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躺下。”
谢逸燃命令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松开手,自己也向后靠回床头,墨绿色的眼睛盯着厄缪斯,下巴朝着他抬了抬,示意他乖乖躺好。
厄缪斯抿着唇,垂下眼睛,跟谢逸燃僵持几秒后,最终还是败在了对方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点不情愿地重新躺了回去,却不是刚才那个依偎的姿势,而是背对着谢逸燃,把自己蜷缩在床边,只留给雄虫一个沉默而僵硬的背影。
银色的长发铺散在深色的枕头上,像一片冰冷的月光。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赌气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他没去强行把虫掰过来,只是重新伸出手臂,从后面环了过去,掌心依旧稳稳地覆在厄缪斯的小腹上,带着温热体温的安抚性信息素也再次缓缓释放,如同无声的潮汐,将那只闹别扭的雌虫轻柔包裹。
“睡吧。”
谢逸燃的声音贴着厄缪斯的后颈响起,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上雌虫冰凉的耳廓,气息温热,补上了后半句,语气里是难得的、近乎哄骗的柔软。
“明天……给你加餐。”
这话说得含糊又暧昧,像一句不着边际的承诺,却又准确戳中了厄缪斯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
怀里僵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软了一丝,虽然还是没有转过来,但那绷紧的肩线明显柔和。
谢逸燃甚至能感觉到,厄缪斯悄悄向后挪了挪,将自己更深地钻进他的怀抱。
过了许久,久到谢逸燃以为厄缪斯终于睡着了时,怀里才传来一声极轻、极闷,带着犹豫和一丝试探的声音。
“……谢逸燃。”
谢逸燃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鼻音慵懒。
厄缪斯似乎做了点心理建设,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却依旧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仿佛在确认什么天大的事情般的语气。
“等生完虫宝宝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很轻地滚动,谢逸燃甚至能感觉到他后背贴着自己胸膛的地方开始发热。
“……可以做吗?”
这几个字说得极快,几乎含混在一起,但谢逸燃还是听清了。
他搭在厄缪斯小腹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一声低沉的笑从他胸腔里震了出来,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和一丝被这过于“长远”且“执着”的计划逗乐了的兴趣。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收紧了手臂,将怀里这只脑子里不知装了些什么的雌虫更密实地圈住,鼻尖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
“少将。”
谢逸燃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语气里满是调侃。
“你这脑袋里,除了这事儿,还能不能装点别的?”
厄缪斯身体一僵,似乎有些窘迫,但沉默了两秒后,他竟低低地“嗯”了一声,理直气壮又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
“……装不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几乎成了气音,却异常固执。
“就想这个。”
谢逸燃被他这直白到近乎幼稚的回答弄得一愣,随即低笑出声,胸膛的震动清晰地传递给怀里的雌虫。
“行,行。”
他像是终于妥协,又像是拿这只孕期后变得格外“坦诚”的雌君毫无办法,语气里满是纵容的叹息。
“等生完了。”
谢逸燃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恶劣的戏谑。
“随你。”
他感觉到厄缪斯的身体似乎因这两个字而彻底放松下来,甚至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像是在表达满意。
谢逸燃墨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他低下头,嘴唇在厄缪斯后颈腺体旁,极轻地印下一个吻。
第205章 押解
怀里那具温软的身体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带着轻微的鼻音,沉入深眠。
谢逸燃一动不动地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手臂有些发麻,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垂着眼,借着床头昏黄的光,看着厄缪斯陷在自己颈窝里的俊美侧脸。
银色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是刚才哭闹时留下的痕迹,鼻尖还泛着一点未褪的红,嘴唇却微微抿着,带着点委屈睡去后的孩子气。
谢逸燃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跑?
