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在对面两个人眼里,这两人就是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起来。
一直到几人说说笑笑吃完饭道别,看似微醺的祁嘉林黏在陈诗思身上不撒手,两个人跌跌撞撞走远了,甜蜜的笑声承着夜风远远散开。
辰琏晚上也喝了两杯,和方秋白并肩往学校的方向走,不经意般和方秋白说:“虽然祁嘉林挺丢人现眼的,但有的时候看着倒有点羡慕。”
他靠得有些近,方秋白嗅到他身上轻微的酒气,不着痕迹往旁边移了点距离:“这个年纪也确实挺适合谈恋爱的,至少算是值得的尝试。”
“那你呢?秋白。你想要尝试吗?”
方秋白摇了摇头:“我现在不考虑这个。”
“是吗,可我考虑挺久了。”辰琏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和失落,“可惜我喜欢的人好像不知道我的心意。”
“是我也认识的同学吗?”方秋白想了想,“如果她没有表现出拒绝或者不乐意的态度的话,也许可以尝试先和她做朋友,了解她喜欢什么。如果她不愿意的话,不打扰会是更体贴的做法。”
“秋白。”辰琏停下步子,定定地看着方秋白。
“怎么了?”方秋白感觉他是喝醉了,可看脸色又不像,“你们院的宿舍楼不远就到了,需要我送你上去吗?顺路去药房买点醒酒药吧。”
“是你。”辰琏说。
“嗯?”方秋白疑惑。
“我喜欢的人,”辰琏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重复道,“是你。”
很奇怪,听到这样的话,或者说更准确一点是表白,方秋白感到自己此刻的心情异常地平静。
他同辰琏对视着,笑了下:“是喝醉把我认成别人了吗?”
“秋白,”辰琏一字一句道,“从头到尾都只有你。”
“啊。”方秋白应了一声,在脑海里寻找了一下自己和辰琏有交集的回忆,试图帮助被酒意麻痹理智的辰琏厘清楚这错误的感知,“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也许是因为我们某些方面有些相似,比如性格,或者是做事方式,所以你把这误认为了是喜欢的感觉……”
“不是。”辰琏打断他,第一次把急切的,含有占有欲的情绪显露于方秋白面前,“我分得很清楚,对祁嘉林是友情,对陈诗思和张婕琼也是,但我对你,和对他们是不一样的。你感觉不到吗?”
方秋白觉得有点棘手,他迟疑了下:“你喜欢我什么?”
“你的所有。”
“初中的时候,班上只有你和我可以保持成绩在前十,而且你也从来不做无用功,无关的人、无关的事,你都可以很明确地拒绝他们对你时间的浪费。我想,我们是一样的。”
“中考结束那会儿,你拒绝了我的邀请,其实我反而很高兴。我知道,这意味着你不是随意浪费时间和感情的老好人,真正走在你身边的人能够获得你全神贯注的在意和付出,所以我很乐意为成为你的朋友而努力。”
拥有一致行动力、势均力敌的人会是他的知交好友,也应当成为他未来伴侣的首选。
方秋白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似乎是不能理解这会成为喜欢的理由。
“成为你后桌的那段时间,我总是能够闻到你身上的香水味,很淡,但是很好闻,偶尔会随着你转头给我递卷子的动作飘过来。每次闻到我都会很安心,因为意味着你的到来……”
“……那不是香水味,”方秋白被他的话勾起一段尴尬回忆,“是我弟江弘景这个家伙非要把我的衣服拿去一起洗,结果洗衣液倒了半桶没洗干净。”
他甚至不愿意再提起初二的江弘景有使不完的牛劲,明明宿舍没有洗衣机,还要把他的衣服弄回去洗。没洗干净就算了,还愣是等晾干了给他。
他没察觉到问题,穿那件校服出去上体育课,正好撞上阴天突然下起的暴雨,所有人往回跑的路上,张静格叫了他一声,他一回头看到自己肩头冒起的泡沫。
他用手一捻那件外套,果然滑不溜秋,被暴雨一冲更是咕噜咕噜冒泡,气得方秋白晚上拎着自知理亏的江弘景揍了一顿。
现在再回忆起来,当时的窘迫和狼狈似乎感觉不到了,只剩下江弘景心虚得上蹿下跳却还嘴硬说自己是好心给洗衣服还被冤枉的模样。
