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钟熠的表情刹时变得愕然。
杜布瓦很有名吗?观众可能认识的不多,钟熠这个做演员的不能不了解。杜布瓦最拿得出手的成就,就是他在97年拍摄的《风中春园》获得了第二年戛纳电影节的最佳影片,他04年执导的《小美人》捧出了一位柏林影后。
传说,他很喜欢东方文化。无论是《风中春园》还是《小美人》的女主,都在电影中穿过旗袍。
放眼世界,这个时候的旗袍,就是中国象征。
莫名其妙要自己见一位亲近中国文化的导演,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自己还能拍上洋鬼子的戏?
承认吧钟熠,你就是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在乎国际奖项,不愿意闯荡国际舞台,其实等机会给到你手边……傻子才会拒绝啊!
钟熠忍不住追着沈万池发问,意图得到更多消息。
沈万池本来就想跟他说这个,自然知无不言。
沈万池说,杜布瓦手里确实有一个东方故事在筹拍,他需要一位年轻的中国男演员。
“主演?”
“第一主演。”
钟熠激动得都无法呼吸了。
“我吗,我吗?是我耶!”他都要笑出声了,他毫不怀疑沈万池的消息来源。
沈万池跟着他一起笑,“这些年,我年年都往欧洲跑,那可不是白跑。”
钟熠赶紧吹捧,“是哒是哒,沈老板超级腻害!”
沈万池:什么鬼动静?
他才不会知道,电话那头的钟熠梦到自己更光明的未来,一度恢复出厂设置,都不太会说话了。
第214章 战争中的东方爱情故事
心中一旦有了欲望,就很难压下去。钟熠为了不让未来的“国际巨星”影响到自己,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
这一次沈万池给他画的饼太大,毒性太强,钟熠幻视李锡芳拿棍子抽自己的痛感都不顶用,便又把镌刻在脑海中的,后世网友的各种毒舌评论复习了一遍。
“就这样的还做演员?内娱不死谁死。”
“笑了,戏都演不好,哪来的脸像观众讨饭吃?”
“要饭就有个要饭的样子,要饭的都得会吆喝呢,做演员讲个台词就了不得了?”
“演什么都是一个样我还不如去看AI!”
“就这演技这烂剧,又往那儿洗钱呢?”
“别哭了,别喊了,你们继续208万,总之有粉丝买单。”
“演戏的时候演技仅粉丝可见,电影要上映了就求全网捧个人场,我又不是你妈活该惯着你!”
还有更多的阴阳评论,不为人道也,足以让钟熠活生生地打了个寒噤。
每一次受到这种直白地恶评洗礼,钟熠就宛若去地狱中走了一遭。
不是心理承受能力不行,是网友的小嘴太会骂啊。
钟熠通过不停打压,总算给自己火热的内心降下温,度过了缓慢的10月。
2008年,11月11号的“光棍节”已经在网友的调侃中初具雏形。然而钟熠这个“老光棍”并没有留在剧组过节,他早早地在7号就请了假,坐上飞机,落地东京。
今年的东京国际电影节于11月9号开幕,钟熠为了能以最好的状态亮相开幕式红毯,8号来到日本后,先行买了一堆杂志了解这边的时尚风向。
这时候日本艺人的红毯服装风格和国内很不一样。这边讲究繁复,无论男女,走的都是一条极繁主义。钟熠也算在“美学”上大饱眼福,学习到了另一种搭配的可能。
学了新东西,脑子里就有了新灵感。他本来也想搞点“不一样”,但正事不能耽误,他不会忘记这次来日,为的是吸引杜布瓦的注意力。
根据沈万池调查来的资料显示,杜布瓦喜欢成熟稳重的男性,对东方男性,更偏爱那种传统的“君子”。
所以这段时间钟熠最忌讳的就是“轻浮”。
他不得不维持原计划,老实地换上经典款西装,靠脸去拼杀。
这次来全程陪同的沈万池第一次出手,做的就是心理辅导工作。他知道钟熠心里不大痛快,安慰他道:
“你这回可不是光脚而来,你代表着凡哲西和奥威呢。只要你一天是这些奢牌的地区代言人,哪怕你穿个麻袋,别人也会说你这是时尚。”
是的,这也是他能排在第三进场的原因。
钟熠的郁闷很快消散,他跟着雷蒙去银座,做了个很火的冥想愈疗,好让自己能在当晚有个很好的睡眠。
雷蒙不是第一次来日本,他对这边很熟悉。他还自嘲道:“因为游戏,或者流行文化,很多港人都喜欢这里。”
钟熠笑眯眯地:“你不喜欢吗?”
