔能正常地鼓起。他又检查了一番她的脉搏。

  脉搏停了。

  “我勒个去!”他跪着直起身,双手置于她胸腔中心,带着自己上半身的重量径直按下去,心下数着胸外按压的次数。他上一次给人做心肺复苏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基本的操作还记得。

  数着数着,他听到一记不妙的断裂声用力之下,她的一根肋骨折了。他皱起了脸,立马挪开手。

  科斯塔斯僵直地躺着,脸色苍白,唇色渐渐变紫。几尺之外有一个相框,看起来像是被人狠狠踩过;碎成蛛网状的玻璃之下,科斯塔斯抱着一个可爱的宝宝,对着镜头灿烂地笑。

  “来吧,”多米尼克沉重地说,又把手放了回去,“姑娘,来吧,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想走。”

  他又给她做起了人工呼吸,这时利维跑了回来,穿过客厅,胳膊下夹着一个小小的卷毛男孩。小男孩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利维用一只手遮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到躺在地板上的妈妈。利维带着孩子从前门出去,反骨妹紧紧跟在后面。

  多米尼克又做了一轮胸外按压,又听到科斯塔斯的肋骨“嘎吱”一响。他咬咬牙,接着做下去。他不信上帝,没有利维那种信仰,但他发现自己这会儿竟然在祈祷。她太年轻了,不能就这样死去。这不公平

  她咳了起来,接着有了卡顿的微弱呼吸。多米尼克抓住她的手腕,她的脉搏很弱,但和着慢慢变得均匀的呼吸声,持续搏动起来。

  “我操。”他整个人从骨子里放松下来,几乎要瘫倒了。

  这时,救护员冲进了房子。他连忙站起身,简单描述了几句后就去一旁待着,让他们好工作。过了一分钟,利维和反骨妹也来到他身旁。

  “梅森被一个本地警员看着。”利维说。他看着科斯塔斯被抬上担架,满脸担忧地问:“她还活着吗?”

  “活着,”多米尼克说,“但说不准她刚才窒息了多久,可能会留下永久性损伤。而且……而且……”一股抑制不住的歇斯底里感从他心里冒了出来,“利维,我弄折了她的肋骨,我听到裂开的声”

  “嘿。”利维双手抚上多米尼克的脸。“肋骨可以正回来,命可不行。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她宁愿身体里所有骨头都折了,也不想死。”

  多米尼克点了点头,颤颤巍巍地吸了一口气。救护员把科斯塔从前门推出去,这样一来,这间狼藉的客厅里就只剩他、利维和反骨妹了。

  “她遭到袭击前,说她知道是谁杀了你们的那位被害者。”多米尼克说。

  利维的灰眼睛锐利而冷酷,他说:“我也知道了。”

  * * *

  利维在圣玫瑰多明加医院急诊科外的停车场等待,他不需要等太久。尽管是周日的大清早,这里仍然停了很多车,但还好没有什么人来往。

  只除了一个。利维看见他的猎物顺着一排车匆匆而来,穿件白大褂,缩着身子。利维从藏身的越野车后走了出来,说:“来绝后患吗?”

  克雷格华纳飞快转过身来。

  “警、警官,”他结巴道,戴眼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在这里我是说,你好。我就是,呃,研讨会上认识了一个同行,来这里跟他讨论一下临终关怀。”

  “其实,我很确定你过来是准备再试试对黛安娜科斯塔斯下杀手。”利维说。

  华纳疯狂摇头,嘴巴张开又合上。

  “毕竟,过去十个小时里,我可是费了好大工夫才让整个拉斯维加斯谷地的新闻媒体去重点播报她遇袭幸存后,在这里住院的消息。可不能让你就这么离开这里,等你退了酒店房间以后,我们没有其他可靠的办法来追踪你。”利维微微一笑。“当然了,科斯塔斯女士根本不住在这家医院。”

  华纳下巴都惊掉了。这时,玛汀从近旁一辆车里冒出来,手里举着枪,把他吓得要飞起来。随着一阵开门声,一队警员也跳出无标识的警用车,在停车场周围设立警戒线,把平民拦在外面。

  华纳惊恐地快速环视四周,把手伸进白大褂下的外套里,拿出一把自备的小型手枪,哆哆嗦嗦地对准利维。

  “华纳,认真的吗?”利维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毒杀、刺杀、扼杀,现在再添个枪杀怎么,你要集一套谋杀卡牌吗?”

