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如果我非要你跟我粘上呢?
沈河正从那边走过来。
一身寻常的青灰小太监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身姿清挺,眉眼干净,明明是最不起眼的装束,偏偏一眼就能让人从人群里揪出来。
朱钦煜脸上的冷意瞬间散了,眼底重新亮起来,像燃起一簇小小的火。
他快步迎上去,把怀里还带着体温的桂花糕往前一递,声音下意识放软。
“公公,我给你带了吃的,你……”
沈河停下了脚步,看着他,没有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语气平和好言相劝道:“殿下,您别再跟奴才搅和了,可以吗?”
朱钦煜笑容缓缓褪下,下颚线紧绷,唇平直成线,眼神冰冷,眉眼染上一丝戾气:“为什么?是有谁跟你说什么了吗?”
昨天晚上不还好好的吗?今天又是怎么了?
沈河抱紧了手上的东西,叹了口气,眉眼都带上一丝倦怠:“殿下,您是龙子凤孙,您是天潢贵胄,而奴才只是一个微不足道、下等的太监,跟奴才粘上了,恐辱您名声。”
沈河这番话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他今天早上起来没看见朱钦煜,就先往回走,去干活。
走在宫道上,无意听见两个锦衣卫在那窃窃私语,聊的话题是北方战争中,出现了一个新秀。
恰巧那个新秀,就是朱钦煜的舅舅。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朱钦煜现在应该是按照了历史的轨迹,入了当今皇帝,也就是朱钦煜的爹景帝的眼。
这件事也成为了朱钦煜人生中的重大转折点。
一个皇子,天天跟一个奴才搅和在一起算什么事儿啊?皇帝和外朝又该怎么看待朱钦煜?
再说了,沈河也是真的真的真的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牵扯了。
朱钦煜不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他捧着桂花糕的手还伸在半空中,手指被油纸包烫得微微发红,却像是感受不到疼一样。
他只听见他自己的声音。
“如果我非要你跟我粘上呢?那你听不听命令?”
传旨的太监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大爷们,你们能不能管管我,陛下还等着殿下你呢!
别聊了,算奴才求你们了,快去觐见吧……
沈河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余光瞟见朱钦煜身后那似乎尿急的太监,略微诧异。
这太监尿急为什么不去上厕所呢?
等了许久,朱钦煜都没等到沈河的回答,他讥讽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冻成冰棱。
他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桂花糕的甜香飘在风里,却半点暖不透他此刻的表情。
然后,他转身就走,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传旨太监如蒙大赦,屁颠屁颠地跟上去,一边跑一边擦汗,嘴里还念叨着“谢天谢地谢老祖宗”。
朱钦煜走了几步,停下了脚。
那太监也赶忙刹住脚。
风掠过宫墙,卷起几片落叶。
他没有转头,背对着沈河,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公公,你一定会求着我的。”
“你一定会求着我收下你。”
“到时候”
他顿了顿。
“到时候,我会好好想想,要不要你。”
说完,朱钦煜大步往前走,再也没回过头。
传旨太监也回头深深看了沈河一眼,忙不迭屁颠屁颠跟上了朱钦煜的步伐。
沈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晨光照在他背上,照出一个孤零零的影子。
沈河缓缓垂下眼睫,他低头,看向怀中紧紧抱着的东西。
指尖轻轻掀开一角。
里面包裹着的,不是什么贵重物件,而是一床早已被烧得破烂不堪,焦黑卷曲的旧棉被。
那是昨天那群人趁他不在,把他通铺里的被子给烧毁后变成这样,除此之外他们还把他所躺的地方拆了。
沈河攥紧了拳头,眼底的火在燃烧。
……
转眼间,又过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中,沈河再也没见到朱钦煜一次。
以前跟着他屁股死活撵不走的人,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他从未来过般。
日子还是这么过着,沈河天天跟冯洪他们,你来我缩,你缩我伸,打得有来有回。
边境频频传来大捷。
景十六年六月,李志章多次在宣大、辽东击败兀良哈,以少胜多,俘虏两千人,帝大喜,升其为广宁参将。
景十六年九月,蓟州镇大捷,李志章驰援有功,击退入侵的蒙古骑兵,保卫京畿。
次月,三皇子朱钦煜正式进入朝廷的视野,帝念他已年过十岁,封其为晋王,封地自然是山西,准其晚点就藩。
景十六年十二月,李志章同辽东总兵熊有为一起袭击了女真部落,连战连捷,至此辽北威胁降了许多,边境进入平缓时期。
半年以来战功赫赫,帝称其有唐之李靖威勇,汉之霍家遗风,年少有为,升其为大宁副将,赐银万两,赏田百亩。
且给李志章画了个大饼,意思是你再干一点,朕就给你升个侯,成为和平时期第一个新勋贵。
勋贵一般都是开国或者造反时期才会有,例如太祖高皇帝造反,那些跟太祖高皇帝打天下的人自然而然成为了勋贵集团。
例如魏国公和曹国公。
勋贵集团大多数都是固定的,很少有新晋的,景帝大手一挥,就给李志章画了这么个大饼。
再加上给李志章的外甥封王,封地还是山西。
给李志章高兴得恨不得立刻冲到鞑靼、女真两个地儿逼他们出来打一架。
可惜,匈奴冬季不下山,只有开春才会南下。
经此,文武百官谁还不明白皇帝的想法提高武官地位!以武官来制衡文官!
因而每天朝堂上吵得热火朝天,有好几次都动手打了起来。
勋贵集团想的却是:皇帝要晋升新勋贵,这算不算是一个要重用勋贵的信号?
与文官天天在朝廷上“打成一片”不同,勋贵们则通过各种门道疯狂给皇帝上奏折举荐自己。
位置都是先到先得!谁来晚了谁就淘汰!
奏折如同雪花一般飞向案桌上,内阁也在猜测皇帝的意思,所以没有票拟,原封不动地送往内廷。
司礼监也不知道皇帝的意思,也没批红,同样原封不动地送到了皇帝那边。
给景帝烦得直接跑去西廷窝着去了,连朝都不上了,让他们自己吵去,至于奏折……一律留中不发!
第14章 给我等着!
浣衣局。
沈河刚踏进院子,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闹哄哄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本想绕过去,余光却瞥见地上蜷缩着一个人。
被人按在地上,五花大绑,像条死狗一样。
定睛一看,那条狗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自己,恨不得扑过来咬死自己。
原来是王太监。
沈河抬眸看向那群人。
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太监,三十来岁,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扭了扭手腕,活动了一下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王太监,又看了看刚走进来的沈河。
“哟,来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正好,省得老子再去找你。”
沈河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拾起了放在桌上一块厚重的搓衣板。
“你们是谁?”
为首的吐了一口痰:“你管我们是谁?招惹了冯公公,你就应该知道这个下场的。”
王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在地上如同一条蛆一样不停扭动,他声音都劈了叉:“奴才没有得罪冯公公啊……奴才没有!公公饶命啊”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往旁边躲,想离沈河远一点。
为首的懒得理他,也懒得再废话,厉声一喝:“上!”
话音一落,七八个人一拥而上。
沈河根本没时间多想,抄起手里的搓衣板就往冲在最前面那人脸上呼去。
“啪”的一声脆响,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鼻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一人倒下,更多人扑上来。
搓衣板被人一把夺走,紧接着拳头雨点般落下来。
沈河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么多人。
mad,以多欺少,算什么大男子汉。
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