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然垂眸看着宗故,低声说:“留着婚礼当天再哭。”
“谁哭了,”宗故死不承认,“我都说了是眼里进沙子了。”
“嗯嗯对,”秦子然一本正经地点头,“我就是那颗沙子。”
回程时,他们开车经过洋基体育场,宗故偏头指了指,对秦子然说:“N大每年的毕业典礼都在这里办。”
秦子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今年也是?”
今年宗故就大四毕业了。
宗故点了下头:“应该是吧。”
秦子然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问:“毕业那天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吗?”
“毕业典礼能做什么?”宗故靠在座椅上,“拍照?”
他想了想又说:“你来就行了。”
“当然,”秦子然点点头,“男朋友的人生高光时刻,我怎么可能缺席。”
宗故挑了下眉:“不要拿我说过的话糊弄我。”
“没糊弄你,”秦子然腾出一只握方向盘的手,去握住宗故的手,“只是想参与你人生的每一个节点。”
“你两差不多行了,”宗在车后面,一副毁灭吧世界的表情,“顾忌一下后座还有我这个活人好吗?”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要不你们直接开车去民政局?”
宗故没接话,唇角没忍住扬了扬。
当晚,宗故又去了秦子然家。
隔天一早醒来时,宗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旁边已经没人了。
秦子然每天早上七点半自然醒,作息规律得像个老干部。
这让宗故很郁闷。
大部分他醒来的时候,秦子然早就已经起床了。
他两基本上不存在所谓的晨间温存。
有时候宗故甚至会生出一种错觉这人每次做完就走。
虽然他知道,秦子然只是去做早餐了。
宗故顶着头乱发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下床,找到在半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人。
秦子然正站在料理台前煎蛋,一丝不苟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俊。
宗故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
秦子然偏过头,在宗故侧脸亲了亲:“醒了?”
宗故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不太高兴地说:“每天早上醒来你都不在。”
秦子然愣住,原来宗故会在意这个。
他垂下眼,低低笑了一声。
宗故嘟囔着:“笑什么?”
秦子然关了火,转过身,把人直接抱到了料理台边坐着。
他站在宗故两腿之间,鼻尖蹭了蹭宗故的,低声道:“那现在回去接着睡?”
宗故推开他:“别闹,我一会儿要回趟家,晚上我爸要来。”
他现在也摸不准老头子的态度,不想节外生枝,得把家里秦子然的痕迹收拾干净。
秦子然眉梢微抬:“这么突然?”
“他前几天在西雅图,突然说今晚会到纽约,”宗故手插进秦子然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我得去收拾一下你的东西。”
“嗯,”秦子然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回了家。路过宗喜欢的咖啡店,宗故看没什么人排队,顺便给她带了一杯。
回到家,看玄关的门掩着,宗故推开了门,冲着屋内喊了一声:“宗,看你子然哥给你给买了什么?”
宗的声音却不像往日那样活跃,反而有些僵硬:“……嗯。”
下一秒,她突然提高声音:“爸回来了!”
宗故动作一顿,但是为时已晚,宗承已经从客厅走到玄关处,视线正好落在他两人身上。
宗故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满脑子想的都是老头子发现了吗?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明明什么都被发生,他背后却冒出了一堆冷汗。
什么叫做贼心虚,他算是切切实实体验了一把。
“诶,子然也在啊!”宗神色如常,热情地把秦子然招呼进门。
秦子然脚步微微一滞,很快便恢复自然:“宗叔叔。”
宗承没和秦子然寒暄太久,偏头看了宗故一眼:“你昨天没回家?我看你的床铺整整齐齐的。”
宗故的心口瞬间又提了起来,思绪快速转了转:“喝多了,就在朋友家住了一晚。”
“一天不是喝酒就是抽烟,跟你妈学点好的,”宗承蹙起了眉,看了眼秦子然,“那子然这是……”
宗故没什么表情:“我们约了今天打球。”
他把咖啡放在玄关柜子上,换了鞋:“你怎么招呼也不打就突然过来了?”
