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毛病啊你。”闻春纪骂他,“看不出来他就是被呛到了吗?”
“哦。”景颐肆笑着收回视线,再度看向因为咳嗽而变得面红耳赤的齐令今,“你还好吧?还能说话吧?”
齐令今捂着心脏大口大口地做了三四次呼吸才说:“没事。”
景颐肆催促他:“那快说吧。再晚一点我们可能就拖不住裴引光了。”
听到“裴引光”这个名字,齐令今捂在心口的手指不禁用力地抠进了皮肉里:“好。只是,当年那份举报材料,你应该来问我吗?”
景颐肆不停有节律地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把材料交给你的是我的人?”
“至少把材料交给我的那个人是这么告诉我的。”齐令今凝视着景颐肆,眼睛里没有一丝逃避,也没有谎言的迹象,“他说,我们的目的差不多,问我想不想亲自将刀刺进敌人的心口。”
景颐肆反问他:“那个人是谁?”
“不认识。”齐令今回答。
景颐肆又问:“那你怎么确定他是我派去的?”
齐令今依旧没有一丝波澜:“他说了,我信了。我又何必知道他是谁,我只要知道他手里的那份材料确实能够让现在的明月集团陷入混乱甚至去死就够了。想把我当刀又怎么样?我乐意。”
景颐肆和闻春纪对视一眼,明白了齐令今就是个疯子,愉悦犯。
“可惜,景总。”齐令今的语气里染上了怨怼,“你费尽心思整理的材料不仅没有将明月集团扳倒,还惹得一身腥。”
“所以我知道,那份材料并没有百分百的可能置你们于死地。”景颐肆冷漠地询问着他的看法,“齐令今,你有没有想过,那份材料是你们内部故意让你上交的吗?”
齐令今思考片刻,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因为那份材料被提交确实给明月集团带来了很大的生存危机。那份材料如果放在平时不一定会对明月集团造成多大的伤害,但那时候集团内部大换血,正是虚弱的时候,那份材料上交以后明月集团差一点儿就完蛋了,是我亲手救起来的。”
“哈?”景颐肆扬起眉毛,“你有毛病?”
齐令今闭上了眼睛:“我被同样的招数骗了两次。你满意了吗?”
景颐肆面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心里倒是对眼前这个人多了几分赞赏,这个人能辅佐子代彻底取代父代,还能在关键时刻把集团力挽狂澜,这无疑是份不可多得的才智。但能接连被同样的招数耍两次,又让人觉得矛盾,除非,这个骗子的骗术足够高明,还能获得齐令今的信任。
他心里忽然对这个骗子的身份有了点猜想:“这个骗了你两次的骗子是,裴引光?”
齐令今不假思索:“不是他。如果是他,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景颐肆微微颔首,问道:“那你觉得裴引光在集团内部是什么位置?”
“上位者,既得利益者。”齐令今只用这八个字做了答案,而后便将话题掰到了别处,“他和你们想知道的问题的答案没什么关系。”
景颐肆轻笑出声:“为什么?”
齐令今的眼神里开始闪动着异样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集团内部alpha和alpha之间也是不一样的,他并没有被权力的核心邀请。”
“哦?”景颐肆更好奇了,在这个封建大家族里,怎么会连裴引光这种直系都无法触碰到权力的核心呢?
“这件事也跟你们想知道的答案没有关系。”齐令今强硬地将话题掰到了他们所重视的第二个问题上,“那场要你的命的火拼,他并没有参与其中,但除了他,所有人都是凶手。”
景颐肆没有追究,他的目的也不过是借齐令今的信息来确认裴引光是否是安全的武器而已。
“我其实很好奇,那场火拼的结果明明是胜利的,但为什么你现在还能活着站在这里?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借尸还魂?”
说到这里,景颐肆直截了当地对齐令今说:“我运气好,被人救下来了。”
“哦。”齐令今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犹豫后又说,“关于他们谋杀你的证据,还有截止在那之前的一些罪证,我全部都有。但都被留在了明月山庄,我不知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找到,有没有人去把它销毁。如果你们能拿到,会比当年那份检举材料还要好用。”
这句话一落地,景颐肆和闻春纪都为之一怔。
“你有这些东西为什么不亲自提交?”一直在旁边站岗的闻春纪问道,“还沦落到这种鬼地方?”
齐令今说:“我有我的难言之隐,跟你们没有关系,我没必要告诉你们。我的诚意就摆在这儿了,信不信由你们。还有那些证据,你们要是有能力就去找,没能力我也爱莫能助。”
“它们在哪里?”景颐肆直言,“我让裴引光去取。”
齐令今淡淡地扫了一眼,没有他想象中齐令今听到这句话的激烈反应。
“他果然跟你有勾结。”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们是各取所需,通力合作。”景颐肆来了兴趣,又问,“你难道就不好奇他来找我合作的目的是什么吗?”