  “我没有杀任何人。”华纳说。

  玛汀喷笑道:“是啊,拿枪指着警察的你,说这话真的有人信呢。”

  利维歪头研究起华纳的肢体语言:紧张、焦躁。他不觉得这种状态下的华纳会给他迎头来一枪这男人好像更喜欢出其不意地袭击他的受害者但他不敢下定论。他一边说话,一边接着慢慢往前走。

  “我一直理不出头绪,直到昨晚科斯塔斯女士给我打来电话。看吧,我们怀疑上诺丝里奇医生的唯一理由,是你告诉我们你在周一见过她。于是我们得知她在案发期间一直在拉斯维加斯,所以你的话得到了证实。但她跟我们说她的事时……她很聪明,也非常小心谨慎。如果是她杀了汉斯莱,她是不可能让你看到她哪怕一眼的。那你是怎么知道她来过这里呢?我猜是艾伦沃尔希告诉你的,你再‘不小心’透露给我,让我把怀疑的矛头对准她。”

  华纳脸上血色一直在褪,这会儿已经死灰了。他舔了舔唇,但一个字也没说。

  “还要我接着说吗?”利维问,他就当华纳死寂的沉默等于是同意了。“你周五做展示的时候,现场的布告板上写着你是研究人员之一但我看过这次会议的初版会刊,那时的论文还没有署上你的名,也没安排你出面发言。其实,我为这案子看了不少背景资料,很少有看到你的名字。因为这就是汉斯莱的把戏,对吗?你曾是这个研究项目的一员,他把你剔除,把你的成果占为己有,言语侮辱你,说是把你的人生给糟践了个遍也不为过。于是你就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了。”

  “不。”华纳低声说。

  “你知道汉斯莱来维加斯的第一个晚上准会找援交,你一定有看过关于仙人跳文章。这个计划似乎很完美。你的房间离他的不远,所以你只需留神来来往往的人,静待他叫的援交小姐离开。她一走,你马上进了他的房间,博取他的信任好让他跟你一起喝酒,确保他通过香槟喝下剂量足以致死的罗乐眠。接着你偷走他的值钱物,来个顺利收尾。”

  华纳闭上眼睛又马上睁开。

  利维已经快要接近他身边了。“问题是,艾伦沃尔希第二天早上看见你拿着这些财物偷偷从米拉奇的工作人员出口溜走。他拍下了你,等意识到这份证据的意义后,就来勒索你。所以你必须把他也杀了。”

  “这些你都没有证据。”华纳说得鼻腔鼓动起来。

  “这些我都能证明,”利维扳着指头数道,“首先,所有那天晚和你在一起的人都证明你醉得不省人事,连你的女朋友也这么表示。但酩酊大醉的人是不可能实施这场计划的。于是你收买了酒保,让她一整晚都给你上无酒精饮料,接着你就装作醉得一塌糊涂。她是个临时工,要找出这个人有那么一点点难,不过在发现你试图掐死一个无辜女人后,她很愿意告诉我们其中详情。”

  “这太荒谬了。她她撒谎”

  “其次,周二晚上,你通过客房服务点了一份牛排当晚餐,而在同晚,沃尔希被人用一把牛排刀杀害,那把刀的设计是米拉奇酒店专有的。”

  华纳张了张嘴,但利维举起了一只手。

  “我承认,这些顶多算是间接证据,”他说,“但也有不那么间接的,像是电话记录,有好几通从某个一次性手机打给你的电话,而诺丝里奇医生证实了那个号码是沃尔希的。再者,你是个医生,我相信你也是知道的,从呕吐物中能提取出DNA来,更别说是某个傻蛋吐在犯罪现场没清理的呕吐物了。”

  华纳脸色煞白。

  利维放出必杀技,说:“我前面提到的照片,就是你带着汉斯莱的东西离开米拉奇的那些,那不是我的猜测,而是亲眼所见。沃尔希藏在卧室的备份硬盘加了密,而在几小时前,我们的技术分析员把它破解了。

  “不,你你全弄错了。我可以解释”

  “最强的罪证是,”利维直接打断他说,“黛安娜康复后这是一定的她会指认你,不仅作为昨晚的袭击者,还是汉斯莱医生被杀当晚,她看到的进了他房间的那个人。这就是她给我打电话的原因,也是你想杀了她的原因。你太急于想杀汉斯莱了,都没等她完全走出酒店。你俩同时身处走廊,她看见了你。只是她没有意识到那一幕意味着什么,也不清楚你和汉斯莱的关系,直到周五她又在分局见到了你。”

  朝阳自东方的山头升起,停车场浸在粉红色的光芒里。四下一片安静,三个人像演戏站位一样一动不动玛汀拿枪稳稳地指着华纳,华纳拿枪颤颤巍巍地对着利维,而利维离他仅仅一尺之远了。警员们留在警戒线附近,都掏出了枪,但没有过去干涉。

  “她当时在电梯里。”华纳说,他声音沙哑,利维使劲咽口水才压住没发出胜利的呼喊。“电梯门还没关上,她看见我敲门了。不过她离我太远,不知道我敲的是哪一扇,也不知道我是谁。这本来不成问题的。”

  “杀人之后逃过制裁没你想象的容易,是吧?”利维说。

  “我不想伤害她和沃尔希的!除了汉斯莱,其他人都不该死。”他乞怜地看着利维。“他活该,你知道他活该。他毁了那么多人的人生,杀他是众望所归。”

