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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暴君 碎碎九十三 5459 2026-08-19 00:39

  难得他也会开玩笑,我这才觉得放松了些。他从腰带上摘下了一块玉佩,挂在了我身上,道白日受惊吓,晚上要戴玉压身,不然会做噩梦,又让我好好睡一觉,有事明日再说。

  有皇帝在身边,我这一觉睡得还算踏实。醒来之时,张起灵正捉着我的手,将一条红绳套在我的手腕上。

  见我醒了,张起灵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我抱住他的腰,赖在了他的怀里,懒洋洋道:“臣,见过皇上。”

  例行公事后,我忍不住问道:“皇上,端妃娘娘的尸首,可否运送回京?”

  自戕是宫中大忌,若我不提,怕是会草草葬在此处了,年纪轻轻身死异乡,着实可怜。

  张起灵淡淡道:“未将她满门抄斩,已是看在你面子上。”

  我道:“人既已死了,便莫要为难她了,好歹她名义上是皇上的妃子,尸首蒙尘,太丢皇室的脸了。皇上就看在臣昨日被吓到的分上,好么?”

  说到底,大家都是笼中鸟,说我兔死狐悲也罢,我只是不想自己背负着什么过日子。于皇帝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跟尸首过不去也不会让我觉得开心。

  我都这样求他了,张起灵终究还是答应了我,同意将端妃的尸体运送回京,以贵人之礼下葬。

  起床之时是我为张起灵穿的衣,他并未要回自己的玉,我便没有说还,为他戴上了那只我做的荷包。

  用早膳之时张逢芝并不在,我才知道昨日皇帝怪他未曾检查盒子便呈给我看,打了他十个板子,让他闭门思过去了。

  吃完饭,张起灵命人给我化了珍珠粉,让我喝了压惊,还说昨日我半夜说了许多胡话,睡得很不安稳。我虽不记得,料想他不会骗我,便乖乖将珍珠粉喝了,嘟囔道:“皇上今日若无安排,便陪陪臣吧,臣已数十日不曾与皇上一同吃饭了。”

  张起灵在我脑门上戳了一记,道:“喝水之时,不许说话。”

  为了逗趣,我让宫女将张起灵赏我的那只会说话的鹦鹉送进了屋里,见了它活蹦乱跳的样子,我开怀了不少,拿瓜子逗它。

  这只鸟会说不少吉祥话,很会讨人喜欢,张起灵见这鸟还好端端地养着,道:“贤王这次,倒是不曾将它放在解参领处代养了。”

  明明有鸟他不去逗,偏要来逗我,我不理他,道:“臣只是看着这鸟,心中诸多感慨罢了。”

  “有何感慨?”张起灵坐在我身边,摸我的头发。我靠在他身上,道:“皇上要先恕我无罪。”张起灵有些无奈,道:“孤何曾降罪于你过。”

  我才道:“每每看到这鸟,臣总会想,这皇城之中的人亦不过是这笼中鸟。”

  “包括孤?”

  “自然,皇上是一出生便在这笼中了。”

  其他人或多或少还曾看过外面的世界,只有皇帝是打出生就被困在了这金碧辉煌的牢笼中,金汤匙亦是金镣铐,锁得人不得动弹。

  即便如此,这样的金牢笼还是有人挤破了头想进来。早在两年前张起灵就放过旨,特许已到婚配年龄的女孩儿自行婚嫁,不必苦等五年一次的选秀落选。

  这本是件大好事儿,可据我所知,这两年来真的将女儿自行婚嫁的并不多,他们都在等,等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若是女儿被皇帝看中了呢。

  甚至连适龄的男丁都毫无动静,他们在等皇帝的指婚,希望选秀之时能有家室雄厚的女子留给他们,方便家族联姻。

  正如皇帝还是太子之时,就有传言他不能人道,因此才不曾临幸妃子。可这并不能降低有资格的大臣皇亲送女儿入宫的热情,在他们眼中,皇帝能不能人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女儿是否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

  或为权,或为钱,这天空广阔,可偏有人上赶着做这笼中鸟。

  张起灵似乎理解错了我的意思,道:“你想放了这鸟?”

