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少爷还可从‘人’入手。”余浪提醒道。
温沅挑眉:“是个不错的主意,全家船帮若想在青州城开酒楼,想必缺人得很,厨子伙计福香楼可不少,也算解了全家船帮的难题。”
吃过饭后,温沅立即写信,写完后交由余浪送到福来客栈高展的手上。
越行在外走商,各方消息最是紧要,故而和高展建立了一条专人传信的路子,以防重要消息落入别家商队之手。
与此同时,温沅吩咐钱来福将食肆所有账簿明细整理出来,防止孙修义头脑不清醒非要和温家食肆对簿公堂。
这封信比孙修义还要早到青州城,等他回府,一问管家,方知孙季霖近日结交了几个好友,日日出门夜深才回。
“不成器的东西……”孙修义习惯性地骂了一句,“待人回来,让他来书房。”
“老爷。”管家低声道,“这次的好友颇有些不寻常。”
孙修义脚步一顿,顿时警觉起来:“从何处来的?姓甚名谁?”
“姓甚名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几人均来自今州城,并且从不掩饰自己的来路,还说了许多诸如帮他搞倒某个人的好听话哄着少爷。”管家说。
孙修义脸色一变,怒道:“叫他立刻回来!”
孙季霖不情不愿地回了家,扳倒温家食肆的计划才说到一半,最紧要的部分还未说完呢,心里不爽利,看到他爹的怒容更是撇了撇嘴。
“爹,你去今州城这些日子,我可没惹事啊,别整日冲我摆脸色。”
“你是不是糊涂?你可知自己被盯上了?”孙修义恨铁不成钢。
孙季霖一愣:“什么盯上?”
孙修义见他这副“天真”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结交的所谓好友,你可知是什么人?”
“知道啊。”孙季霖理所当然地说,“今州城来的啊,他们东家姓全,原本是给锦花楼供海货的,结果被温家食肆整了一遭,锦花楼断了和他们的合作,因此恨上了温家食肆,爹,你别总当我是傻子,我听完之后,特意找人去查过的,说的都是真话!”
孙修义气得一个倒仰:“真话?你怎可如此愚笨?那是诓骗你的!全家船帮和越行联手,就是冲咱们孙家和福香楼来的!”
“越行又是谁?”孙季霖听到他爹骂他,颇为不耐烦,“我不认识什么越行,我那几个好友里可没有一个叫越行的。”
“越行就是温沅他亲哥!”孙修义压不住气,喊道,“他当然不会出面和你结交,你如今结交的几人全是他派来的,你简直愚不可及!”
“……”孙季霖臭着脸,忿忿道:“那也是冲爹你来的,谁让你当年”
话没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甩来,孙季霖整个人都懵了。
孙管家连忙劝阻:“老爷少爷,莫要动气……”
孙修义气昏了头,但见他儿子这副神态,又止不住心软,这是他孙家唯一的孩子,自小宠爱,别说巴掌,磕碰一下他的夫人都紧张。
“儿子。”孙修义缓了缓语气,“爹只想让你明白,那些人不怀好意,爹不阻止你交友,可你得警惕些。”
孙季霖伸手碰了一下火辣辣的脸,当即嚎啕大哭:“你就是喜欢温沅!你就是觉得我处处不如他!你为了一个外人打我!你有本事让他给你当儿子,我不当了!”
嚎完冲出了书房。
“快去找少爷,莫让他寻短见。”孙管家慌忙吩咐孙季霖的贴身小厮。
小厮急忙追去。
孙管家回到书房,只见孙老爷一只手撑着桌沿摇摇欲坠,连忙上前扶住:“老爷,您刚回来,歇会儿吧,少爷气性上来童言无忌,您莫要生气。”
“他都多大了?福香楼迟早要交到他手中,他怎么就不能多上上心,若换成沅”孙修义顿住,后面的话全然说不出来。
“老爷,温沅只能是外人,甚至是敌人。”孙管家低声道,“少爷才是您的亲儿子。”
孙修义何尝不知?他亲眼看到温沅把食肆的生意做得蒸蒸日上,心知再过不久,温家食肆必然成酒楼,而他们的福香楼在长不大的孙季霖手上只会越来越差。
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明白,即便离得再远,只要温沅想,孙季霖永远赢不了。
这让他心中十分不甘。
想当初他开起福香楼花了多少年才有今日辉煌,然而温沅千里之外仅用只言片语便让他溃不成军。
不甘与嫉恨让他恨不得和温沅拼个鱼死网破。
可到底他老了,没有了年轻时的魄力,他孙家家大业大,如何经得起这么大的风浪颠簸?
为了保全孙家,他这口气不咽也得咽。
孙修义跌坐在椅子上,无力道:“派人请越行到福香楼,问问他怎么样才肯收手。”
孙管家默默叹了一口气,回道:“我这就去。”
温家食肆。
秋去冬来,一口温热的羊肉汤最得食客们的喜爱。
天越发寒冷,外边的大棚不御寒,余浪请了工匠把棚子围上一层粗厚的布帘,布帘挡住了寒风亦挡住了光。他又让郭巴子郭年子在梁上挂上几盏灯笼。
“浪哥。”郭巴子说,“客人说木棚虽遮风但是脚底生寒。”
余浪想了想,等到古野来送货时,问他能不能多送些便宜木炭,古野不假思索立即应下。
自从给温家食肆供货后,他的钱袋就没虚过,家里日子好起来了,对温家食肆的要求基本上是有求必应,并且价钱给得公道。
次日,温家食肆里外都放上了火盆。
客人们在昏黄暖和的木棚里吃着热气腾腾的拨霞拱羊肉汤,再配上一壶温热的小酒,最是惬意。
第79章 建立酒楼(十二)
“浪哥, 食肆里的酒不剩多少,得去进一批新的了。”郭年子说。
“行,数一数需要多少。”余浪说。
郭年子和郭巴子一块儿把空酒坛子搬到后院, 钱来福过来清点,再结合近日的生意, 说每样酒至少需要进十坛。
余泽安意外道:“这么多客人喝酒?”