齐令今兴趣缺缺,不再言语。
景颐肆便主动告诉他:“他说,他想让明月集团彻底消失,说起来,你们两个的目的是一致的。”
齐令今的呼吸变得急促:“不要提他,你们的目的我不关心。我能给你们提供的都提供了,答应我的身份,还有让我变回alpha的手术,给我。”
“不急。”倚靠在门槛上的闻春纪将屁股在门框上一顶后站直了身体,拿了只平板调出一个人的照片摆在齐令今的面前,“你对他有没有印象?”
齐令今微微眯着眼睛,无意识般伸手将平板拿在手中,仿佛在脑海里搜索了许久才说:“对这张脸没有印象。”
闻春纪这才透露了他的名字:“他叫荀文嵘。”
景颐肆又在后边慢悠悠地补上了荀文嵘的几个外文名,齐令今仍然摇头,但将平板上的照片各处细节放大,端详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出一句:“他不吃鸡肉?”
“是。”听到这个关键信息时景颐肆瞬间就打起了精神,“他小时候喝了很久被加药的鸡汤,后来就从不吃了。”
齐令今终于笃定地告诉他们:“他来过明月山庄,不止一次,我不知道他第一次到山庄是什么时候,但我对他有印象是在十年前。当时山庄的厨子不知道他不吃鸡肉,就把一道鸡汤当做主菜端上了桌,那时候闹得很不愉快。”
景颐肆的情绪也有些不稳:“他是以什么身份来到明月山庄的?”
齐令今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最后不确定地说:“按照宴席标准,应该是客人,贵客……”思考者忽然茅塞顿开般抬起头,“我知道他是谁了。”
“他在和你有关的计划里代号神父。大概八年前,他们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忽然变得不太好用,好几次带回来的情报都有偏差。于是神父提出想要为你策划一场大戏,为的是把某个人安插在你身边,但是那个计划似乎不太成功。”
景颐肆明白了:“八年前,他联合夏大景策划了一场绑架案,为的是把夏大景当做保镖安插在我的身边,以更好地监视我。”
齐令今认可了这个推理。
闻春纪插了一句:“你认定神父是荀文嵘的证据是什么?”
“除了同样不喝鸡汤以外,还有他对我养子的态度。其余的……”齐令今深吸了一口气,“那盒留在明月山庄的证据里有一份DNA报告,如果你们能拿到荀文嵘的DNA进行比对,说不定还可以。”
“当然,我现在已经没有证据证明那份报告是用神父的头发做的了。当然,我现在说的话有一半都没有客观证据,还有一半的客观证据藏在明月山庄。”
齐令今举起双手,再度强调:“信或者不信,由你们。”
错落椰
来晚了!这章难写,从中午做在电脑前卡了好久才写出来。
呼呼,有人猜到荀文嵘了吗
第92章吃绝户
齐令今走了,为了保险起见,闻春纪特地让宋安护送他回下峰村。
但这个夜远远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闻春纪从冰箱里拿了两只咖啡浓缩液,冲了两杯冰美式,和景颐肆一人灌了一杯提神后便开始在墙上的白板上固定各个关键人物的照片。
在等待齐令今的这几天,拜托傅光跃他们帮忙查的事情陆续有了结果,当年的真相差不多成型,只差齐令今送来最后一块关键线索了,这也就是为什么齐令今说出荀文嵘和明月集团有染时他们并不惊讶的原因。
他们并不困,而彼时喝一杯咖啡只为了让脑子更清楚,以迎接接下来的头脑风暴。
“来吧,你来捋。”闻春纪说着就把手里从村小学顺回来的教鞭递到了景颐肆的手中,“我来补充就好。”
景颐肆没有拒绝,一手拿着教鞭,一手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开始讲述自己所有的推理。
故事要回到景颐肆的父母刚去世的时候。这对意外死亡的夫妻留下了幼子景颐肆作为千亿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景颐肆所继承的财富十分诱人,不光是景家旁支想要将其攥在手里,就连外边的人也想要得到它,和景家世代交好的荀家就是其中一个。
在这场暗流涌动的财富争夺战中,荀家其实是赢面最大的一个。
孤立无援的景颐肆需要联姻,而荀文娅和景颐肆的婚事虽然没有文书敲定,但双方父母都聊过,而负责抚养景颐肆长大的老管家也同样认可着这门婚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景颐肆会和荀文娅结婚,生下流有两家血脉的孩子,顺其而然的,这个孩子就会继承景家大部分的财富。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在留有两家血脉的孩子诞生后,荀家人就会动用各种方法送景颐肆去死,那样获得财富的速度更快,也同样名正言顺。
但,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景颐肆的生活里突然闯进来了一个闻春纪。