  我笑着摇了摇头,道:“自然不是,这鸟在笼中,自有人精心照料,日日呵护,它每日都要吃精米细粮,过惯了这样的日子,又如何出去挨饿受冻?又怎知它不喜欢这样的日子?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也因此,臣为了皇上,甘做笼中鸟。”

  张起灵眸色暗了暗,在我手背上烙下一吻,道:“既如此,孤绝不负贤王美意。”

  第14章 暴君之私游1

  一

  秋季围猎,我不出所料只打到了一只兔子,还好有解雨臣分我的小鹿撑撑面子,不至于太过丢脸。

  与我相比,三叔要厉害得多。不过最后拔得头筹的还是皇帝。这成绩倒也不算虚假,至少我三叔绝不会故意让着皇帝的。

  虽是皇帝拔头筹,赏还是要赏的,只是没有赏我,大抵是觉得我打到的小兔子不值得一赏。结果自不用多说,被三叔大大嘲笑了一通。

  打了多久的猎就骑了多久的马,我骑的时候还不觉得,晚上回宫才惊觉腿和手掌心都疼痛难忍,沐浴之时发现股间蹭掉了一大块皮。

  “咝……疼疼疼。”我按住张起灵的手,让他莫要如此用力地压我的腿,本来就很疼,这药涂上去又火辣辣的,难道没有更加温和的药了么。

  张起灵丝毫不理会我喊疼,将药膏均匀地抹在我的伤口上,他何时做过这样的活,偏不许太医来弄,真是讨厌。

  他捏着我的腿,道:“养得娇气了许多。”

  我心道我娇气,还不是你养的,难道是我自己变得娇气起来的么。我有些不乐意道:“臣今日如此辛苦,皇上还要说臣,也不说赏臣些东西,让臣丢脸。”

  张起灵将药涂好,取了软帕擦手,道:“那便将贤王打到的猎物剥皮,做个小暖手炉,冬日用。”

  “是是是,臣打到的小兔子只够做暖手炉的。”又不是猎人,打猎厉害有什么用,皇帝身子骨再健壮,还能御驾亲征去么,还不是只能在我身上逞逞威风。

  擦干净手后,张起灵召人进来,送上了燕窝炖雪梨,递到我嘴边道:“秋季需润肺。”

  我斜在榻上,故意道:“这算是皇上赏臣的么?”

  张起灵咬了一口梨块,俯身过来,将它渡到了我的嘴里,舌头在我嘴里转了一圈。梨本酥脆,着燕窝煮炖后入口即化,我来不及吞咽,梨汁和着津液从嘴角流了下来。张起灵轻轻在我唇瓣上咬了一口,道:“这算你赏孤的。”

  皇帝拔了头筹,这会儿跑到我这里来领“赏”了,我探手去抓张起灵胯下的那话儿,惊觉他是真的想来,可是我大腿内侧伤到了,他这玩意再来,我明日走路都走不利索了。

  张起灵见我有些顾忌,埋首在我脖颈间,蹭得我有些痒痒,他低声道:“从后面弄,不就不疼了?”

  皇帝打了一天的猎,精力不减,我就比较惨了,白日里要陪他打猎,晚上还要与他暖床。

  托精力旺盛的皇帝的福,我在宫里蔫了三四天,憋得快发霉了,他倒是神清气爽地去和大臣议事,让人牙痒。

  院中的银杏已黄了,满院金黄,十分风雅。秋高气爽的时节,我想起行宫中有一处荷花池,里面种的荷花败了,不知是否结了莲藕,若做成莲藕点心,应当是极其鲜美的。

  思及此,我兴致勃勃地带上了张逢芝朝荷花池去了。只是没想到有人先我一步惦记上了那些莲藕,我到时,已有宫人下水在采摘莲藕,有一个着华服的胖子坐在假山边指挥着。

  我从未见过这个胖子,看他衣着应是个王爷,张逢芝上前,低声道:“这位是硕亲王,算得上是皇室远亲,若论辈分,比皇上还要高一些。”

  张逢芝说此人十分市井,平日里口无遮拦,皇帝不喜便不许他上朝了,想来也是碍于他的身份,否则依着皇帝的性子,这人还能活到现在已是个奇迹。他不上朝,日日无聊,天南地北到处游玩,听说皇帝要来避暑山庄玩,这才回来的,也因此我没有见过他。

  皇亲国戚满皇城都是,虽说是皇叔,料想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人物,空有辈分,并无实权。

  我本不欲与他有所交集,没想到他先朝我走了过来,嘴上道:“哟,这位莫不就是皇上藏在后宫里心心念念的贤王?本王离宫多年,还不曾见过呢。”

  这话说得已算得上无礼,我很是不喜,便不冷不热道:“原是硕亲王,听闻硕亲王在外游方多年,未曾拜访,是晚辈失礼。既然硕亲王也想在此游玩,本王便不打扰了,告辞。”

  胖子拦住我,道:“哎哎哎,怎么刚来就要走,本王新寻摸了个厨子,做起菜来颇有一手,贤王若是不嫌弃,去本王那里用个便饭如何?”