“听客人说,喝点小酒身子暖和。”郭巴子说。
“还有,三娘做的鱼羊鲜锅特别受欢迎。”越木灵说, “客人吃的时候都爱配几壶酒,因此卖的也多呢。”
“对。”郭年子点点头,笑道:“特别是梅花酒,近日来的文人学子没有一个不爱喝, 喝多了还提笔写了不少诗, 结账时送给了咱们。”
“喝醉还能写诗啊?”蔡多多震惊。
“微醺时心绪满涨, 诸多在平时不便说的话语, 到了这时只想说个痛快, 不过读书者脸皮薄,不愿挑明了说, 写诗正正好。”郭年子说。
蔡多多促狭一笑:“年子,那你喝醉的时候, 会不会也这样?”
众人闻言, 纷纷笑着看向郭年子。郭年子是食肆里唯一一个读书人, 要说喝醉写诗, 也只有他能做得出来。
“那肯定行啊!”郭巴子拍拍胸脯自豪道。
“多多问的年子, 可没问你呢。”余泽安故意打趣他。
“你要问我我也会, 写诗又没有什么难!”郭巴子哼哼两声, 张开就来, “鱼羊一锅鲜,神仙都垂涎!温家大食肆,人人都称羡!”
语罢,后院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众人纷纷叫好。
郭巴子昂起骄傲的脑袋,笑着拱手颇为受用地接下了所有人的掌声。
“巴子近日来进步甚大。”温沅笑说。
“哥哥很努力,我晚上看书时,哥哥也常常陪我到夜深呢。”郭年子说。
“还得是青云先生教得好。”郭巴子摸着后脑勺笑起来,“对了,少东家,师父昨日说想来食肆说书三日,托我来问问可有位置。”
“没问题,回头你和青云先生定好了时间便和余浪说。”温沅说。
这段时间温沅把掌柜的活计都交给了余浪,这个冬天,他只想双手一摊,安心当他的闲散东家。
伙计们也都清楚少东家想猫冬,所以一有什么事,都会先去问余浪,反正这两人如今已是不分你我,只要是余浪知道的事情,后脚少东家肯定也知晓。
郭巴子得了确切的答案,当日下工后到青云先生家时把事一说,定好五日后到食肆说书。
有了说书人,食肆里的酒怕是不够,余浪让余泽安郭巴子和余泽安余一洪跑一趟,撑两艘小船,每样酒运十坛回来。
隔日四人运回五十坛酒,大酒坛子从码头浩浩荡荡运到温家食肆,郭巴子一路走一路吆喝:“温家食肆新进梅花酒,香甜可口,冬日暖上一壶,全身都暖和!”
“你这伙计我认得,每次去温家食肆,属你吆喝得最响亮。”有人笑着应和。
郭巴子更是来劲儿:“客官是不是从城北来的?我记得您呢,最爱那一口软烂的猪蹄膀配上三两温黄酒!”
“哟!还真是啊!”那人惊讶,“这你都能记得?”
“常来温家食肆的客人,我都记得呢!”郭巴子笑说。
余氏三兄弟对视一眼,对郭巴子这劲头十分佩服,他这一吆喝引来不少客人跟在板车后。
“这次又进了什么新酒啊?”
“您可问对了!这天儿是不是冷得人直哆嗦?”郭巴子说,“我们少东家说了,得让客人喝上最暖和的酒!这不,进了有黄酒、腊酒、黄柑酒、羊羔儿酒、梅花酒!”
“这么多呢!说起来,你家怎么不自己酿啊?我瞧你们手艺这么好,酿酒肯定也不差!”
郭巴子摆了摆手:“咱们这小食肆哪能酿酒啊?得大酒楼才能酿呢。”
“那看样子也快喽!”
四人闻言不禁笑起,这事儿得少东家说了算,他们跟着少东家就成了!
这五十坛酒运到食肆,后面跟着十几个客人,郭巴子放下板车立即招呼起客人,余浪和钱来福郭年子出来搬酒。
客人一落座,高声道:“就那个新进的黄酒,给我上二角!再来两个猪蹄,一碟花生,一碟下酒杂碎。”
“得嘞!”越木灵说,“酒您可是要温的?”
“温的温的!”客人转头看到隔壁桌的小炉子,好奇道,“哎?那是何物?”
“这小炉子专门温酒的,您把酒壶放到这铁网上边,待酒壶温热,再倒入杯中,便可尝了。”越木灵说。
“我怎么见他们还往那炉子上放肉啊?这难不成是炙肉片?”客人又问。
“您眼睛可真好使!”越木灵笑道,“这是食肆今日刚上的炙肉,片成薄片,放到这炭上烤,再配上食肆特制酱料,香得很!羊肉猪肉鱼肉什么肉都有,您想吃啥就点啥!”
“那我得来点,就他们那桌的菜,一模一样来一份。”客人说。
“得嘞!”越木灵高声唱菜,唱罢来到后厨再唱一遍,那边钱来福搬完了酒,回到柜台后将新点的菜品记录在账簿上。
余浪回到后院,看到小少爷裹着狐裘在躺椅上轻轻摇晃,左手边摆着一个小火炉,上边温着清茶,右手边放着一封打开的信。
“越大哥来信了?”余浪走过去问。
“对。”温沅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笑了笑,“孙修义请他到福香楼一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