  “没错,该给你这人道主义行为颁个奖,”玛汀厌恶地说,“把枪放到地上,双膝跪下,两手抱头。”

  华纳咬紧牙齿,眼中闪过一抹狗急跳墙的神色。他把枪伸到离利维胸膛仅几寸之远,说:“恰恰相反。放下你的枪,否则你的搭档要见血了。”

  玛汀噗嗤一笑。“哎,你这倒霉孩子。见血的可不会是他。”

  利维侧身一闪举起双臂,用左手抓住枪口,右手握住枪柄。他狠狠踢中华纳的睾丸,同时猛地把枪从其手里拔了出来,然后后退几步从打斗中抽身。他举枪对准华纳,不过倒也没这必要了华纳疼得弯下了身,发出痛苦的哀嚎。

  “如何,拉什得女士?”利维高声道。

  莱拉拉什得从容地自另一辆车背后走了出来,两手叉腰,审视着华纳。华纳抬头眨着眼看她,眼神因疼痛和震惊而显得迷蒙。“还行。我就喜欢这种扎扎实实的认罪。让我的工作轻松了不少。”

  “华纳医生,这位是莱拉拉什得,地方检察署的副检察官,你这起案件的公诉人。或者,以你现在的情况,可能会更愿意跟她来场认罪协商,”

  “什么?”华纳试图站直身子,结果疼得皱起了脸,他说:“不!你看到他做了什么,他他胁迫我、给我下套”

  “他在你拿枪指着他的时候胁迫你认罪?”她冷冰冰的嗓音里透着不屑。“想要别人信你这套说辞可得努把力了。”

  利维握着上述的那把枪一直对准华纳,又对玛汀点点头。玛汀把自己的枪插进枪套,上前将华纳逮捕。看到她押着他进了一辆无标识警车,利维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我得把这个收进证物袋。”他一边对拉什得说,一边弹出弹匣,将子弹清空。

  她陪他走到他的车边,虽然利维不太乐意,却也不知该怎么阻止她。他从后备箱中取出备在里面的证物标签和袋子,开始填写。

  “你一定是维加斯警局史上,停职时间最短的人。”她侧身倚着后备箱说。

  “温警长可是老大不乐意的,但黛安娜科斯塔斯给我打了电话,让他没得选。还有,玛汀为我争取了一下。我们得两人合力才能让这案子的破解过程无懈可击,才能设置陷阱。”他将上了标签的枪放进袋子,封上口。“不过不用担心大家都很清楚我被停职的首要原因是什么。我还是那个走火入魔的偏执狂,没人相信我。”

  拉什得耸耸肩。“我信你。”

  他一下子没拿稳,袋子掉了下去,他险险接住。“你什么?”

  “基思查普曼不可能是‘黑桃七’。”她冷静地说,仿佛是在谈论昨天晚上吃了什么。“构陷他来顶罪的真正凶手现在仍逍遥法外。我一直是这么认定的。”

  他花了几秒钟来消化心头的震惊,接着怒火冒了出来。“如果你真这么想,那为什么要让我来受这份罪?为什么你自己从不公开表态呢?”

  “相信你的人比你想得要多。我们只是不想葬送自己的职业生涯。”

  “捍卫信仰比保住工作要重要得多。”他气呼呼道。

  “所以你就拼命把自个儿背地里搞的小调查藏着掖着?”她笑着说。没等他回答,又说:“还有,我不表态也不算什么大事,因为你受的委屈要不了多久就会水落石出。像‘黑桃七’这样追求戏剧性又特别想要关注的杀手,是沉不住多久气的。就算在这段时间里用别的手段杀了人,那家伙还是想要被人识别出来,这份渴望快要憋不住了。此人总有一天会出山的,到时候,大家就知道你是对的了。”

  “你也明白那意味着有人会被杀。”他紧紧盯着她说。

  她皱了皱鼻子。“强奸犯和打老婆的人和腐败的公务员?死了真是可惜呢。”

  “你非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他喃喃道。

  她撑直身子离开他的车道:“拭目以待吧。同时,你要确保华纳这案子的每一笔每一画都不能有差池。别走捷径也别犯错。根据你收集的证据,还有他在两名警探和一名地方检察官面前的认罪,任何一个有水平的辩护律师都会建议他接受我提供的认罪协商。我们可以替纳税人省下审判的钱。”

  他点点头。“就交给你了,拉什得女士。”

  “叫我莱拉。”她说着,把一头长长的黑发扬到一边肩上,转身离开了。那运动员般轻松优雅的姿态,正如两人第一次相见时利维所注意到的那样。

  莱拉离开后,他把华纳的枪放进后备箱,然后给自己片刻的时间品了品现状案子圆满告破了,凶手几乎不可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换在从前,成功结案是要庆祝的,而且心中还会有巨大的成就感。然而,自“黑桃七”粉墨登场以来,利维的其它案件就渐渐变得不那么重要。他仍然对它们倾尽权力,但感觉不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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