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疑问句。

　　陈放瞬间乱了，眼神闪烁，心跳如鼓。

　　他......他怎么知道的？

　　陈放慌乱比手势。

　　“我不是在怪你，”陆一颜解释：“尸体没烧，你就能见到他。”

　　陈放还是很慌乱的比划，他怕余敬会生气，会觉得他是变态。

　　毕竟，余敬曾经交代过，他死后是要火化的。

　　就算不火化，按照余敬家乡习俗，也是要拉回老家埋起来的。

　　可陈放舍不得。

　　舍不得把余敬烧成灰，也舍不得把他埋到那么偏远的地方。

　　所以陈放就在郊区租了个带院子的房子，偷偷把余敬埋在院子里。

　　余敬看他慌乱的样子，想拉他，但手直接从对方的身体里传过去了。

　　无奈，只好看向陆一颜：“陆先生，麻烦您帮我跟他说，我没有生气。”

　　“......如果换做是我。”

　　余敬抿了下嘴唇：“我可能，也舍不得。”

　　陆一颜把原话转达，陈放停了，才渐渐安静下来。

　　*

　　陆一颜到家，已经很晚了。

　　陈放路程还更远一些，到家时间会更晚。

　　二人打通了视频。

　　视频中，男生拿着铲子，走到自家后院。

　　陈放院子死气沉沉，没有任何活物。

　　当然，也不可能有。

　　院子看上去是非常松软的土，但泥土下面就是石灰。

　　石灰养尸。

　　陈放在郊外，孤零零的，周围都是空荡荡的自建房。

　　月色下，男生垂着头，黑发贴在额前。

　　麻木的铲子插进去，再翻出来，周而复始，身后的泥土越堆越高。

　　砰、砰、砰。

　　就这么机械式的挖了很久。

　　男生忽然丢下手里的铲子，双膝跪地，转而去用手挖。

　　石灰对皮肤有腐蚀性，陈放没挖多久指尖就开始发烫溃烂，渐渐渗出出血。

　　腥血湿润，石灰便粘在手指上，疼痛加剧。

　　可陈放却好像感觉不到。

　　不仅如此，他反而觉得很开心，眼神很是兴奋。

　　他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翻出泥土。

　　马上......马上就能见到余敬了！

　　马上了、马上了。

　　可身旁的余敬看起来有些着急，他对着视频里的陆一颜慌忙开口：“你帮我劝劝他，他的手流血了。”

　　“不要用手了。”

　　陆一颜正在点蜡烛，闻言抬头看了眼，而后又低下头：“他怕铲子伤到你。”

　　“可......可他流血了。”余敬蹲在陈放身边，轻轻用嘴吹他的手，想让他没那么疼。

　　月色下，男生的手血肉模糊。

　　可他好像感受不到，还在继续。

　　直到触碰到了什么，男生呼吸一滞。

　　他越发小心，拨开石灰，而后矮下身子，从里面抱出余敬。

　　尸体很臭。

　　恶臭。

　　方圆几百米都能闻见。

　　可陈放却不在乎。

　　他看着余敬，神情中却满是偏执爱意。

　　马上，就能看见了。

　　为了让余敬腐烂的慢些，陈放不仅用了石灰，还在余敬身上缠了多层纺织品。

　　甚至，还注入了香脂油。

　　不过，就算陈放想尽了一切办法，余敬的身体还是有些腐烂了。

　　“......”

　　都怪他，还是没有保存好。

　　陈放用剪刀剪开裹在尸体上的白布，像是对待什么绝世珍宝似的，眼神反复在余敬身上停留。

　　而余敬正浑身赤裸，安静的躺在月光下。

　　他阖着眼，皮肤惨白如雪，一动不动。

　　人死了，头发还会长，半年不见，头发长了好多。指甲也会长，现在都能看到指甲边缘处的白色了。

　　陈放的手顺着尸体一路向下，眼神甚至变得炙热。

　　好美。

　　他的余敬好美。

　　陈放深吸了口气，而后才进房间里打了盆热水出来。

　　余敬看着镜头里的陆一颜：“这真的有用吗？”

　　“嗯，”陆一颜抬眼：“南宋时期就有记载，人与鬼是可以相见的。”

　　“暖水濯足。”

　　哗啦哗啦

　　陈放搅动着水面。

　　热水雾气蒙蒙，一团团，升起。

　　月色都显得格外阴冷。

　　男生跪在院子里，面前是一具腐烂的尸体，和热水盆。

　　他很轻地撩起手，热水顺着指尖滴在余敬的脚上。

　　晶莹水珠顺着惨白脚面，缓慢滑动，滴落在地上。

　　“剪纸引魂。”

　　陆一颜拿出红色纸张，拿起剪刀。

　　咔嚓咔嚓

　　陆一颜屋内漆黑。

　　灯，窗帘，都拉上了。

　　只有面前燃烧着的白色蜡烛。

　　他坐在铜镜前，一下一下的剪纸人。

　　雀跃的火光中，陆一颜的脸映在镜子里。

　　他抬起头盯着铜镜，看的久了，镜子里的他就不像他了。

　　五官变得很模糊，一些角度看过去，好像在笑。

　　陆一颜轻声开口：“生犀不可焚，焚之有奇香。”

　　“染衣袖。”

　　“人可与鬼通。”

　　陆一颜将剪纸放在桌子上，看着陈放：“记住，之后的三天，你都要这样做。”

　　“生犀我会想办法去弄一块。”

　　“用符水浸泡好后，我会拿给你，想余敬了点燃你就能见到他，也可以碰到他，”陆一颜像是想到了什么，问：“你是三天后做恢复声带的手术是吗？”

　　陈放点点头。

　　“好，那就当是送你的礼物吧。”

　　陆一颜说：“到时候你出了手术门，就能看见我，我会把生犀给你。”

　　陈放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明明跟陆一颜萍水相逢，可对方还是这么帮他。

　　他双膝跪地，非常认真地给陆一颜鞠了一躬。

　　而后用手比了几下。

　　余敬解释：“他问你怎么收费的。”

　　陆一颜笑了下，回：“两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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