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钟熠这时候做出了一个解开上衣扣子的动作。在这段无实物表演中,他假设自己穿着西装。他解开外套,从内袋里掏出一把左轮手枪。他又朝前方轻轻地躬身,似乎是把枪放到了桌上。
“有个游戏,叫‘俄罗斯轮盘赌’,我听说你们经常开盘玩。”
“他在抢我的戏。”徐浩徕的脑海中第一时间冒出这个想法。他慌了一瞬,又很快冷静下来,继续维持着角色:“你要跟我赌命?”
“你想我死,我也不太想放过你。反正无聊,玩玩而已。”钟熠很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试图将戏抢过来的徐浩徕上前一步,说出后面的对应台词,“你想拖延时间,你以为我傻?”
钟熠抬起头望向他,在中间有个很明显的停顿动作后,开口道:“你也可以直接给我一枪,选择权在你。”
是的,选择权在自己手里。
徐浩徕上前一步,“拿”起刚才钟熠放下的“手枪”,先对准他,等情绪酝酿到位了,又转而对准把自己“锁”在椅子上的编剧。
“不仅你玩,他也要玩。”他笑得不怀好意,“感谢我吧,你现在有两条命。”
钟熠顺着他的手势望过去,微微一笑。
挺邪门的,又很有魅力。
徐浩徕松了口气,刚要说什么,旁边的刘祖丞先拍了拍手掌:“阿徕,多谢你。钟仔对剧本有些疑问,今天找你来主要是给他配戏的。”
徐浩徕刚想说道说道钟熠改戏呢,一听是这么个前因后果,乖巧地闭上嘴。
原来是钟熠的主场,那就没他的事了。
徐浩徕知道自己演的是配角,配角为主角服务嘛,他有这个觉悟。
他朝钟熠笑了笑,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等着一群大佬论戏。
还没等钟熠走过来,聂成文就对身边的助理说:“刚才钟生改的词记下来了?”
钟熠笑了笑,回头望向起身拿椅子的编剧,“可以这样改吗?”
吴志奇没有发表其他意见,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样演出来也很流畅。”
反正这段戏不是他写的,再者导演和制片都在身边,就算改他也犯不着有其他情绪。
而且说老实话,钟熠刚才的表演,很好看。
连导演都说:“很有意思的戏。”
钟熠拉了拉裤腿,在聂成文身边坐下。他看了一眼刘祖丞,又望向导演,直接了当地说:“我认为没必要太丰富徐永元的过去。他在电影里本身就带有一些神秘色彩,关于他的出身,他的来历,其实可以让观众去做合理的联想与解释。我们需要呈现的效果就仅仅只是,他是一个警察。”
说着望向刘祖丞说:“包括孟天雄,电影里其实也没有扩大化他的家庭背景,只是因为剧情需要,安排了吴怀仁这个一个小舅子。”
钟熠似乎在讲究雨露均沾,他又看着吴志奇说:“我听说孟天雄和徐永元的人物线是吴先生完成的,我特别认可您对孟天雄的安排。为什么文艺作品里的警察一定要有一个受伤的往日经历呢?难道这个职业还不能够彰显出他的正义和无私吗?”
聂成文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徐永元的背景故事加得累赘了。”
钟熠点头。
他还觉得剧本里徐永元出场的戏写得中二又人机,但他没说。
就算那位编剧老师不在,也得维护一下人家的面子,这是钟熠的“职场生活智慧”。
钟熠的理解并没有问题。
他改戏的能力也毋庸置疑。
刘祖丞点了点头,品味着刚才钟熠的那一段戏。他借着喝水的功夫低头,心里想的是这小子进步真大。
评委奖给他最佳男主,没有半点水分,他现在就是有那个能力拿。
刘祖丞的后背开始发痒,很快,那种痒感蔓延到前胸,四肢。
这是他的身体发出的,想要跟钟熠对戏的讯号。
再等等,再等等,你是大哥,你不能上赶着呀。
把杯子放下,刘祖丞拿捏着范儿问:“还有哪方面有问题?”
这是说刚才钟熠的意见被采纳了。
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我说的话能不好使?
钟熠很有觉悟,又一点儿不见外地又犯出下一个问题点。
在刘祖丞家里,钟熠就剧本问题跟电影主创团队讨论了足足有三天,他也提前获得了更多来自男主角和导演的想法。
徐浩徕深知这是一个机会,每天风雨无阻地早早来到门口。他很会看眼色,也不插嘴,更不多话,大佬们便默认了他的存在。
有时候钟熠和刘祖丞就一场戏有了争议,就会让徐浩徕充当壮丁来配戏。
被使唤的次数越多,徐浩徕越兴奋。
他的对手:顾光耀如今还在北影上学呢。而他,已经开始和主创们磨合了,这如何不能是一种进步?
与电视台无关,徐浩徕和顾光耀算同龄人。他们处于同一时期,二人又都有差不多的背景,因担心成为“竞品”而互相针对是十分合理的事。
本来钟熠也是他们的“竞品”,但首先一个大众缘他俩就比不上,更别说后来的成绩和奖项了。
还是老老实实拍戏吧,不说后来居上,站到跟他同等的位置,也是一个不错的盼头。
钟熠现在可是“千禧年四大小生”之首呢。
第156章 《黑白之道》开机!
