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小皇子苍白虚弱得不像话,那张五官精巧的脸在他的手边,触感微凉又细腻柔软,宿寒川想到了白色的丝绸,但又不是单纯丝绸的感觉,更像是柔软的白瓷的釉层。
宿寒川仅仅是摸摸他的脸颊和额头,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地蹦出来许多香艳的诗句来,他从小家教极严,贴身伺候的人里面都没有年轻女人,后来去了军营,更是一群脸皮和砂纸一样糙的汉子,还从来没有摸过这样的皮肉。
谢章觉得他这样摸自己脸很烦,但宿寒川触碰自己的时候,又有温热的暖流从他们接触的地方涌进自己的身体里,被宿寒川摸一摸额头,他的脑袋都好像好受了很多。
于是谢章也就只是闭着眼睛,微微侧了侧脑袋,没再动弹,任由他的指尖轻轻地按揉着自己眉头。
宿寒川这几天把他带到身边以来,一直在吃他的冷脸和防备,这小皇子虽然虚弱又娇惯,但满身的刺比宿寒川见过的人加起来还要多,今天这么一下子没见到谢章对自己嫌弃,哪怕只是这么一丁点微妙的、默许般的贴近,也让宿寒川心中一阵惊喜。
但他又看了谢章的表情一眼,知道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点破这一点的,小皇子的脸皮薄,一旦说破,这一点点贴近立马也会消失了。
谢章之前对自己总是防备,现在软化了这一点,估计是因为自己找人为他治眼睛的缘故。
毕竟谢章这样的身体,在晋国皇室肯定过得不好,要不然也不会眼睛受伤了也无人医治,还营养不良,以至于发展成了失明。
宿寒川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摸着小皇子的头发,像是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姐姐养在皇宫的那只白色羽毛的小鸟儿。
第6章 亡国皇子×战神将军 白鸟
谢章在发间萦绕的暖意中沉沉睡去,等到下午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宿寒川已经不在,07很贴心的为他恢复了视觉,谢章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稍微醒了一会儿盹,才慢吞吞地伸出手去。
07扶住他的手臂帮着他坐起来,谢章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他这具身体营养不良,发丝也细软,粘在身上像是笼了一道黑色的纱。
“我睡了多久?”谢章靠在07的胳膊上,垂着眼看他给自己整理头发,低声问道。
“一个半时辰。”07轻声答道,他把谢章的发丝简单的束了一下,便把人抱起来放在了椅子上,“您休息一会儿,准备吃点东西了。”
总是在那张床上躺着坐着也是无聊又疲惫,现在换个地方坐坐,谢章倒也觉得舒坦了一些。
“宿寒川去哪了?”谢章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况,问道。
“他去安排送晋国皇室去启国国都的事情了,宿寒川本人需要暂且驻守这里,但启国皇帝派了太子亲自带着圣旨来进行封赏,快马加鞭,应该这几天就该到了。”07答道。
“太子?”谢章的眉头微动。
宿寒川的亲姐姐是启国皇后,那这位太子,也便是宿寒川的亲侄子了。
但如果谢章自己想的没错,这位太子对于宿寒川的观感应该算不上好。
毕竟宿寒川家世和功绩已经大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皇帝必不可能让自己的接班人对于如此强大的外戚势力亲近,并且太子本人也是未来的国君,他母亲是皇后,又是嫡长子,地位稳固,想必也不会乐意见到宿寒川如此强势的长辈。
说实话,谢章甚至都无法想象宿寒川,宿家是如何做大到这种程度的,一般的国君怎么敢放任宿寒川发展到如此势头,宿寒川如今还年轻,功劳却震天,现在皇帝尚且镇得住他,等到太子继位的时候,年轻的新皇怎么可能压得住这样一个舅舅。
如今的宿寒川虽然如日中天,在谢章眼中却几乎已经是半个死人了,无论现在还是将来的启国皇帝都不可能放任他太久,想必现在启国皇帝一直重用宿寒川也是因为他领兵打仗的能力,狡兔死走狗烹是必然会发生的戏码。
07看他垂目思考了一阵,有些疲惫了,就又去端了粥来,一勺一勺的喂他吃下。
今天谢章的身体好了一些,勉强吃了半碗,比起昨天算是不小的进步。
谢章正在喝药的时候,就感觉眼前突然一黑。
07切断了给他恢复的视觉,这是宿寒川又来了。
谢章咽下又酸又苦的药汁,又喝了一口茶含在嘴里,冲淡药的苦味。
宿寒川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谢章微微偏着头,把漱口水吐在唾盂里,他长长的发丝松散的束在脑后,偏着头的时候,在夕阳混着烛火的光线里显出美丽的侧脸。
