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死的好体面啊，这么帅......”

　　鬼市众鬼都在盯着陆一颜看，见陆一颜似乎没打算找事，那群鬼便放心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不少鬼贩都在摆弄自己的摊位。

　　陆一颜走了会，就听到旁边传来吵闹声。

　　“你这个鬼怎么这么不讲道理？”说话的这个一眼就是个活人。

　　男生，年纪不大，看起来约莫着也就十八九岁，像是刚毕业的高中生。

　　脸上稚气未退，整个人看起来白嫩嫩的，娃娃脸，头发有点乱。

　　“你明明说的就是要三斤元宝的，”他用力指了下放在桌子上的袋子，袖子随着他的动作往上移了点，露出白皙纤细的胳膊，拧着眉：“这就是三斤！”

　　对面的男鬼摇了摇头，脸部表情极其僵硬，开口：“不。够。”

　　那个少年瞬间就急了，眼尾微垂湿漉漉的，看起来有些可怜：“你这只鬼怎么这样啊？”

　　“肯定是你那个破秤有问题！”但说的话可一点也不可怜，凶得很呢，“你做鬼也得讲诚信啊！”

　　对面的男鬼五官非常僵硬，他身子袖长，穿着身中山装。

　　眼睛灰蒙蒙的，脸颊两团红，皮肤惨白，颜色说话时面部肌肉丝毫没有被牵扯到，又干干地重复：“不。够。”

　　“够！”少年气的脸都红了，睫毛被急出来的泪花粘湿，黏成一簇一簇，带着水汽：“我称了很多遍的！”

　　“我就是称够了三斤，才给你带过来了！”

　　“你们鬼了不起吗！”他像是有些急了：“......你们鬼市管理员呢？我要找管理员评理！”

　　话音刚落，面前那只男鬼显然表情就有些不正常了。

　　眼睛瞪圆，灰蒙蒙的眼睛就这么瞪着他。

　　惨白的脸上像是有了裂痕，变成一片一片，皮肉像是墙壁因为潮湿起皮了似的，声音沙哑又生硬：“说。了。不。够。”

　　眼看着周围的鬼都望了过去，陆一颜皱了皱眉，迈腿走到那个少年面前站定，手指轻点桌面：“鬼市规矩不懂吗？”

　　少年看着陆一颜，顿了下，问：“什么规矩？”

　　陆一颜道：“人鬼交易，人不可质疑鬼。”

　　话音刚落，少年脸瞬间就白了。

　　他眼瞳微微瞪圆，睫毛快速眨动了两下：“你怎么、怎么知道我是......？”

　　他暴露了？

　　不是......那个道士不是说能进鬼市待二十四小时的吗？难不成是骗他的？

　　陆一颜摇摇头：“你没暴露，我也是人。”

　　“......哦，”少年听到陆一颜说他也是人，瞬间松了口气，像是终于找到能信任的人了似的，据理力争：“可是我给他的明明是三斤！”

　　陆一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买的什么？”

　　“药。”

　　陆一颜问他：“什么药？”

　　少年想了想，似乎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便开口：“我奶奶有癌症，化疗了很久都好不了，家里没钱了。”

　　他抿了下嘴巴，解释：“有个道士告诉我，鬼市可能可以救我奶奶，我就来了。”

　　确实有不少人来鬼市交易药品。

　　人间有很多很有用的偏方，能治疗疑难杂症的，大多都是来鬼市换的。

　　“找到药了吗？”陆一颜抬起眼睛，看着少年。

　　“找到了，一个药方，回去吃了半个月就好了，”少年想了下：“这都五年前了，当时这个鬼说五年后让我给他带三斤元宝过来。”

　　说着就来气，叉了下腰：“我还以为他是个好鬼呢，结果是个无赖！”

　　陆一颜看着少年。

　　听他说完这句话，垂着眼沉默了很久，半晌，才轻声问了句：“不只是三斤元宝吧？”