方秋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还有我从来没有见你发过脾气,虽然班上的同学相处比较融洽,但偶尔的小摩擦是会有的,你的情绪很稳定,是我理想中……”辰琏继续道。
“也不是。”方秋白有点惭愧,思考了下,“其实我昨天还骂了江弘景。他非要给我学猪叫,让我猜品种,我觉得他又抽风。”
辰琏明显地顿了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但还是坚持想表达自己的心情:“还有在高二下期,你明明不喜欢和别人接触太多,家里人也总是送饭,但我邀请你一起去食堂,你也没有拒绝过我。”
“嗯……那个时候我家里的阿姨会做饭给我和小景送来,这小子挑食不吃菜,我家的阿姨被他哄得五迷三道、专做他爱吃的,我拎他去食堂打蔬菜吃他能勉强吞两口。”方秋白说。
辰琏忽然沉默了。
方秋白从回忆里抽离,也安静地看着辰琏。
辰琏没有再坚持追忆往昔情意的蛛丝马迹。
再后来是他鼓起勇气写了张纸条夹在方秋白的语文书里,想着不管是拒绝还是接受都好,但方秋白却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表示和反应,好似从来没有见过那张纸条,对待他的态度也没有丝毫变化比其他同学要亲近一层,但也仅止于此,他始终比不上那个总是活泼得过分、甚至给方秋白添麻烦的弟弟。
他以为方秋白的意思是要等高考再说,所以去找班主任换了位置,想把这个机会留到两个人都进入理想的大学后,等高考结束再跟方秋白表白。
可现在他却忽然意识到,其实他从来都没有这个机会。
方秋白的眼里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从来没有允许过其他人靠近。
辰琏一瞬不瞬地看着方秋白的眼睛,声音轻得仿佛一出口就会被风吹走:
“秋白……你是不是,喜欢的是江弘景?”
第54章 着急
方秋白的心跳骤停。
他本能地就要否认,可紊乱的心跳越来越响,掀起惊涛骇浪,要从他的胸膛破土而出。
我喜欢……江弘景吗?
怎么可能呢?
那明明就是个小屁孩。
辰琏的目光如有实质,几乎叫方秋白要落荒而逃,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躲避。
方秋白滑开了视线,强压着心头的慌乱让自己镇定:“我对他的喜欢……是拿他当弟弟看。”
“是么。”辰琏不甘地追问,“如果是亲生的弟弟,秋白你也会这样时时刻刻牵肠挂肚吗?”
他不知道自己问错了什么,方秋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眼神也从迷茫惊惶霎那间变得晦暗失落。
“我会。”方秋白低声说。
“秋白……”辰琏后悔地上前半步,方秋白已经头也不回地先一步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了。
“时间太晚了,”方秋白脚步略一停顿,没有看他,“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方秋白没有刻意疏远辰琏,在他看来,辰琏的表白或许是酒意的误导,或许是感知的偏差,因为性格相似、三观相合和日常生活交集的过多重叠而产生类似于爱情的错觉。
事已至此,能做的也只有当作那天晚上的事情没有发生,平心而论,他不希望失去辰琏这个朋友。
课题在年底结项,顺利拿了参与证明,核心专业课和选修课也如方秋白所预估的顺利拿到满绩,总算是能够松一口气、短暂地休息一段时间。
不过他也没能休息太久江弘景的一诊成绩和排名出来了。
“怎么样啊秋白哥哥?”江弘景倚着桌子,紧张的目光在方秋白和平板成绩单上来回转悠。
方秋白迟迟没说话,对比着排名和年级分数段的情况,又翻着江弘景的各科答题卡,江弘景盯着他紧锁的眉头,连呼吸都悄悄地屏住了。
“其实是有进步的。”方秋白一开口,江弘景心里咯噔一响。
“你也算是说到做到,好不容易进步到了班级十二,年级排名也进了前九十,不过……”
来了!
