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楚帝当即沉下脸,不满地瞪了一眼站在李信身前的威远侯李憬,眼神里的怒意不言而喻。
威远侯李憬收到楚帝的眼神,心头一沉,暗暗叫苦不叠。
他转过身,狠狠踢了李信一脚,咬牙切齿道,“怎么哪哪都有你,这是你说话的地方不!”
“哎哟!”
李信吃痛,有些懵,又有些不服:
“爹,你打我作什,不是陛下让我们说的么,怎么我真说了,你还不乐意了!”
傻儿子喂!哪里是为父不乐意,分明是陛下不乐意啊!
李憬在心中哀嚎,可面上却依旧凶神恶煞:
“总而言之,大人议事,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少在这里插嘴!还不快退下!”
这话,显然糊弄不了已经二十二岁的李信。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他都已经成年了,怎么还能算小孩子?
可话到嘴边,看到父亲越来越凶的眼神,还有楚帝冰冷的目光,他终究还是怂了,悻悻地闭上嘴,退回了队列中。
李仁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自身察言观色的能力。
凭借这一能力,近些年他可是直接一跃为楚帝身边第一红人,深得楚帝信任。
眼下,楚帝的心思被李信打断,朝中大臣又无人出面圆场,李仁当即咳嗽了一声,脸上堆起一个胖笑,故作沉重地说道:
“唉!李世子年纪尚轻,不懂朝堂局势,也情有可原。诸位大人都清楚,派兵打仗,可不是光靠人力就行的。
京城距离幽州,足足有好几千里的路程,行军打仗,最关键的便是粮草和军饷,可咱们朝廷……”
说到这里,李仁故意顿了顿,抬眼看向龙椅上的楚帝,眼眶一红,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地说道:
“咱们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几十年,每年各地天灾不断,光是赈灾的银子,就花了不计其数。为了百姓,陛下省吃俭用,缩衣减食,日渐消瘦,可即便如此,国库依旧空虚,如今哪里还有多余的银钱和粮草,去支援幽州啊!”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楚帝的心坎里,听得楚帝心头熨帖不已,连眼眶都微微泛红,不免哽咽道:
“爱卿有心了。身为一国之君,为了百姓,朕甘愿如此,爱卿不必再为朕鸣不平。眼下,还是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化解幽州之难才是。”
李仁见楚帝满意,心中大喜,正要继续煽情,再拍几句马屁,却被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打断:
“陛下,云州离幽州仅有百里之遥,路途极近,若国库实在空虚,倒不如直接传旨,让王从云州出兵,驰援幽州。”
说话的,是兵部尚书孟庭玉。
虽已胡子发白,可也没有老眼昏花到看不出楚帝是故意为之的态度。
李仁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怪叫道:
“王!”
“老尚书莫不是老眼昏花了不成?整个朝堂谁人不知,王心怀不轨!您让王直接去派兵支援幽州,这无异于将幽州直接送给了王!”
孟庭玉一直看不惯李仁这副谄媚小人的模样,此刻被他当众顶撞,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仁,破口大骂:
“放肆!本尚书说话,哪有你一个小小的供奉在此狂吠?!”
在他看来,楚帝原先还算是个守成之君,可自从这两年身边多了李仁这个小人,就变得越来越昏庸,眼里只有权力和猜忌,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
他不管李仁气得脸色发青,直接朝着上首的楚帝继续劝道:
“陛下,如今事态紧急,当要以非常手段处理。王或有谋逆之心,但绝无坐视不管,放任匈奴残害大楚百姓的心啊陛下!”
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可楚帝听了,却十分反感。
在他看来,幽州城破也好,被匈奴屠戮也罢,都比让楚昭趁机立功、壮大势力要好。
他宁愿牺牲幽州的百姓,也不愿意拱手让楚昭获得民心,更不愿意让楚昭有机会掌控更多的兵力。
楚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耐,转口敷衍:
“爱卿此话,言之差矣。国库虽空虚,但也不至于连支援幽州的银钱和粮草都拿不出来。”
说着,他抬眼看向立于殿侧的卫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卫统领,朕命你,速派……一万兵马,前往幽州支援。务必……要快。”
尤其是最后几个字,楚帝说得极慢。
他派这一万兵马,不过是做做样子,根本就没想让他们真的驰援幽州,甚至心底,还盼着他们能慢一点抵达幽州。
卫擎何等聪慧,瞬间便听懂了楚帝的言外之意。他没有多言,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臣,遵旨!”
朝堂之上,其余大臣见状,也都不敢再多言,纷纷低下头。
一万兵马?