宗承没什么表情:“省得你们去机场接我。”
换了鞋后,两人走进屋内。
经过冰箱时宗故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大头贴已经不见了。
他眼皮轻轻一跳,看了宗一眼,对方悄悄给他比了个看手机的手势。
宗故掏出手机,上面有二十分钟前宗打来的两个未接来电和几条短信:
“我晨跑回来发现爸突然来家里了,你今天别带子然哥过来了。”
“冰箱上的大头贴,还有子然哥的一些东西,我已经藏起来了。但我不知道爸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注意到这些东西。”
宗故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看向不远处的宗承。
对方神色平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宗故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了下来。
老头子应该没发现什么。
宗承还没吃早餐,三个小辈简单收拾了一下,陪着他一起出去吃饭。
纽约这几年雨后春笋地开了好几家广式茶餐厅,宗承选了一家熟悉的。
茶楼人声鼎沸,落座后,宗承和三人聊了会近况。
饭桌上气氛原本还算正常。
宗承忽然放下筷子,像说起什么稀疏家常似的道:“前阵子我们有个合作方,他突然发现他儿子跟男人在一起了。”
宗故手上的筷子一僵:“然后呢?”
秦子然神色倒是没变,只低头替宗承添了点茶。
“没有什么然后,只能分手,”宗承散漫地笑了笑,“他爸肯定是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的。”
宗原本还在低头玩手机,闻言掀起眼皮扫了老头子一眼。
桌上一时无人说话,气氛静了下来,宗慢悠悠来了一句:“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老古董。”
宗承也没生气,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夹着点心:“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以后他们要面对的是至亲倒戈、朋友侧目、还有外界质疑的眼光。”
“真走到那一步,你以为有几个人能撑得住?”他说到这话时,视线落到了秦子然身上,笑意不达眼底,“你说是不是,子然?”
第65章 拒绝
“宗叔叔,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秦子然语气平和,“有些感情,外人其实很难评判。”
宗承眼睫微挑,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宗打断了。
“行了爸,你搁这儿上什么政治思想课呢?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她放下手机,拽住宗承的手腕,“我上学期GPA 4.0,你不是说有奖励吗?我已经想好了……”
宗开始叽里呱啦地说起自己看中的东西,宗故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抬眸的瞬间,正好和秦子然对视了一眼,对方神色复杂,宗故心咣当一下落了下去,沉甸甸地砸进胸口。
老头子八成是察觉了什么,或许是证据还不明确,或许是不想说得太直白,所以才会这样不轻不重地敲打他们。
偏偏宗承又不明说,这种刀悬在空中不知道何时落下的感受反而更折磨人。
这就是宗承的作风,一贯如此。
小时候冬天,宗故嫌穿太多衣服麻烦,死活不穿外套。江雪会苦口婆心地劝他,或是直接强制给他穿上。宗承从来不会劝,只会让他自己默默地撞南墙。
有一年冬天他们去哈尔滨看冰雕,出门前,江雪拿着大衣追着宗故跑,宗故偏不穿。宗承什么都没说,就那样带着他出了门。结果冰雕园里冷得厉害,宗故冻得鼻涕眼泪一起流,最后实在撑不住,跑去拽宗承的衣角求衣服穿。
宗承低头看了他一眼:“忍着,这是你不听话的代价。”
那天回去后宗故烧了一夜,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不穿外套。
尽管忐忑,但宗故其实早已下定了决心,如果宗承真的容不下这段感情,他会义无反顾地选秦子然。
秦子然这人吧,看起来什么都有,家世、学历、事业。
可当你走进后,会发现不是的,他真正拥有的很少。
宗故总是忍不住心疼他。
心疼他从来没有被家人偏爱过,心疼他那么聪明骄傲的一个人,却要吃那些让脑子变钝的药,心疼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总是觉得自己不正常。
他做不到,也舍不得把秦子然一个人丢下。
哪怕前面真的是南墙,哪怕真的撞到头破血流粉身碎骨,他也认了。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宗承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等他女友也到纽约后,宗故和宗陪着他们在纽约逛了些景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