他的仪态极好,这样吐漱口水也吐得赏心悦目,宿寒川站在门口看了他好一会儿。
07看宿寒川就站在门口也不进来,便要把吃过了药的谢章给抱起来重新放到床上。
原本还在门口当门神的宿寒川此刻大步走过来,抬手让07让开:“我来。”
谢章被他拢住了腰背和腿弯,整个人一轻,就被抱了起来,谢章抬手下意识地按住宿寒川的胸口,金线刺绣的麒麟摩擦着他的指尖,触感有些硬。
“真轻啊。”宿寒川掂了掂手里的人,忍不住感叹道。
谢章轻得不像是宿寒川认知中的男人,仿佛怀里的人骨骼都是中空的,像是……小鸟儿。
宿寒川在看到谢章的时候,总会想起小时候姐姐养过的那只白色的鸟儿,很柔软温热,又极其漂亮,是撞在了皇后宫里的琉璃窗上受了伤被养起来的,只是最后也没能养多久,那只白鸟气性大得很,被抓起来之后就在笼子里默默地绝食而死了。
宿寒川把谢章放在了床上,给他拉过了毯子盖在身上。
谢章靠在软枕上,拿不准宿寒川这又是想做什么,一时间也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眉头却是微微地皱了起来。
毕竟这家伙当初见到自己第一眼就把自己往床上扔了撕衣服,谢章实在是对于宿寒川的秉性不敢恭维。
“怎么这么爱皱眉?”宿寒川用指尖按住他的眉头,一时间有些无奈。
明明中午的时候还乖乖地躺在那里让自己摸脸摸头发,现在就又开始对自己皱眉头。
宿寒川想着自己好像就没见谢章真心笑过,明明是这样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却天天没有一点柔软的样子,永远带着警惕和防备。
“你做什么?”谢章叹了口气,问道。
“不做什么就不能过来了?”宿寒川看他又叹气,便直接坐在了床边,他很想把谢章揽在怀里,但也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了,那这个气性超大的小皇子真的会因为尊严折损气出个好歹来绝食不绝食的另说,再吐血晕过去倒是很有可能。
“宿将军,我要休息了。”谢章抬起手,摸索着轻轻地推了推宿寒川的胸口,算是送客。
他的胸口那幅麒麟刺绣触感很明显,倒是让谢章很容易定位了。
宿寒川只感觉自己的胸前被轻轻地抚过了,几乎是一瞬间,他又感觉自己有些蠢蠢欲动旗帜将升。
自己就算把谢章抱在怀里也不会这么心猿意马,怎么谢章主动碰一下自己,就这么刺激?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显然没人能够给他,宿寒川站起身来,一本正经地捋好了衣服下摆,说道:“那行,你先休息,我晚上再过来陪你睡觉。”
“我不……”谢章听他晚上还要来,连忙拒绝,只是话还没说完,宿寒川那边已经火急火燎的走了。
晚上。
谢章昏昏沉沉的躺着,他知道自己已经该睡了,却总还不能彻底睡着,身体的虚弱和冰冷让被窝也十分的不舒服,但困倦已经十分强烈,只能这样扛着难受硬熬,熬到什么时候睡过去。
这种体验谢章在生前就已经相当熟悉,结果还没等他熬到彻底睡着,被子就被掀开了,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躯体就钻了进来。
宿寒川熟门熟路的把浑身凉丝丝的小皇子抱进自己的怀里暖着,谢章还想挣扎,但被他轻易给揽住了,宿寒川赶在他闹腾之前用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哄小孩似的:“睡觉吧。”
他身上真的很暖和,除了体温,更重要的是自己和宿寒川近距离接触可以吸收到的能量,谢章只感觉自己整个人体内都涌动着暖流,比泡进了温水里还舒服,根本提不起来再挣扎的心思,埋在宿寒川怀里就沉沉睡去。
宿寒川就着烛火的光看着动弹了没两下就彻底睡着的谢章,心中有些得意,小皇子平时倔得跟什么一样,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得意完了,宿寒川摸摸他柔软的发丝,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瘦削的脸,又有点心疼。
也就只有这样乖乖睡在他怀里的谢章会让他感觉到有点心疼了,看起来柔软又对自己很依赖,谢章醒着的时候,满身的刺扎得宿寒川对着他根本生不出这种心思。
要是能一直这么乖这么惹人疼就好了。宿寒川又摸摸他的头发,极为遗憾地想道。
第7章 亡国皇子×战神将军 这多荒唐
启正明骑在马上,看着远处曾经的晋国都城,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休整一会儿。
“太子殿下,”身边的少年人也跟着他下了马,“昨天已经派人通知过了,今天应该会有人出城迎接。”
启正明看了他一眼,问道:“难道不应该有仪仗队迎接圣旨吗?”
