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牧晟京呼吸一窒,本能地往楼梯间的死角躲,确认闵没看见自己。
心里惊魂未定,闵居然还没走。
近一个星期没见,对方肩膀上已经没了绷带,看样子伤口该是好得差不多了。
“咔嚓”
门被推开,闵进去了。
身后那扇门也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可牧晟京连抽烟的心思都没了,按灭了烟头。
这时,一个手下从屋里走出来,凑到他耳边说,
“京哥,那人说身上的钱全输光了,实在没钱还,但说可以拿一样东西抵债。”
牧晟京问:“什么东西?”
手下犹豫了几秒,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孩子。”
孩子?
牧晟京以为自己听错了。
手下还在说,
“他说他有个三岁的Alpha儿子,要是债权人能接受,他就把那孩子抵出去。”
那人说得义愤填膺,显然也没想到一个父亲会这么做。
说完,手下咽了口唾沫,等牧晟京的意见。
门里已经有小孩子的啜泣声,显然是小孩被抱出来了。
牧晟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混蛋父亲。
以前父亲欠了债,也曾大半夜闯进他房间。
想把他带出去抵债。
要不是生病的母亲跪下来哭着哀求,他的结局恐怕就跟这孩子一模一样。
“京哥,那要怎么办。”那人又问了一遍。
牧晟京狠狠皱了下眉,挥手道,
“让他另外想办法。”
他不可能接受。
“行吧。”手下往屋里看了眼,又转回来,神色凝重,
“可他现在身无分文,还欠着其他外债,我看他这情况,恐怕是真的还不起了。”
牧晟京顺着哭声看过去,门里面,小孩子还没他们大腿高,
正抱着他父亲的手臂,小脸布满泪痕。
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父亲被人欺负了。
抽抽噎噎,语无伦次地喊,
“呜呜呜……不要……不要打父亲……”
牧晟京磨了磨牙关,终究狠不下心,朝楼下走,
“让兄弟们撤,这个单子我们不接了。”
做人总得留点儿人性。
大不了之后多收些保护费补回来。
“京哥,这单子佣金不低啊,要不咱再想想别的办法?”手下还想劝劝。
“还有什么办法?他都卖孩子了,说明走投无路了。”牧晟京说。
“哎,好吧。”
阿肆几个都不解气,又踹了那男人好几下。
看了眼蹲在他父亲旁边小声抽泣的孩子,转身跟着走了。
……
“那孩子是真可怜,这么小一点。”
“我看还不如抵债呢,那债权人虽说年纪大了点,但有钱啊,孩子跟着他,肯定比跟着那赌鬼爹好几十倍。”
“谁知道呢,哈哈。”
“摊上这种父母,也没别的办法。走了走了。”
路上,一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这里面,有因为父母凑医疗费加入的。
有父母双亡的,也有从孤儿院出来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牧晟京没法质疑他们说的有什么问题。
走着走着,他突然顿住脚步,回过头。
几个手下一脸懵,
“怎么了京哥?”
“你们说,那人要是没把孩子抵给我们,会不会转头就抵给别人换钱?”
既然都冒出了卖孩子的念头,就算这次没成,肯定还会打别的主意。
“这就不知道了,跟咱也没关系不是。”
话是这么个理,牧晟京闷头又往前走,拳头捏得死紧。
没几秒,他还是停了下来,
“算了,你们先走,我去看一眼。”
“哎,京哥!你去看了也没用啊!”阿肆是个急性子,连拉住牧晟京,
“那孩子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就算卖了我们还能拿钱赎回来不成?”
他们又不是傻子,为什么要做亏本的买卖。
“……”
见牧晟京还杵在原地不动。
其他几个手下也围上来,半推半劝地拉着他往前走。
“京哥,这世界本来就这样,咱哪能管得过来啊,管好自己就不错了。”
“我比他还可怜呢,我爸被父亲打死了,父亲被判了死刑,就剩我一个被邻居拉扯着长大,京哥你也心疼心疼我呗。”
牧晟京抿抿唇,心里沉闷又压抑。
他知道自己想法太慈悲,这样的性格成不了大事的。
他摸出刚才掐灭的烟,重新点燃吸了一口,揉了揉额角,
“我今晚去仓库住,那儿还有我位置吧?”
“哈哈,必须有!待会儿我跟京哥打两把牌,好好切磋切磋!”
“算我一个,我牌技可比他好!”
直到后半夜,仓库才熄灯。
牧晟京很少在仓库过夜,大多时候都回自己家。
所以这次兄弟们都格外兴奋。
跟开联谊似的,一会儿凑一块儿唱歌,一会儿在空地上耍拳展示才艺。
他侧躺在床上,看着铁窗外皎洁的月光,半天没有说话。
仓库里鼾声连成一片,跟打雷似的,在空气里回荡。
其他兄弟大概都听惯了,睡的香得很。
偌大的空间,脚步声轻轻响起。
牧晟京披上外套,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月光洒在不远处的湖面上,风一吹,碎成满湖的粼粼波光。
他其实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只是在看见那个小孩子的眼睛时,想到了自己。
沿着湖边走了一阵,到了马路上。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汤折柠发来的。
“京哥,你今晚没回家吗?”
“有点事,在外面。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以为你会回来,就一直等你,没等到。”
“别等了,太晚了,赶紧回家。”
“好,那你也早点休息呀,我明天再去找你。”
……
收起手机,牧晟京听着路边树枝被风吹得沙沙响,心里那股劲又上来了。
就去看一眼,确认那孩子没事就走。
再次站到那栋熟悉的居民楼下,他想起第一次来这儿的场景。
也是个夜晚,也是这样一个微凉的天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