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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空山 万籁 4347 2026-08-15 20:09

  柏又青一愣,没听清:“安心什么?”

  屈玳却不再说话,闭了闭眼,抬步离去。

  天快亮时,朴文等人在神观内的香炉中找到了瘴蛊源头,是一只巴掌大的朱蛾,翅膀全碎,只剩下半截肚子。除此之外,西厢房里还发现了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皆被蛊虫啃噬而亡,看身上服饰,应当是百蛊会的弟子。

  柏又青将之前盘问出的消息全告诉了朴文,只隐去了与阿玉相关的部分。朴文听完,紧拧起眉峰:“为了一己私仇竟肇祸至此…百蛊会那位峒主果真是丧心病狂。”

  令狐锋哂道:“他本来就是个疯子,听说当初为了坐上峒主之位弑母杀兄,如今能做出这种事,倒也不算奇怪了。”

  商量过后,朴文先回去禀报长老,令狐锋则准备找个地方把朱蛾的尸体焚烧干净,免得残毒害人。

  柏又青却叫住他:“二师兄,还是交给我处理吧。”

  屈玳说得不错,他在群芳处修习四年,对蛊的了解却依旧太少了。光读医书药典有什么用?解蛊的古方千千万,倘若挨个去试,那得试到猴年马月去。

  阿玉还在雨山等着他的,他得早点回去。

  【作者有话说】

  玉:时间一长,他会不会把我忘了

  柏:阿玉balabala阿玉balabala……

  ps:蝶母原型黔东南苗族神话中的祖先神蝴蝶妈妈,苗语称“妹榜妹留”,出自《苗族古歌》。

  第25章 执迷(一)

  离开红云山后,柏又青为受瘴蛊所害的乡民和灵霄派弟子解了蛊。可身体上的毒容易祛除,被蛊虫吞食的魂气却难以找回了,往后只能慢慢将养,或许有朝一日还能恢复神志。

  灵霄派长老含泪谢别众人,带着木呆呆的弟子们离开了。柏又青站在山道旁,目送一行人远去,令狐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了。”

  柏又青不甘:“若是我的医术再好一些……”

  令狐锋淡淡道:“别钻牛角尖,我们是修仙,不是真神仙。你师傅蒲长老医术再好也有治不了的病,更何况是你。这一趟你做得可以了,凡事尽力即可,只求个问心无愧。”

  柏又青一阵默然,缓缓地点头。

  之后两人领队在千盘箐道一带清扫了许多祸祟妖物,顺便殴打为非作歹不干人事的百蛊会巫觋,在外闯练游历了一个多月后,才终于回到幽谷。

  回谷的第一件事自然是给家里人报平安。写到瘴蛊幻象一事时,柏又青犹豫了下,囫囵地带了过去。毕竟只是一点小岔子,他人又没事,还是别叫竹娘他们担心为好。

  说来,当时瘴蛊其实死得很蹊跷,其他人都以为是他杀了蛊,但柏又青自己也不太确定发生了什么。似乎是那瘴蛊误碰了他手腕上的百鸟镯,被里面的雷惊木剑烧了一下,他才得以脱困。至于后来闪过的那道银光……

  柏又青唤出银镯中的法剑,垂目轻抚剑身。

  像阿玉的蛇蛊。

  可雨山寨与千盘箐道相距千里,这怎么可能呢?

  柏又青觉得自己的猜测实在可笑,摇了摇头,将这点胡思乱想抛之脑后。

  寄完信,又想起屈玳,那晚被捡回来的人情还没回报。不过如今的屈玳一不缺灵石二不缺丹药,他有的东西对方也未必稀罕,思来想去,竟想不到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做谢礼。

  于是翌日清早,柏又青提溜着食盒去了悬河云瀑。

  早起晨练的屈玳看见他,转身就走,柏又青便尾巴一样地跟了上去。从云瀑跟到水榭,从水榭跟到洞府,锲而不舍地陪着人打坐、运功、练武。光观摩不够,时不时还得冒出两句恭维, 譬如“你灵力真顺”“你刀法真准”或者“你身材真好”云云之言论。

  如此一通谄媚终于把屈玳谄动了,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柏又青道:“没什么,就是想找你说说话。我还做了松花糕,不如一起尝尝?”

