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然而,在他的指尖即将离开的瞬间,谢逸燃却反手一握,攥住了他的手指。
厄缪斯身体一僵,愕然抬眼。
谢逸燃的手掌温热,甚至有些烫,紧紧包裹着他微凉的指尖。
雄虫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握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厄缪斯脸上,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想抓住这只刚刚为了他惊慌失措,甚至落下眼泪来的雌虫。
厄缪斯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
他想抽回手,却又贪恋这片刻的,带着奇异感觉的触碰。
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此刻仿佛化为了实质,让他感到一阵难堪的羞窘,可谢逸燃掌心的温度,却又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残留的后怕与惊悸。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在卡塔尼亚昏红压抑的天光下,在一片沉默而复杂的目光注视中,一个站着,一个半跪,两手紧紧相握。
谢逸燃的“乖”和“安静”,在此刻显得如此反常,却又如此……令他心慌意乱。
最终,是霍雷肖上校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他沉声开口道。
“兰斯洛特,谢逸燃阁下,既然已经归队,就立刻归入编制,我们损失了不少时间,必须加快进度了。”
厄缪斯像是被惊醒般,猛地用力,这次终于成功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站起身,垂着眼眸,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平稳。
“是,上校。”
他转身去整理装备,不再看谢逸燃。
谢逸燃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他抬眼望向厄缪斯故作镇定却依旧透着僵硬的背影,墨绿色的眼底,那沉静的深潭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涌动。
他依旧很“乖”,依旧“安静”,但这种安静,却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潜藏着令人不安的暗流。
谢逸燃的视线再度落回在手臂上已经贴合好的生物薄膜上,久久凝视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63章 滋生
空气中弥漫的辐射尘和硫磺气息随着进程愈发浓重,刮掠在野原上的风啸声仿佛巨兽垂死的呼吸,压迫着每一只虫的神经。
军靴踏碎脆硬地表。
厄缪斯的注意力却始终牢牢系在身旁的谢逸燃身上。
然而,与往常不同,谢逸燃自归队到现在,一直呈现一种异样的沉默。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东张西望,没有对周遭诡异的环境评头论足,也没有再用那种恶劣又亲昵的语气来逗弄厄缪斯。
他只是安静地走着,墨绿色的眼眸平视前方,偶尔掠过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观,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周边无虫觉得这有几分不对劲,只有厄缪斯才知谢逸燃此刻有多么异常。
异常到让他再度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他宁愿谢逸燃像早上那样发脾气,赌气,甚至用更过分的方式折腾他,也好过现在这样……彻底的,令人不安的安静。
他试图找些话说。
“注意脚下的裂隙。”
“前面的辐射读数偏高,跟紧我。”
干巴巴的提醒,连他自己都觉得生硬。
谢逸燃通常只是淡淡地“嗯”一声,或者干脆没有任何回应,依旧沉默地走着。
厄缪斯直到这时才惊觉,在他们扭曲的关系里,似乎总是谢逸燃在主导着互动的节奏。
是他先来招惹,是他恶劣地靠近,是他蛮横地闯入,也是他,用各种或戏谑或命令的言语,将他们之间那根扭曲的线紧紧缠绕。
而当谢逸燃突然抽身,选择沉默时,厄缪斯发现自己竟然手足无措,连如何开启一个话题都显得如此笨拙。
这种认知让厄缪斯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和焦躁。
他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谢逸燃。
雄虫侧脸线条在昏红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唇线紧抿,那双总是跳跃着恶劣火花的绿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让人窥探不清其下的情绪。
是因为早上自己的离开还在生气?
还是因为刚才遭遇袭击受了惊吓?
或者……是因为自己那番失控的哭喊让他觉得厌烦了?