雷蒙骄傲地抬起头,“我现在更喜欢内地。”
钟熠为他的思想觉悟点了个赞。
你别说,这什么疗愈还真有用,开幕式当天,钟熠一觉睡到早上7点,醒来后浑身轻松,充满了力量。
不能耽误时间,他和这次的随行团队配合,开始进行妆造设计。
红毯不是第一次走,没什么好说的。从红毯退场后,钟熠跟着沈万池认识了一些人,其中并没有杜布瓦。
越好的是11号,现在见不到人,也不急。
东京国际电影节作为较大的电影节,有不少电影参选。进行完商业活动,钟熠就挑着电影去看了。
晚上回去,沈万池还关心地问他感想。等他一一评价完,又鼓励道:“努努力,过几年,你也去做评委席。”
成为评委,是一个演员奠定圈内地位的必要条件。哪行那业都是这样,你手中有权力了,别人就可以认真看你了。钟熠可不会在这时候谦虚,真把话听进去了,打算以此为目标。
不仅是为地位,也是为把之前的一切都“讨”回来。
不能一直让他为了冲奖而花钱公关吧?等他成了评委,也要试试被别人公关到面前的滋味。
钟熠欣然吃下了这个饼。
事到临头,他反而不急。10号那天,他又看了一天电影。等到了11号下午,他被沈万池从电影院突袭拉出来,他对于没看完的后半部分,还有些想念。
杜布瓦在见到钟熠的第一眼就眼前一亮。
青年个子很高,皮肤很白,气质温润,眼睛干净,行走动作也不粗俗,能够让人品出来味道。
等到钟熠被带到他面前,他立马对翻译说:“别人都说东方审美和西方审美很不一样,现在我却觉得不尽然嘛。”
说完,还用眼神催促翻译。
杜布瓦早就从翻译口中了解了钟熠。之前他对他缺少印象,很多话他都没过耳。现在见到本人,想到翻译的介绍,他亲切地称呼他为“奥洛热”先生。
变脸艺术堪称一绝。
这位翻译是沈万池从国内带来的,自然会偏向钟熠。他向钟熠翻译杜布瓦的夸奖,还把这句称呼带了过来。他告诉钟熠说,奥洛热是法语里“钟表匠”的意思,并且奥洛热还是一个很常见的法国姓氏。
怕钟熠觉得冒昧,他仔细道:“刚才杜布瓦问你名字的含义,所以我这么解释了,不知道是否正确。”
关于“钟”字姓氏的组词有很多种,最常见的就是“钟表”“钟情”,翻译的行为十分合理,钟熠也不会在这方便有多挑剔。
他深知,因语言体系和文化隔阂,与老外交流起来本就困难,能记住他就好,又何必去对个外国人纠结他的“钟”字是什么含义?
说到底,如果钟熠真能跟杜布瓦合作愉快,凭这小老外对中华文化痴迷的劲儿,自己就会去探究钟熠名字的其他含义。
钟熠就这样欣然接受了“奥洛热”这个别名。
钟熠有在《豪情大酒店》锻炼过,跟外国人对话,他一点儿也不急。聊天期间,他耐心地听杜布瓦叽哩哇啦,再听翻译转述。他自己回了一遍后,又听翻译叽哩哇啦。
这种话传话的形式没什么不好,要知道,在已知杜布瓦是来挑演员的前提,钟熠跟他的交流相当于“Boss直聘”了。
面试的时候你是不是得小心些?,钟熠就挑着翻译传话的间隙,推测问题,提前打出腹稿。
也不说全然没有用吧,至少他的话说起来文雅了很多,让杜布瓦频频点头。
钟熠看出来他对自己还算满意。
钟熠大概跟杜布瓦单独呆了有半个小时,后续是钟熠主动请离,只为营造出反差。
别的演员是不是都巴不得跟杜布瓦多说会儿?哼,我偏不这样。聊得久,不如聊得好。再有话要说,中途也够时间说了。剩下的是给杜布瓦的思考时间,还不如提前消失,逗他一手。
看到钟熠跟那法国老外分开,沈万池才快步走了过来。他脸上写满了焦急,看着跟在考场外等着接孩子的家长似的。
“怎么样?”
“挺好的。”说完,钟熠看了一眼身边的翻译,翻译连忙说:“杜布瓦先生跟童哥相谈甚欢。他肯定了童哥的外形条件,还给童哥取了个法语名字,叫奥洛热。”
沈万池不管什么热,什么冷,钟熠首次能打出这样一场仗,他很高兴。
沈万池把钟熠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说出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剧本确认了,改编自一个华裔写的回忆录,说是他爷爷的故事,叫《二战时期的东方爱情》。”
钟熠首先表达质疑,“这能让法国人拍?是东方战场吗?”
“不是战场,没有战场。”
“那是真纯爱故事?”
“男主角是中国人,女主角是日本人和……”
沈万池的话还没说完,钟熠就急的跳脚:“我不拍。”
什么样的中国男人能在二战时期爱上日本女人?哪怕你说是爷爷的故事我也不信,挖祖坟也不信!
钟熠认为自己已经很能豁出去了,他绝对是那种为了名利能丢掉下限的人,可是有些问题关乎原则,关乎他精神意识的根本,不可以被侵犯。就好比这个故事,钟熠就是从骨子里抗拒的。
“你听我说完!”沈万池拉住他,深怕钟熠跑了。
他没想错,他手伸过来时,钟熠还用力地往回缩呢。他看钟熠真上头了,忙说了一句:“你还不信我的人品?我要敢让手下的艺人拍出这样一部戏,不说观众,我家里那几个老的就能拿棍子先灭了我。”
钟熠回想沈老板家的家教,还有去他家过年时见到的他一大家子的军装照片,慢慢地冷静下来。
“我就给你一分钟。”
一分钟之内还不能把故事的转折表达情绪,他哪怕扛着火车去坐宝宝巴士,他也要跑路回国。
沈万池紧紧拽着他,为了这一分钟加快了语速。
“这部电影的主演一共有三个,中国男人,日本女人,韩国女人。你也别一听到中国男人娶日本女人就激动,在战争爆发之前,这两国是出现过蜜月期的。”
见了鬼的蜜月期。钟熠对这方面完全采用一刀切的态度。他用蛮力挣脱开双手,也不跑,就握拳,紧紧伸出一根小拇指,把耳朵堵上了。
潜意思是在说:不听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