钟熠对《黑白之道》的剧本提出的部分建议都很有用,其中不仅包括他自己的戏份,还有其他人的戏份。
当然,钟熠对别人的角色没有那么强的占有欲,他主要是基于剧本完成度方面提出的逻辑问题。
剧情里有一场孟天雄来找徐永元的镜头。这场办公室戏编剧将细节写得特别清楚,但太清楚,问题就出来了。这不,钟熠看过之后,有话要说。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较真”“挑刺”这种讨人厌的事,所以说话前先笑了笑。他也没使用反问句,以防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咄咄逼人。
他指着自己翻开的那一页剧本,就事论事:“祖哥,你看,这一场孟天雄来找徐永元,然后进入港城高级警务系统的戏。按理来讲,应该是两种文化之间的……冲突也好,突出也好,反正我认为重点是要展现两种做事风格的不同之处。但是按照现在剧本的安排,并没有突出多少不一样的办公形式特色。”
这场戏正是吴志奇所写。这回可不存在甩锅的机会,他往前坐了坐,特别认真地听两位演员说话。
刘祖丞同样认真听着。等钟熠说完,他按照自己的理解转述,“就像《案证现场》里面,焦沐远和邵智明之间的新旧冲突。”
没想到他会拿自己的戏当例子,钟熠又惊又喜,眼睛都睁大了。
无形之中攻略,这就是刘祖丞的妥帖和社交能力了。
不愧是前辈啊,值得学习!钟熠立刻在心里拿下本子记下来。
聂成文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地说上一两句话,“孟天雄是内地人。”
刘祖丞抬头,和他目光交汇,“我假设他是潮市人。”
丰富角色的人设、厚度,这是每个好演员都会做的事。
聂成文说:“钟仔的意思是,他看这场戏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孟天雄不像是内地人。”
如果真是这样,怎么可以?
吴志奇这时候看了导演一眼,主动开口,“设计这个剧情点主要是为了过渡,也算是从大框架方面突出徐永元和他的团队办公时的状态和环境。”
总而言之,这部分原本就是他设定出来给徐永元“装一手”的。
又或者吴志奇有试图在观众面前展现港城办公环境的意思?
总之,如果对后续剧情有这样的影响,那孟天雄的反应就很重要了。
刘祖丞看着编剧说:“之后有一段剧情里,孟天雄的团队们开始怀疑徐永元是不是内鬼。这段剧情很刺激,于内容上也很丰富。按照观影心理学,观众到时候肯定会跟着孟天雄的态度走的。”
一部电影也存在这“主角叙事”。无论是从咖位上还是立场上,刘祖丞饰演的孟天雄都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吴志奇说道:“关于这部分,我特意设计了一个很有趣的叙述性诡计。孟天雄能看到的,只局限于他能看到的。我试图通过徐永元办公室的布置来表达出他的内心,所以我设计了这个环节,给重复看电影的观众们提供一个可以提前研究细节的落点。”
也就是说吴志奇一开始的重点就没有放在孟天雄进入徐永元办公室的这个过程上。
但是,既然会拍孟天雄是如何上门,更注意一些细节又会如何?
现在的电影电视剧基本很少出现废镜头,尤其是电影,内容一多篇幅就显得紧张,创作者只能尽可能地往帧数里填充内容。
那些经典电影从来是不缺内容的。现在聂天成也并不觉得钟熠考虑到的反向无关紧要。
“孟天雄是如何进门的这段过渡镜头我们一定要拍。”不然孟天雄突然出现在徐永元的办公室,有些对信息接受不过来的观众就容易感觉少了些东西。
钟熠观察着他的表情,在他眉头深锁之际,提议,“祖哥,实在不行,我们也来演一场?”
在《黑白之道》开机之前,钟熠就开始收获。他学会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好方法:既然对有疑问和不确定,那就先把戏排了,从戏来反映效果。
这在上学的时候,就叫排小品。
钟熠想起来,他那个世界的《红楼梦》在拍摄前,导演就有把演员组织起来一场一场地排练小品。这样在加深演员对角色理解的同时,还能锻炼演技。
光说不如去做。戏在排出来之前,有再多问题都只是嘴上的一句“感觉”,只有真把戏排出来了,问题才会完完全全地展现。
刘祖丞也认为是这样道理。他把外套一脱,袖子一撸,朝钟熠和徐浩徕抬了抬下巴。
小的们,准备了!
钟熠摁着桌面发力,一个跨步来到了之前他和徐浩徕对戏的地方。
椅子没有拿走,刚好方便了他们坐下,开始情境表演。
徐浩徕没有在专业院校学习过,但他也在三和台的演员艺训班学习了半年。艺训班的课程中也需要进行主题表演,所以他在坐下之后,就抓起了“一张文件”,反手拍了拍钟熠的肩膀,递给他。
这就演起来了。
钟熠可不能比他表现要差。他接过“纸张”放到一边,手虚放在半空中,指头敲动,一看就是在电脑面前办公。
刘祖丞看了一眼,抬手敲门。
徐浩徕一直惦记着刚才被钟熠抢戏,现在得了这个机会,他在第一时间站起,接住刘祖丞的戏,“孟Sir?”
刘祖丞说:“麻烦你,我找徐警官。”
徐浩徕点了点头,转身之时眼睛一瞪,顿时后悔。
他这个戏抢来有什么用?他一给孟天雄跑腿,他不就退场了吗?
徐浩徕看到面前的导演忍俊不禁,更丧气于自己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还在场景中的钟熠把身体微微往后仰,手里端着“茶杯”,吹了吹,半仰着头望着刘祖丞。
刚才说有问题的就是这个剧情点,孟天雄什么都不做是不行的,刘祖丞这里便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补充。
他这几年没拍戏的时间,去过内地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他依稀记得,内地的男人们进行社交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