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的溢散,厄缪斯的心便越来越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你还好吗?”,却又在触及谢逸燃那疏离的侧影时,又怯懦地咽了回去。
就在他心神不宁,几乎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淹没时,一直沉默的谢逸燃突然动了。
他毫无征兆地朝厄缪斯靠近了一步,温热的呼吸瞬间拂过雌虫敏感的耳廓。
厄缪斯身体猛地一僵,脚步顿住。
然后,他听到谢逸燃用那种带着一点鼻音,仿佛撒娇,却又潜藏着不容置疑意味的语调,在他耳边低语。
“少将,我累了。”
厄缪斯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谢逸燃。
他们落地后跟随队伍行军的时间并不长,以谢逸燃之前表现出的体能,绝不可能这么快就感到累。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正想开口询问,或者干脆动手检查一下对方是否真的哪里不适时。
雄虫的下一句话紧随而至,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瞬间解开了他所有的困惑,也让他彻底僵在原地。
谢逸燃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垂,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耍赖。
“我要你背我。”
厄缪斯:“……”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虽然其他军雌出于纪律和对雄虫的敬畏,或者军雌惯有的呆板矜持,并没有明目张胆地直视。
但厄缪斯能感觉到,那些隐晦却炙热的视线如同针尖般直直刺向他。
他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深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错愕与无措。
背着一只雄虫?
在卡塔尼亚巨渊边缘?
在正在执行高危勘探任务的行军途中?
这简直……荒谬!不成体统!
可偏偏,提出这个要求的是谢逸燃。
是用这种他从未听过的,混合着命令、撒娇和某种更深层试探的语气提出的要求。
谢逸燃说完,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墨绿色的瞳孔里那层薄雾似乎散去了些,重新燃起了一点熟悉的,恶劣又期待的光。
他似乎在等待,等待厄缪斯的反应,等待他是否会再次“拒绝”。
厄缪斯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想起早上自己推开他离开时,谢逸燃那错愕而愤怒的眼神。
想起刚才找到他时,那几乎将自己吞噬的后怕。
想起他为自己处理伤口时,那小心翼翼的温柔。
以及……此刻这看似无理取闹,却仿佛在索求着什么确认的要求。
所有的理智、规矩、羞耻心,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倒了。
那是一种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一种想要抚平对方那异常沉默带来的不安的冲动,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纵容。
厄缪斯还没说什么,旁边一只早就留意着谢逸燃的雌虫便忍不住上前一步,殷勤地开口。
“阁下,您累了吗?我可以背您!”
他话音未落,另一侧,之前被谢逸燃搭过话的年轻军雌肯特更是不甘落后,几乎是立刻挤了过来,脸颊泛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阁下!我、我体力更好!让我来背您吧!”
两双充满期待和渴望的眼睛灼灼地盯在谢逸燃身上,完全无视了旁边脸色瞬间冰封的厄缪斯。
谢逸燃眉梢微挑,墨绿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玩味,目光在两个主动请缨的军雌之间扫过,似乎真的在考虑。
就在这时
“……”
没有一句废话,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骤然结冰。
两记裹挟着凛寒的眼刀,一左一右,瞬间给到了那两只不识相的军雌身上。
两只军雌瞬间熄火,肯特更是被那冰冷的视线冻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远处见证着一幕的霍雷肖上校:“……”
而其他原本也有些蠢蠢欲动的军雌,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在专心研究脚下暗红色的苔藓或是远处扭曲的岩层,再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周围的空气一时又降下几度。
厄缪斯没有看任何虫,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微微屈膝,在谢逸燃面前蹲下了身子,将线条优美而结实的后背,毫无保留地展露在雄虫面前。
他用行动,给出了他的答案。
谢逸燃看着眼前这副毫不犹豫为自己弯下的脊背,闪过一丝得逞的亮光,毫不客气地趴上了厄缪斯的背。
雌虫的脊背宽阔,肌肉紧实,隔着作战服也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力量。
谢逸燃的手臂自然地环住厄缪斯的脖颈,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过去,脸颊贴着他颈侧冰凉的银发,发出一声满足到如同偷腥猫般的喟叹。
“走吧,少将。”
他闭着眼,语气慵懒,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惬意的郊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