  屈玳:“你不是辟谷了吗。”

  柏又青:“是辟谷了又不是闭嘴了,偶尔吃点东西解解馋也没什么的。”

  “……”屈玳转过头,“不吃。”

  柏又青能屈能伸地说:“求你了,吃一点吧,我专门做的,松花和豆沙都磨了好久,手都磨坏了。”

  说完又耐心等待了会儿,果不其然,屈玳过来了。他弯了弯嘴角,刚准备说话,屈玳却拿过他的手看了两眼,问:“哪只坏了。”

  当然是胡诌的。柏又青不敢明说,把食盒塞进他怀里打哈哈:“擦了药就好了,不要紧,你先尝尝这个,看合不合胃口。”

  屈玳哪里看不出他在说鬼话,无言了片刻,但总算没有拒绝了。

  幽谷松柏少,花粉不比凤凰岭好采,味道也少了一分清甜,柏又青尽力按印象里的配方还原了口感,自己吃起来还算不错,却不清楚屈玳喜不喜欢。看着他咬下去后,提起心询问:“怎么样?”

  屈玳静默半晌,微不可见地颔首。

  柏又青这才轻松了几分,在他旁边坐下,说:“那就好。怕你吃不惯苦的,我还特地多加了点豆沙,正好你也是个嗜甜的,真看不出来。”

  屈玳身形一顿:“也是?”

  柏又青想了想道:“之前应该和你提过一次,我有个关系很要好的……嗯,朋友。她最爱吃甜的,这个松花糕我也送给她吃过,她很喜欢。”

  听见这话,屈玳表情变得有些怪:“…你确定?”

  柏又青毫无察觉,一提及阿玉,他就忍不住想多说两句:“是啊,她很好的,从来不挑嘴,我做什么吃什么。每次她一生气,或者不想理我了,我就送糕点给她吃,吃完脾气就消了。是不是特别好哄?”

  屈玳手一僵,松花糕差点掉地上。

  柏又青想起以前和阿玉在雨山寨的日子,忍不住笑起来,转头时才发现屈玳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神情变来变去,相当精彩。

  他不明情况问:“你怎么了。”

  “……”屈玳绷了半天,艰难地蹦出几个字,“以后不准给我送这个。”

  柏又青呆滞,脱口问道:“为什么?难道不好吃吗?那下一次我再换个配方……”

  “没有下一次。”屈玳三两下把松花糕塞回食盒,提上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撂下一句话:“也不准送给别人吃!”

  柏又青:“???”

  直到几天后柏又青也没想明白屈玳是什么意思,还莫名其妙丢了个食盒,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过经此一遭,两人的关系好歹是有所缓和,他也能安下心去做事了。

  如今柏又青的金丹境界已经稳固,他搁置了门派中的其他事务,打算闭关一次。

  在此之前,又去了趟外峰,一是取些自己种在囿山的灵草仙芝,二是去探望姜娥仙。

  数年过去,姜娥仙变化不大,待他依旧温和平易,没有因为身份或修为差别生出过什么嫌隙。时间一长,柏又青已将她敬作亲姊,每次姜娥仙外出游方归来,柏又青都会为她看诊一次。姜娥仙为别人悬丝切脉,他便为姜娥仙切脉。

  搭过脉后,姜娥仙问:“这次如何?”

  柏又青默了下,答:“脉象一切如常,师姐身体健旺,并无异状。”

  这话对寻常人而言自然是好话,但对姜娥仙来说却恰恰相反。

  她身中异蛊,查不出反常就找不到蛊源,除不了病灶。修为再高也没用,说不准哪天会发病,时刻都得提心吊胆。

  无色之蛊太过离奇,柏又青甚至怀疑过姜娥仙没中蛊,亦或是蛊早就离体了。可姜娥仙当初的确是亲眼看见蛊害死了自己母亲,此后夜里便深受其扰,常常不得安眠。蒲长老也说她病根未愈,所以才将人留在谷中静养。

  姜娥仙倒是看开了:“罢了,兴许是此事强求不得。这世上的疑难杂症举不胜举,我还算好的,至少中蛊后保住了一条性命,平安活到了今日。”

  柏又青抿唇:“总会有办法的。”

  姜娥仙笑着摇头:“生死有命,概不由己。”

  柏又青心中不敢苟同。

  他们问道修仙,学医理,习方术,不就是为了逆天改命吗?