　　少年原本紧皱的眉头忽然顿了下，眼神诧异地看着陆一颜。

　　快速舔了下嘴巴，表情显然有些变了：“你怎么知道.....？”

　　陆一颜没说话，就这么抱臂看着他。

　　“......还有，”少年说：“我的命。”

　　再一眨眼，眼前这个少年哪里还有刚刚那活人的样子！

　　脸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

　　整张脸像是被火烧了似的，皮肉融化，血肉模糊，甚至连骨头都露出来了，只剩个眼球突出来。

　　“鬼市规矩，以命换命，以物换物，”少年开口：“我用我的命，还我奶奶的命。”

　　说完，少年的脸又变成了完好的样子。

　　所以。

　　刚刚那副样子，就是他即将迎来的死法。

　　被火活活烧死，极其凄惨。

　　陆一颜看着少年，稍微整理了下措辞，才问他：“所以，你还不懂吗？”

　　“这只鬼，是在放你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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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给我撑腰的是十一殿鬼王

　　鬼市规矩不可破。

　　但不代表，没办法完全避免。

　　他们的交易是三斤元宝，和少年的命。

　　如果少年没有给够三斤元宝，他就需要在下一次鬼市开启的时候补回来。

　　鬼市五年一开。

　　少年最少还能再活五年。

　　但如果今天这三斤元宝够了，这少年回到阳间就要履行约定，以命换命。

　　“这样吗......我、我不知道，”少年眼睛微微瞪圆，表情有些错愕，顿了半秒：“我还以为他耍赖呢。”

　　但主要是，好端端的，这只鬼为什么要帮他卡bug啊？

　　少年迟疑了半晌，板着脸回过头：“喂，你。”

　　可刚回过头，眼前那只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双灰蒙蒙的眼睛。

　　木讷的脸。

　　就这么无影无踪了。

　　少年显然有些茫然，眼前空荡荡的，连铺子都不在了，好像对方从没来过。

　　“你没看出来他不是鬼吗？”陆一颜眼神蹲了下，像是看到了什么。

　　而后迈腿上前，弯下腰，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不是鬼？”少年视线跟随着陆一颜，显然不太理解，“那是什么？”

　　陆一颜没回答，只是把地上捡来的东西递给他，“认识吗？”

　　少年盯着陆一颜的脸，而后视线缓慢向下，看陆一颜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糖纸？”是张大白兔奶糖的糖纸，有些皱。

　　少年接过，翻看了下，糖纸里面还用铅笔画了颗爱心。

　　“......”他抿了下嘴巴，总觉得有些熟悉。

　　“鬼也吃大白兔啊？”少年说：“我小时候也”

　　等等！

　　少年眼睛忽然瞪圆。

　　是、是它？

　　“纸人？”少年猛地抬头，看向陆一颜：“它是纸人？”

　　陆一颜点了点头。

　　少年深吸了口气，睫毛颤抖，眼睛眨了几下，手指蜷缩攥紧糖纸，过往的种种出现在脑海。

　　他母亲跟人跑了，父亲不孝顺，没回过家，他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爷爷奶奶没什么本事，就只能靠种地卖菜赚钱，但爷爷年纪大了，体力不好。

　　有一次半夜爬坡，侧翻进河里淹死了。

　　这条河就只有小腿肚那么高，能淹死人，实在是诡异。村里人嫌他晦气，不让小孩跟他玩。

　　他就在爷爷葬礼上，抱了个纸人跟他玩。

　　纸人不会说话，但可以听他说。

　　纸人不会动，但可以陪着他。

　　那个时候家里穷，奶奶不知道从哪拿了一颗大白兔奶糖给他。

　　他硬是攒了一年不舍得吃。

　　过年的时候，分给纸人一半，他自己一半。

　　还在纸上涂了个小爱心，塞到纸人手里。

　　这是他唯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