起初的荀文嵘对闻春纪并没有太大的警惕,以为景颐肆只是觉得那人有意思,想要交个朋友而已,没想到景颐肆是奔着和闻春纪结婚去的。
荀文嵘是个精明的人,他跟所有人营造出了一种自己和景颐肆是无话不谈好友的假象,这个假象甚至能骗过抚养景颐肆长大的管家。于是,套取景颐肆的消息成为了一件十分轻松的事情,毕竟大部分人都不会对少爷(老板)的朋友有什么防备,毕竟荀文嵘想要知道的也仅仅是景颐肆的行踪而已。
当他知道景颐肆对于结婚对象的第一选择是闻春纪时,他策划了对闻春纪的绑架。彼时的荀文嵘人性尚存,并不想要了闻春纪的命,只想着用这次绑架吓唬吓唬闻春纪,让他知道跟景颐肆扯上关系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情。就在绑架实施当天,景颐肆的突然回国成了最大的意外,这段行踪是突然决定的,没有人来得及告诉荀文嵘。
绑匪不仅绑了闻春纪,还绑走了景颐肆,这场绑架不仅没有吓到闻春纪,反而还让闻春纪对景颐肆心动。
当然,这份心动荀文嵘不知道,他只知道景颐肆还在锲而不舍地追求闻春纪,而闻春纪始终没有答应。他依旧做着景颐肆会回过头和荀文娅结婚的美梦,直到景颐肆和闻春纪22岁那年在加州的农庄里确定了关系。
得知消息的荀文嵘当然不甘心原本顺其自然就能得到的财富从指缝间溜走,他只花了不到七十二小时就决定踏上另一条路。他要和景家的旁支合作,送景颐肆去死,再将旁支扶上景家的高位,最后又能回到一开始想要靠血脉掌握财富的老路。
荀文嵘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景家一个旁支的私生子,而这个私生子的父亲就是他合作的对象。
和荀文嵘合作的旁支叫景山穹,这个人当年还参与了对景颐肆父母的谋杀,那场被定义为意外的死亡其实是被伪造的。
景山穹的父亲用慢性毒药让景颐肆的爷爷器官衰竭而死,而他又将药用在了景颐肆的身上。彼时一直保护着景颐肆的管家病倒,新来的管家撑不起事,荀文嵘更是凭借着“少爷的挚友”身份成功渗透进了景家,将药下在了景颐肆的饮食里。
但,景颐肆清理景家旁支的速度让景山穹和荀文嵘都感到了恐惧。他们随即决定瓦解掉景颐肆和明月集团的同盟。
他的第一步就是让安插在景颐肆身边的眼线将那份检举材料偷走,再由他找人转交到本就恨极了明月集团的齐令今手上,让他代为提交。
而荀文嵘让齐令今来转交材料一来是为了利用齐令今的仇恨,二来就是为了剔除掉明月集团里最恐怖的智囊角色。他同样忌惮着这个能辅佐子辈战胜父辈的omega。
在这件事上他遇到的意外是裴引光。率先知道齐令今递交了材料的人就是裴引光,他费尽心思将齐令今在这件事上抹去,同时也从那份材料上看到了一缕曙光,一缕有人能够推翻明月集团的曙光,这才有了裴引光主动向景颐肆寻求合作的后续。
在离间了明月集团和景颐肆后,荀文嵘又转身和明月集团合作,骗得失去了智囊的明月集团团团转,打着和他们合作共赢的旗号,实则是借着他们的手想除掉景颐肆。
因为有裴引光在中间搅局,荀文嵘他们的好几次计划都没能成功,他们怀疑是景颐肆身边的眼线们出了问题。这时,夏大景这个为景颐肆定制的完美眼线就登场了。荀文嵘以为按照景颐肆的性格是不会拒绝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人想留在身边工作这种朴素的愿望,不想夏大景演傻子演得太传神,景颐肆实在没敢让傻子给自己当保镖。
夏大景这个人质虽然安插失败了,但后续的没有。景颐肆身边又一次变得千疮百孔,从这时期,他们就在计划着那场足以要了景颐肆性命的火拼。
他们要把一切设计得像是意外,并以最快的速度销毁景颐肆的尸体。
当死讯传回国,景家的旁支们迅速行动,带着一群讼棍像强盗一样抢夺遗产和权力,荀文嵘再一次凭借着和景颐肆关系好的假象,从闻春纪手里拿到了大笔的财富和闻春纪的感谢。
无论是明月集团还是荀文嵘都以为他们的计划成功了,景颐肆死了,却不想夏大景和被称作“马蹄莲小姐”的迟漫成了变故。
他们在火拼现场掉包了景颐肆,或许迅速火化“景颐肆”的尸体就是他的主意,因为害怕荀文嵘发现死的根本就不算景颐肆。
景颐肆被掉包后,可能是受了刺激,也可能是因为迟漫的某种诱导,解离性漫游发作变成了夏大景。夏大景顺水推舟将自己的身份给了他,并将他藏在了黄泥村。
黄泥村里大概本来就有一个夏大景的替身,为的就是给外边帮荀文嵘做事的夏大景提供不在场证明,所有将那个替身换成景颐肆荀文嵘也不会起疑。
景颐肆不能恢复记忆,因为这会坏了夏大景和荀文嵘的计划。所有每以景颐肆要恢复记忆时夏大景就会和迟漫一起用催眠将他的记忆弄混。
就像拉赫兰曾经说的,催眠和洗脑的界限其实非常模糊。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甚至还为景颐肆的记忆加了第二层保险,那就是直接对他洗脑,让他误以为自己是自愿成为夏大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