  柏又青带着药材回到竹庭洞府,拍了拍银镯,从中取出几十个玉匣,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天材地宝:亢木、鬼草、琼华果……前不久到手的朱蛾尸身也在其中。此外还有一只玄铁笼子,里面关着几只嗡嗡振翅的鸟蜂钦原,都是他从灵脉秘境里捉来的。

  见了钦原,阿黄很是忌惮。它中过蜂毒,虽然现在成了灵鹿仙兽,但骨子里仍留有几分畏怯。

  阿黄咬住柏又青的袖角,呜呜地叫,想将他拖远一些。

  柏又青摸摸它的头道:“放心吧,我准备充足,还有师傅给的保命法宝,不会再像那次一样了。灵果和仙泉水都放在林子里的,你就在外头乖乖等我,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就去找师姐师兄他们过来,知道吗?”

  阿黄不想走,还拿角顶他。无奈之下,柏又青只得将它连推带拽地送出了庭院,而后启用风障阵法,彻底阻隔了外界。

  这日,朴文从望舒楼出来时,恰巧碰到结束晨练的令狐锋。回内峰的路上,令狐锋看了他两眼,狐疑:“你怎么回事,脸色差得跟鬼上身一样。”

  “睡不着,在观象台画了一晚上星图。”朴文揉捏眉心,“不知为何,最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令狐锋:“你们卜修就是爱多想,成日神神叨叨,睡得好才怪。”

  朴文呵呵:“是啊,不像你们武修,只需要打打架杀杀人修为就上去了,我们这些术士异人要考虑的事多太多了。”

  两人你来我往杠了几句,一队巡逻弟子经过,朝他俩行礼作揖:“朴大师兄,令狐二师兄。”

  令狐锋恢复了一贯高深莫测的自矜姿态,朴文也回以点头,余光又扫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人影,是屈玳。

  他开口唤人:“屈”

  屈玳却仿佛没看见他们,目不旁视,绕过一行人离开了。

  巡逻弟子尴尬地站在原地,令狐锋也面露不悦,反倒是受了冷遇的朴文不以为意,摆摆手:“没事,走吧。”

  众弟子走后,令狐锋冷道:“不知礼数。”

  朴文说:“他不是一直这样吗,你又不是不知道,连他师傅刀长老都没讨着过几次好脸,谁来都爱答不理……哦不对,也有例外,柏师弟还是会理的。”

  令狐锋不认同:“那叫理?他对柏又青也好不了多少,动不动就甩脸色,媳妇跑了的穷汉鳏夫都没他会挂脸,活像谁欠他似的。也就柏又青脾气软忍得下,还巴巴地往上凑。”

  朴文看向他那一张臭脸:“…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

  令狐锋:“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朴文哼笑:“得了吧,人家年轻人之间的弯弯绕,你懂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朴文对屈玳的印象也算不上多好。

  性格孤僻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屈玳身上总有一股“死气”。

  明明天赋优异,也专注修炼,但屈玳修道却与寻常修士不同,事事按部就班,毫无变通,好似只是在完成一个既定的任务。他对旁人的忽视也是差不多道理,并非傲慢不屑,或者在有意针对谁,只是觉得了无关系,所以漠然置之。

  说得难听一点,行尸走肉也不过如此。

  若不是偶尔见到柏又青时还能有点情绪波动,朴文简直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混进幽谷的百蛊会尸傀了。

  想到这儿,朴文又发觉好一阵没见到他家柏师弟了,正想问令狐锋要不要一起去趟竹庭找人蹭吃蹭喝,令狐锋却忽然看见了什么,皱眉道:“那不是柏又青的灵宠吗。”

  朴文愣了下,顺其目光看去,果然见山道旁的林子里钻出一只灵鹿。看见他们后,那灵鹿立刻飞奔过来,拦住两人,拖长声音不停叫唤。

  朴文微诧:“这是怎么了。”

  令狐锋莫名:“谁知道,我又听不懂鹿讲话。”

  “……”朴文:“可能出了什么事,我们过去看看……”

  阿黄却怒不可遏,一蹄子尥到了令狐锋脸上,转头跑开了。令狐锋体面了大半辈子哪受过如此对待,懵了片刻才黑了脸,顶着个蹄印追了上去:“给我回来!”

  阿黄一路跑下山道,直直撞上了屈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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