“宿将军刚攻下晋国,连官员都还没有收拢好,怕是没有仪仗队的,不过应该会派将领进行迎接。”少年人答道。
启正明就点了点头,感叹一般说道:“我对行军打仗的事情还是所知太少,幸亏父皇派你跟我一起。”
“眼见着宿将军要封平南王了,宁星洲,别人都说宿将军是天生军神,我却觉得你比他当年也不差。”启正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宁星洲扫了一眼旁边的队伍,绷住脸上的表情,低声道:“您谬赞了。”
一行人在郊外休整了一会儿,再往城门那边走的时候,就能看到前来迎接圣旨的队伍了。
王副将带着人把太子殿下一行人给迎进来,启正明看着道路两侧的士兵,对王副将问道:“我舅舅呢?”
“太子殿下,宿将军本来是想来接您的,奈何他那边有事绊住了脱不开身,还请您见谅了。”王副将解释道。
“哪里用得着舅舅来迎我,我身为外甥,舅舅又刚立下不世之功,于情于理都是我该去拜见他才对。”启正明摆了摆手,又问道,“舅舅那边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倒也说不上是麻烦……”王副将一想到自家将军现在跟那个小皇子的状态,又觉得一阵头疼。
王府。
宿寒川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烧得脸色通红的小皇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默默地叹了口气。
自从把谢章放在自己身边之后,宿寒川每天白天派人给他调养身体,晚上抱着他睡觉给他暖被窝,眼看着把人养得精神头好了一点,结果前天夜里降温,自己只不过是睡得晚了一些去安排事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谢章自己蜷缩在被子里发起烧了。
老太医说是谢章身子太弱,吹了点冷风便吃不消,但是各种药汤喝下去,也不见人退烧,倒是宿寒川又抱着人在床上呆了一个时辰,谢章便好了不少。
宿寒川发现自己只要抱着谢章,谢章就会好一些,抱着睡一觉甚至能退烧,但是只要自己松开谢章,去忙一阵公务,谢章的发烧就又会反复。
宿寒川没了办法,他昨天这边收到了太子带着圣旨马上就到的通知,安排了人去迎接,回来谢章就烧得浑身滚烫了,今天本该去迎接太子的,也只能作罢,他怕自己还没走到城门口,谢章自己就把自己烧成肺炎。
只是等会儿太子到了,自己肯定要去迎接圣旨的,这样必须要谢章自己呆一会儿,就怕病情又恶化了。
在寻常人家里,得了风寒几乎就等于去了半条命,宿寒川觉得自己对待谢章已经小心到不能再小心了,却还是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心烦意乱地又摸了摸谢章的侧脸,小皇子发烧的模样倒是显得很有气色。
谢章感觉到他摸自己脸了,只是全身烧得没力气,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也就微微地睁着眼睛,任由他去了。
其实谢章也觉得自己发烧很邪门,明明自己又调理又吃药,还每天从宿寒川这里靠系统吸收了那么多能量,结果居然病得比之前还严重了。
但07给出的解释是一开始谢章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濒死边缘,身体机能已经降到了最低,完全就是在吊着命不死罢了,现在生病是因为身体好了一些,有能量激活免疫系统才会发烧。
谢章掰扯了一番,意识到07这个意思就是自己在身体康复的过程中还会不停生病。
烧得脑子都快变成浆糊的谢章已经懒得管这些了,生病就生病好了,反正自己到底还是活着,对于他来说只要还活着,任何一种体验都是珍贵的,病痛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宿寒川看他这么乖的靠在自己怀里让自己摸脸,又忍不住心疼他一点,但看一眼时间,自己必须得去接旨了。
谢章迷迷糊糊地被放进了被窝里盖好了被子,就感觉宿寒川这个大热源要离自己而去了,他下意识地抓了两下,就又昏睡了过去。
宿寒川被他抓住了衣袖,愣了一下,但思考了几秒钟后,他便把这件外衫脱了下来,留给了谢章。
启正明带着宁星洲和王副将在堂中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见宿寒川从外面大步走进来。
原本坐着闲聊的三个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宿寒川迎过来。
“宿将军。”
“舅舅。”启正明脸上露出笑容,对着宿寒川先抬手抱拳,“恭喜舅舅又立殊功,正明为舅舅贺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