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不用,都说了我用拐杖就够了,这十来年不都好好过来了吗。这钱要不你留着,要不到时候给小玲上大学用。”
叶成光语气执拗,像个不听话的孩子。
叶川很无奈,好说歹说地劝:“爸,你就听我的吧,等你有了假肢,也能做一些轻体力的活儿养活自己了。到时候小玲去外地上大学,你一个人在家里我们也放心。”
但对面的叶成光还是固执地不同意,叶川只能强硬道:“反正我已经跟林锐说好了,你到时候必须去,不去我就辞了现在的工作跑回去陪你。”
对面的叶成光一听,顿时来气了,眉毛都飞起来了。
“你威胁你爸是吧?那么好的工作你怎么能说辞就辞呢?”
叶川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压着眉毛执拗回复:“反正我不管,你要不愿意去配假肢,我就辞了工作亲自过去押着你去。”
“你……”
叶成光忽然语塞,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说服了。
叶川看着画面里的人陷入沉默,目光落在对方冒白的鬓角,忍不住放轻语气。
“爸,您就听我一次吧,这也是小玲的想法。”
手机里传出一道带着哽咽的叹息。
“爸太没用,总是拖累你们。”
叶川鼻头猛地一酸,眼眶止不住地发热。
他吸吸鼻子,咽下喉咙里的不适,扬起嘴角,嗔怪地看着他,“哪有,爸才不是拖累,你是我和小玲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是我们的动力。”
“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不要舍不得花钱,别总想着攒钱给我们。”
叶成光声音发紧,对面的镜头里已经没了他的画面,只余细碎的吸气声。
“好了爸,我都记住了。”叶川强忍着泪水发出一声轻笑,“我还有工作要忙,先挂了。”
电话挂断的那一瞬间,泪水终于决堤,夺眶而出。
叶川赶忙用袖子捂住,缩在角落无声啜泣。
十一年前,原本是家里的顶梁柱的叶成光在矿井的一场事故中失去了一条右腿,萎靡不振了很久。
那时候矿井层层分包是常态。出事后,最上面的矿方会把责任推给包工头,包工头直接跑路找不到人了。矿方只人道主义地给补偿了一部分医疗费。
家里压力巨大,妻子宋梅果断扛起了所有的担子,毅然辞去小学老师的工作,独自离家去外面的厂子里打工。
后来叶成光也慢慢振作起来,在镇上做些零碎的手工活补贴家用。
好不容易一切都在好转,一家人勉强进入正轨,但老天似乎总是喜欢在人们即将抵达幸福时降下考验。
宋梅在叶川十三岁那年,因为橡胶厂的不规范操作意外患上急性白血病。
工厂赖账,不承认是他们的问题,叶成光架着拐杖四处维权未果,只能掏空家底,四处借钱。最后,宋梅硬撑着化疗了一年多还是离世了。
妻子的去世让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叶成光再次遭受重创,再加上这一年多的奔波操劳,他最终在葬礼那天当场病倒,从此一病不起。
这时的叶玲才刚过十二岁生日,全家的担子就此全部压在了十五岁的叶川身上。
他四处打工奔走,没有丝毫怨言,早早肩负起赚钱养家照顾妹妹的责任。
这么多年来,叶川从没抱怨过苦,也没喊过累,他只想多做些活儿多赚些钱,等叶成光的身体渐渐变好,等叶玲顺利考入大学。
除了在刚进入社会的那段时间,年幼的他常常因为遭受不公的待遇偷偷哭鼻子外,后面逐渐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后他就没再哭过。
可就在刚刚,在他听到电话里叶成光哽咽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在外奔波这么多年里那些被他忽视的委屈和疲惫,突然排山倒海般涌来。
虽然现在回想起来也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对那时只有十几岁的他来说,每次都如临大敌,像天要塌下来一样害怕。
蹲在角落里的叶川一边擦着眼泪整理情绪,一边小声吐槽自己:
“真是的,都二十一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这么大人了还动不动就哭,幸亏没被人看到,不然真是够丢脸的……”
这时,忽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叶川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呼吸才接通。
“杨少,我已经把东西都送到你房间了。”
对面的杨少千淡淡嗯了声,然后试探性地问:“你的声音……”
叶川生怕他听出自己哭了,连忙给自己解释:“啊,我刚才突然打了几个喷嚏,声音就有点哑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在背后说我坏话。”
听他这样说,杨少千也没再多问。
“今晚的午夜派对是假面派对,在十九层的露天夹板举行,从七点持续到凌晨两点。你的哥伦比娜面具和你的礼服在一个袋子里,记得提前换好准时过来。”
哥伦比娜面具是什么
假面派对…他们玩得还挺花。
“好的,没问题,我会好好准备的。”叶川连连应声,“那到时候见,杨少。”