笑都要笑死了。
谁都清楚,这么点兵马根本就不足以解决幽州的危局,而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帝王的私心,可怜了幽州的百姓,要沦为这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
第94章
幽州城头, 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只见呼延烈的匈奴大军在步步紧逼,距离幽州只剩下不到千米的距离。
周擎放下了望远镜,面色凝重, “这次匈奴起码五万兵马朝上, 数量远超幽州守军, 岳刺史,此战怕是有些难守啊!”
他话音压得极低, 就是怕被其余士兵听了, 灭了己方士气。
岳钟山同样神色凝重,“朝廷的援兵估计还早, 万幸云州离的近,算算时间,我们只要再坚守半日, 等云州援兵一赶到,幽州之围便能解开了。”
一想到今日的局面,周擎就心烦:
“你说这匈奴王子的脑子是不是不太好?明知我们离云州近,王殿下定会派兵支援,他倒好,偏要不知死活地强攻幽州,真是……蠢到爆了!”
周擎的厌蠢症犯了。
这折腾来折腾去的,浪费兵力。他实在想不通,呼延烈这般冥顽不灵,到底图什么。
一旁的岳钟山倒是有几分理解:
“无非是想仗着人多势众,而我们的援兵又不能及时赶到,想趁隙在短时间内拿下幽州罢了。只是这般不计代价……未免太过急躁了些。”
听说这呼延烈在匈奴可是第一勇士,可依他看,这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色都能稳居第一,这匈奴,怕是也没什么人才了。
两人正说着,只见匈奴大军已经逐渐压境。
呼延烈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近在咫尺的幽州城墙,眼中恨意滔天。
他知道不久的将来,幽州就会有援兵到来。可那又怎样?
他现在手里可是有着整整八万的兵马,只要能在今日拿下了幽州,一鼓作气杀光城内所有百姓,就能一血他先前在黄沙渡被辱之仇!
“全军听令!架云梯,攻城!”
他手臂猛地一挥,厉声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城墙上的周擎见状当即就准备防守,却见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匈奴大军左翼的山谷之中,突然蹄声大作!
一支精锐骑兵如猛虎出山,从隐蔽处骤然杀出,为首之人须发皆张,气势汹汹。
“呼延烈!给我住手!”
那人带着精锐纵马直冲阵前,横刀拦在大军与幽州城墙之间。
呼延烈寻声猛地回头,待看清来人,惊诧极了:
“左贤屠?!”
来人正是贺兰部落的首领左贤屠,只见他身披战甲,神色冷沉,身后竟还跟着数千部精锐,个个披甲执刃,杀气腾腾。
狂妄自大的呼延烈,半点未察觉异样,只当左贤屠是想通了,特意带兵赶来助他攻城,当即喜上眉梢:
“来得正好!本王子正要下令发动进攻,既然来了,便与本王子一同踏平幽州!”
说罢,他根本不等左贤屠回应,直接勒马扬鞭,就要带头冲锋陷阵。
怎料,就在他战马刚抬蹄的瞬间,一柄弯刀骤然甩出,精准劈中他坐下战马的前腿。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前腿轰然折断,重重栽倒在地。呼延烈猝不及防,整个人也紧跟着从马背上摔落在地,尘土沾满了他的身体,膝盖磨得生疼。
“啊!”呼延烈又疼又怒,撑着地面狼狈起身,怒目圆睁,“是谁?!谁敢偷袭本王子!”
这弯刀分明是他们匈奴的武器,定是内部有人暗中作祟!想到此处,他怒火更盛,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左贤屠缓缓催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呼延烈,语气冰冷,道:
“是我。
呼延烈,本首领劝你,最好立刻收手,停止攻城! ”
“什么?”
呼延烈见竟是左贤屠,他又惊又怒又不解,“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袭本王子,你这是想造反不成!”
“造反?”
左贤屠抬刀指向呼延烈,眼带怒火,高声斥道:
“我这不是造反,是在救匈奴全族的性命!”
声音洪亮,就连幽州城墙上的周擎岳、钟山都听得一清二楚。
左贤屠还在继续,“你为了一己私仇,不顾王庭反对,强征各部男丁,把我们匈奴的根基都押在一场必败之战上!
那霹雳雷的威力,你心知肚明,此刻下令攻城,便是把我匈奴儿郎往死路上送!
四十年前我贺兰部忍你呼延家窃夺汗位,今日,我绝不会再忍你拿全族性命为你泄愤! ”
左贤屠说的义愤填膺,仿佛真的将在场八万匈奴骑兵的安危挂在心上,替他们着想。
而那些骑兵听了这番推心置腹,关怀他们的话,当场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起来。
“贺兰大人真是慈悲为怀啊!”
“呜呜……我不想打仗,谁不知道那大楚的霹雳雷威力巨大,杀人如麻,我们要是对上了大楚,与送死没什么两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