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钟熠随口一答:“拍什么电影,三级吗?”
谢卓盈不动声色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痛得钟熠“嗷呜”一声,腿都蜷缩着抬起来了。
“痛啊。”他看着谢卓盈,控诉。
谢卓盈点了根烟递给他,用杀人的眼神威胁他闭嘴。
钟熠不太愿意她管着自己,又不得不承认她对,遂接了东西后,就不太自在地别过了头。
韦荣城能看出来小伙子现在心情不好。
但他愿意纵容他,他趁着钟熠这股劲,跟他谈话。
他指了指,“手,怎么弄的?”
钟熠叼着烟,含糊着道:“被刚结束的青春期的激素控制了,没过脑子就做了。”
韦荣城点头,出口成章,“是啊,人在做事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靠着冲动,很少深思熟虑。”
他拍了拍大腿,抬头问:“沈先生,不知道钟先生今年暑假有没有时间?”
这句话背后的目的,不言而喻。
沈万池早就准备好了,不慌不慌地答应:“他还是学生,当然。”
都要跟公司的演员合作了,还会拒绝该公司的投资吗?
他顺势又问:“那我们的投资……”
韦荣城笑道:“我刚才没讲吗?沈老板大方,又有实力,当然可以做。”
钟熠看着他们三言两语就决定好了自己的命运。
有戏拍,对他也是好事,钟熠没再闹什么,只默默地想:原来上个世纪,投资方是要求着导演接投资的啊。
对沈万池来说,今天晚上是值得高兴的一个晚上。
功过分开论赏罚,他暂时不想破坏好心情,便决定明天再跟钟熠算今天的账。
可偏偏钟熠不知道消停,提出要送谢卓盈回家。
好,绅士风度,这也就算了,但你还要送她上楼是怎么回事?
“我有话要跟她讲。”
沈万池觉得自己也是太纵容这小子,不然怎么才听了这么一句,他就同意了?
大约是当时钟熠的表情真的很正经严肃吧。
谢卓盈现在住的地方是座公寓楼,到了路口,进去还要穿过一条长长的窄巷。
二人并肩而行,谢卓盈看着前方,钟熠望着各处。
“你在找东西?”
“看看有没有狗仔。”
谢卓盈笑了。
“你怕被拍到跟我在一起?”
“不想别人误会。”
那笑容又减淡下来。
钟熠想,她现在的心里肯定凉凉的。
挺好的,冷静了,好谈事情。
钟熠谈事情的方法很直接。
“阿盈姐,你是不是喜欢我。”
谢卓盈有一瞬间的尴尬,很快又自然下来。
“有一点。”
“你喜欢我哪里?”
谢卓盈快速地探了一下他的表情,“你不会是想说,你会改吧?”
钟熠挺放松的,“不是啊,就是想知道,你说嘛。”
谢卓盈便实实在在地细数,“喜欢你正经,尊重,人品好,个性有意思咯。”
他原来这么优秀啊,钟熠又对自己的认知清醒了一层。
他又有些怅然。
“其实我好幼稚的。”
“我知啊。”
“我妈妈说过一句话,叫做,人的成熟不看年龄,要看心智。”
“是这样,经历得多了,自然就成熟。”
“那我想我永远不可能成熟。”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打算,用一辈子去实现那个天真的愿望。”
钟熠停下脚步,慎重地对谢卓盈发出邀请:“阿盈姐,我知道你也是一个正经、专注、认真的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我们一起做最好的演员,好不好?以后,你拿最佳女主角,我拿最佳男主角。”
谢卓盈听得发笑,“你好敢梦啊。”
钟熠耸了耸肩,“人家都能拿,凭什么我们这种德艺双馨的人不能拿?”