江弘景的心提到了最高处。
叩叩叩。
书房门响了起来。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去。
“孩子们,出来吃点水果吧。”
方秋白放下笔,站起身去开门,方英端着水果盘进来放在了书桌上,不经意往屏幕上瞥了一眼,有点无奈地看向方秋白:“还在给小景看排名呢?他爸妈说了,小江这次进步挺大的,他们都很满意,特意打电话来跟我感谢你。”
“小景能给阿姨看看你的卷子吗?”
江弘景乖乖地双手奉上。
方英接过成绩单和试卷看了看,笑起来:“看看,小景现在多优秀。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爸爸还说怕你连高中都考不上,我和老邵就说你看着就聪明,只是当时没把功夫用对地方,现在这样就很不错。”
方秋白还记着要跟江弘景说的话,扶着方英的肩想让她先出去:“我刚刚也夸过他了,你再夸他尾巴就要翘上天了,待会儿我们看完卷子就下来吃饭。”
她顺着方秋白的力走出书房,来到门口时笑容微敛,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小景已经很努力了,没那么需要人操心,你别一直把他当小孩。秋白,你呢?你有选好学校吗?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你确实很喜欢现在的专业,想要保研本校或者其他学校,那妈妈也是支持的。”
“知道了。”方秋白顿了下,也压低了声音,“我再想想。”
送方英离开,方秋白关上门回到书桌前,抽出江弘景的英语卷子:“听力和阅读为什么扣分会这么多?”
江弘景被他按在椅子上坐着,一听他这语气就忍不住紧张:“我感觉这几个选项都挺说得通的,而且前面不是还出现过类似的说法吗?”
“意思是一样的,但题干问的不是这个。”方秋白去看他在试卷上勾画的痕迹,“你是不是没看懂?”
“……”江弘景噎了下,硬着头皮回答,“单个单词大部分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没看懂在说什么东西……”
方秋白头疼地撑着额角,低低叹了口气。
“那、我该怎么办啊?”江弘景听得一愣。
方秋白翻过答题卡,对照着成绩小分,略微松了口气:“作文还行。现在精读文章也来不及了,你还有其他那么多科要复习,多刷题吧,单词还是得继续背,碎片的时间利用起来。”
“喔。”江弘景端坐在椅子里乖乖应声。
方秋白放下英语去看其他科目卷子,余光瞥见江弘景的坐姿,动作略微一滞,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态度说得上是盛气凌人。
他本来没想这样的,他只是习惯性地给江弘景看成绩和查漏补缺,不应该这么咄咄逼人。
但妈妈宽厚温和的催促让他不受控制地被焦虑裹挟。
他原本是倾向于顺从爸妈期待的,可发现江弘景依旧记着当初那个稚嫩的承诺,他又忍不住想要是江弘景能和他在同一所大学,即便他出去了,江弘景到时候也可以申请学校的交换生项目,至少也能和他一起在国外待一年。
可如果江弘景想上自己现在所在的学校,光看现在的排名,即便是运气好捡漏能进线,也没办法进很好的专业。
何况江弘景从小就没有接受过所谓的竞赛训练,就连进高中实验班也有一半运气的成分在。姜篱和江涛并没有像方英和邵雍这样从孩子出生开始就筹划好他未来人生的每一条培养道路,就算会不遗余力地托举江弘景进入更好的学习平台,也以他快乐为主,没有额外给他施压。
和学校里整个年级的情况比起来,江弘景的成绩当然已经是超出姜篱和江涛预期的优秀了,但还不够。
“你,”方秋白顿了下,“还想考我现在的学校吗?”
“当然啊!”江弘景一秒也没犹豫。
“如果按现在的这个排名,”方秋白皱起眉,“不行。每个高校分配到各省市的招生名额是有限的,你也看到了,这次全市参加一诊的参考人数是十四万,但起码还有一半的考生没有参加这次的一诊,你总排名都没进前一千。”
方秋白翻着他的卷子,语气不由得加重:“江弘景,你自己看看这次出错的这些问题我是不是从高一开始就跟你说了?丢分最多的还是我上次就给你划出来范围让你花时间练的地方。”
“是,你现在的数学在年级上都算数一数二的,这个拉分差距能一定程度弥补你的其他科目短板,但你连目前能拿到的分都偷懒不拿,你还指望和你一起竞争的对手把这几分让给你?你是真的想考进我的学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