他现在是真跑不了了。
不光是脚底下像生了根,挪不动步。
更因为这怀里抱着的是个祖宗揣着他的崽子,还揣着一颗被他遗忘又被他重新折腾得千疮百孔的心。
这颗心现在脆弱得像初春河面上最后一片薄冰,看着坚硬,底下却全是裂缝,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彻底崩碎。
刚才那场又哭又闹的折腾就是证明。
这只在外头横到让虫皇都不得不掂量着说话的上将,一离了他,就跟被抽了脊梁骨似的,什么冷硬什么强势全都撑不住,对着他又哭又闹。
谢逸燃也是真怕厄缪斯哭出个好歹来。
虽说雌虫的身体理应没那么脆弱,但不可否认,他现在是真的很难再像之前那样理所应当的再把雌虫抛下。
他清楚厄缪斯的眼泪不是软弱,不是矫情,是在无边等待里熬干的痛与绝望,也是重逢后小心翼翼试探却总被他恶劣对待的委屈。
谢逸燃甚至觉得,厄缪斯现在还能这样鲜活地窝在他怀里闹脾气、讨价还价,已经是奇迹。
换成别的虫,经历那六年的冰封和重逢后的折腾,恐怕早就疯了、垮了、或者彻底心死。
可厄缪斯没有。
他只是变得……更脆弱,也更固执。
尤其是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个崽子。
谢逸燃虽然对孕期的知识一知半解,但本能告诉他,这时候的雌虫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
所以他只能这样抱着,勒着,用体温和信息素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这只满是裂痕的雌虫牢牢罩住。
哪怕手臂麻了,肩膀僵了,哪怕厄缪斯刚才那番“接吻蒙混”的小伎俩差点让他自己引火烧身。
谢逸燃也只是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稳住,别乱,他是孕夫,他是孕夫,他是揣了你崽子的孕夫。
他盯着厄缪斯沉睡中微微颤动的睫毛,指尖无意识地卷起一缕散落在他胸前的银色发丝,绕在指间,又松开。
谢逸燃盯着厄缪斯沉睡的侧脸,看了许久,最终几不可闻地嗤笑了一声。
算了。
他闭上眼,将怀里的雌虫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着冷香和信息素的气息。
睡吧。
他选择相信厄缪斯。
相信这只雌虫用六年时间在帝国军部爬升到的地位,相信他手中实打实的军权和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相信他刚才那句“让他自己来”背后,绝不仅仅是一句虚张声势的狠话。
谢逸燃倒真想看看,这位在外界传闻中冷硬铁血、手腕强横的帝国上将,面对虫皇的觊觎,到底能横到什么程度。
不知过了多久,谢逸燃也终于在这片静谧与体温交织的暖意中沉沉睡去。
他睡得不深,但因为怀里那具温热的身体,因此倒睡的安稳。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到天亮。
一阵尖锐到几乎要划破耳膜的通讯请求提示音,乍然刺破了卧室的寂静。
不是军部的加密频道,而是厄缪斯私虫终端的最高优先级警报,专为寥寥几个特定联系虫设置。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厄缪斯猛地睁开了眼睛。
深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睡意残留,只有属于军雌的冰冷锐利,以及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动作极轻但迅速地抬手去摸枕边的终端,以免惊动身后显然也被吵到的雄虫。
但谢逸燃还是醒了。
他皱着眉,不悦地哼了一声,手臂下意识将怀里的雌虫箍得更紧,眼睛却没睁开,只是含糊地嘟囔。
“又怎么了……”
厄缪斯已经看到了来电显示埃菲斯。
他心下一沉,这个时间,埃菲斯用最高优先级联络,绝不会是小事。
他立刻接通,将声音压到最低。
“说。”
终端那头传来埃菲斯急促到近乎破碎的声音,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每个字都像是从颤抖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师、师哥……是、是我……埃菲斯……”
他喘得厉害,背景音里是仪器尖锐的嗡鸣和他自己凌乱的脚步声,仿佛正在某处空旷而冰冷的地方失控地奔跑。
“金丝薄阁下……金、金丝薄阁下他……他被带走了……”
厄缪斯瞳孔骤然收缩。
金丝薄?被带走?
他瞬间彻底清醒,本就因被打扰而紧绷的神经猛地拉紧。
谢逸燃在他身后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墨绿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缝,似乎对通讯内容有些兴趣,但并未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手臂依旧松松地环在厄缪斯腰间。
厄缪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维持平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