谢卓盈望着他,突然明白,钟熠是想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的界定在友情之上。
又或者,他本就是在对姚元先的期望幻灭后,来找一个新的精神支柱。
她有些不甘,有些发恼,又有些高兴他能选择自己那种对人格的肯定与认同,比一句简单的“我爱你”更能令人高兴。
是啊,为什么男女之间,就一定要谈情爱呢?
其实她和钟熠很适合做朋友,毕竟他们志同道合。
钟熠看清谢卓盈眼里的跃动,试探着问:“最近天气很好,不如我们去找片桃园,点香敬告天地,跪地结拜好了。”
谢卓盈又怕他把自己比作张飞,率先开口:“滚啊。”
钟熠带着谢卓盈塞给他的跌打损伤药,滚回了沈万池的车里。
又坐车回到了酒店。
今天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他的情绪冲起来,又跌落至谷底,这种波动不免让人疲惫。
可钟熠还记得在沈万池离开前对他说:“你放心,我跟谢小姐没什么,我刚才已经处理好了。”
沈万池其实也猜到他刚才去做什么了,他站在玄关处,对着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分寸,也知道你是因为崇拜才对姚元先……总之,不算什么事,我会去处理。”
钟熠又说:“我能保证,至少我在你手底下时,绝不会谈恋爱。”
沈万池注视他半晌,又害怕他矫枉过正,“没人规定你不能谈恋爱。”
钟熠没理这句话,重复着肯定道:“我不会谈。”
活像他虐待了他。
沈万池卸下了肩膀的力道,微驼着背,彻底被击垮。
“跟头倔驴一样,听不懂人话。你这臭脾气,谁惯的你?”
钟熠扁了扁嘴,直直地指向他,“你咯。”
头顶上的灯泡忽然接触不良,忽闪了两下。
“喂!”沈万池吓了一跳,他惊得抬头四处张望,“大半夜,别做这种动作啊。”
好有恐怖氛围的!
沈万池可能是港城恐怖片看多了,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才敢回房间。钟熠才打完人,正想找鬼聊聊,一点儿也不怕。他照常洗漱,睡觉,在期待见鬼中,一夜无梦睡到了第二天。
用完早饭,他开始收拾行李。
中午,他收到了酒店前台送来的一个信封。
信封没留署名,只写着“钟先生收”。
钟熠隔着封皮摸了摸,用小刀小心裁开后,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是杀青时的照片和底片。
蔡雅晴送来的。
钟熠面无表情地把它们塞进剧本里。
下午,雷蒙来接钟熠,一路驱车把他送到机场。
“我接你来,又送你走,也算有始有终了。”
钟熠想:来的时候,谁都不认识,只有雷蒙来接;走的时候,跟谁都闹翻了,只有雷蒙来送,他这场港城之行可真完美。
雷蒙注意着后视镜,看他苦着脸,刚要继续说话令他精神,就听到钟熠说:“雷哥,对不住,我最近对你态度好差。我可能是个混蛋,也不分尊卑上下,总之,我给你道歉,我无心的。”
雷蒙气他跟自己客气,回头朝他丢了个飞眼,“是不是兄弟,讲什么屁话?你哪颗心哪条肠子我没摸清楚?”
挨骂了,钟熠反而高兴了。
见他笑了,雷蒙也笑了。他絮絮叨叨道:“其实你虽然发混,但是有原则,讲义气,有文化,有道德,我还算欣赏你。你放心,昨天的事,凯文哥已经帮你摆平了,姓姚的不敢乱说话的。”
钟熠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他扯开唇角,有点强颜欢笑的意思,“多谢你啊,阿雷哥。”
“谢凯文哥咯。”
“他又不在这里。”
“我是说你下回啊。”
“哦。”
雷蒙看他呆呆的,摇头,叹气,“傻仔啊你真是。回去了记得把粤语练好一点,别苦着脸,又不是不会来了。”
钟熠努力地表现出自己的乖,“好啊,我知道了,谢谢阿雷哥。”
雷蒙看他跟要做临别遗言似的,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还愿意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