对方人又是淡淡地嗯了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第26章 你对他很了解嘛
被这通突兀的电话一搅和,叶川悲伤的情绪被打断,逐渐缓和了不少。
他想起自己的疯狂学英语计划,一点儿时间不敢浪费,快步回到房间打开单词书认真背诵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下定了决心所以全身心投入其中,以往总觉得度日如年的学习时间,这次过得飞快。
时间很快来到六点。
叶川去外面的免费餐厅吃了碗面,回来又收拾了收拾自己,换上礼服,随便抓了两下头发,最后戴上那张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黑色金边面具。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忍住笑道:“还哥伦比娜面具,这不就跟蝙蝠侠的面具似的吗,只遮上半张脸。”
欣赏完自己这一身新西装,叶川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靠,这么快!?”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现在距离七点就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了,叶川忙着急忙慌地跑出门往十九层赶。
好在他脚程快,还带着游轮指南手册上的地图,最终正好在八点准时出现在了十九层的露天夹板上。
貌似杨少千提前打了招呼,所以保安只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很轻易就放他进来了。
这会儿的天色还没彻底暗下,火红的夕阳漂浮在远方的海平面,像一颗落入海水中的不灭火种。
湿咸的海风像只柔软的手,抚过脸庞,吹起发丝,让人不禁放慢节奏,变得有些慵懒。
此时的派对还没开始,音乐舒缓,灯光柔和。
衣着讲究的男男女女站在甲板上,各自戴着面具,风格或繁缛华美,或简单低调,或独特个性。
他们妆容精致,优雅地举着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神态轻松,嘴角带笑。
和他们一比,发型不讲究、纯素颜的叶川和这里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好在有面具遮挡,而且他本人也不介意这些,只顾着伸着脖子在人群里搜索杨少千的身影。
虽然这里的所有人都带着面具,但他记得杨少千的财富上限值啊,所以很快便锁定了那个站在两个老外对面的白色背影。
叶川依次看过这俩老外头顶的数值,又看看杨少千头顶慢慢变得深红的数值,暗暗感慨怪不得能聊一起呢,都是个顶个的有钱人。
此时此刻,即便他看不见杨少千的正脸,但通过那两个老外咧嘴大笑的模样也能看出他们和杨少千相谈甚欢。
别看杨少千平时总是臭脸,但只要是他想,他就能很轻松地和任何人谈笑风生。
这点叶川还是很佩服的。
当然,他也很佩服对方那口流利的英语。
毕竟他是英语废,所以平等地敬佩每一个能把英语说好的人。
叶川顺手拿起一杯香槟,学着周围人的样子端在手里,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动到杨少千身后。
叶川一靠近,杨少千就发现了。
但他并没有转身或侧头看看,也没有向对面的人介绍,而是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依旧面带微笑继续侃侃而谈。
等聊得差不多了,那两个老外先行离开了,他才侧头斜斜看了对方一眼。
白色金边面具下,一双狭长的眼睛暗含探究。
“你今天迟到了。”
勉强卡点到的叶川弱弱辩解,“没有啊杨少,我七点准时到的。”
“比我晚到就是迟到。”
叶川:“……”
可把你牛的,时针分针秒针,你算哪根针?
呼行,你是少爷,你牛。
叶川老老实实认错,“对不起杨少,我第一次穿这么好的礼服,花的时间比想象中多,所以勉强卡在七点才到。让你久等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杨少千也没再揪着他这点不放,将拿着香槟的那只手默默伸到他面前。
叶川看了眼已经见底的香槟,秒懂他的意思,立马接过空杯帮他换了一杯新的。
杨少千理所当然地接过,提醒他:“下次不要等我说才做。”
叶川:“……”
不是,你说了吗?哥们儿。你不就抬了抬手?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跟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呼算了,你是少爷,你牛。
叶川重新说服自己,露出一脸客服假笑,“好的杨少,我下次一定注意。”
杨少千看着他脸上略带不情愿的干巴巴笑意,上下扫视对方这一身由他精心挑选的衣服,忽然勾唇轻笑,“怎么,你是有什么话想要说吗?”
叶川:“……”
你今天废话怎么这么多?而且我跟你这种龟毛男无话可说。
呼Fine fine饭音,你是少爷,你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