  我不想与他一同吃饭,便推说皇上可能会来,结果他说皇帝中午要议事,想来不会回来了,何必回去空等。

  我着实架不住胖子这般热情,找不出拒绝他的理由,只好跟着他去了。果如张逢芝所说,此人十分市井,说话做派不像个王爷。

  我还是第一次与这样的人说话,习惯了还挺有意思的,他也算见多识广,讲的一些事情我都闻所未闻。

  “所以胖爷一直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困在这皇城中有什么意思,不如天南地北走一走看一看。”胖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他说自己不喜食那些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皇家菜色,反倒爱吃些粗鄙的食物,比如猪蹄子猪耳朵什么的,别有风味。

  他招的那厨子,还真是做饭很有一手,满桌的菜色都是我不曾见过的,满盆的红烧肉,一整只一整只垒起来的卤猪蹄,吃的也非米饭,而是烧饼。

  我看着那煮得红彤彤的猪蹄子,尝试着吃了一口,味道还算不错,就是用手拿着啃太过失态。张逢芝见我不好下手,命人将肉剔了下来,切成小块供我夹食。

  胖子啧了一声,自己拿起一大块,啃得一嘴是油,道:“这猪蹄子就是要大口啃来吃的,你这么斯文,吃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我道:“我常与皇上吃饭,如果像你这样吃,是御前失仪,要掉脑袋的。”

  胖子道:“如今皇帝又不在,这么小心作甚,再说,你就吃个猪蹄子,他还能不要你了?还掉脑袋,全城脑袋掉光了也轮不到你。”

  除了解雨臣,还没有人这般坦然地跟我提过皇帝的事儿,我差点被猪蹄子噎死,心说我只是随口一说,这东西这么油,皇帝不在我也吃不下这么多,还不是给你留面子。

  这大肉大油的,乍一吃还行,多吃两口就腻得不行了,怪不得胖子这般肥腻,他爱吃这些东西能不肥么。现如今正是贴秋膘的时候,我若顿顿这么吃,早晚步他的后尘,别说皇帝不喜欢,我自己看了都头疼。

  张逢芝见我放下了筷子,奉上了一杯清茶给我解腻,我让他去我宫里,取一些皇上赐下的芝麻马蹄糕来,吃了硕亲王的饭,总要回些礼才好。

  说是这么说,其实是我没吃饱,张逢芝自然清楚,连声应了。

  胖子那的饭菜我是无福消受了,他肚子里的故事我倒是感兴趣,请他来我宫中坐坐,听他说一些宫外的趣事。

  以前没入宫时,我也常和解雨臣在城中胡玩,胖子说我那叫什么玩,端着的是王爷架子,出入的是寻常人家入不得的酒楼茶肆,没什么意思。

  我道:“难不成你在外不是做王爷么?”胖字一脸得意道:“做王爷哪里不能做?咱们这王爷的身份摆着,不过是出入宫里方便。胖爷我在外什么身份都有,商人,秀才,还做过粗工呢,寻常人家的日子过起来有意思。”

  他说着说着,突然一拍大腿,吓了我一跳,他凑过来,神神秘秘道:“哎,左右过几日便要回京,不如胖爷带你出去玩玩,天天憋在宫里,多无趣啊。”

  我想了想,道:“我出去倒是不难,皇上说过,我若要出去,告诉他一声就行。”

  胖子道:“他许你出去,还不是王爷的做派,八抬大轿,避让清退的,那你还出去看什么?看街景么?避暑山庄虽好,建得和皇城里那个也差不多,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说的是做平民打扮,偷偷出去,别叫皇上知道。”

  我下意识看向门外,方才着张逢芝去取东西了,屋里没人,他可是皇帝的传声筒,我日日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皇帝全都知道,这种话题需得躲着他些。

  照胖子的说法,装成平民的装扮出去,我十分心动,可是就这么直接出去,不被皇上知道还行,他要是知道了,我还不惨了。

  “那我怎么出去啊,皇上那边……”

  胖子道:“瞧你这话说的,马上要起驾回宫,皇上忙着呢,咱们就出去一下午,天不黑就回来,皇上不知道。怎么样,出去玩玩,胖爷带你见识见识。等你回了京城,就真的没这机会出来玩了。”

  要出去玩,穿什么衣服最重要,我屋里的衣服多是皇帝赏赐的,挑了很久才挑了一件不显眼的。胖子不让我用那些金银缝线的腰带、成色太好的玉佩,只着素衣。

  检查了一大堆东西后,胖子拿过我的扇子,打开来看了看两面,道:“你这扇子,是皇上赏给你的吧?”

  “是啊,怎么了?”我理了理衣襟,我还从未穿过这样的衣服,有些新奇。

  胖子无奈道:“还怎么了,这下面还盖着他老人家的大印呢,你带着皇帝题字的扇子出去,还怎么微服私访?”

  我平日里都是用这些东西,又怎会知道这不适合拿出去,便道:“你帮我挑些合适的吧。”

  在胖子的指导下,我打扮得像个富家公子一般。他自己也换上了绫罗绸缎,活像个土财主。

  我这般出去,若是被皇帝知道,他定然会派上十个八个人跟在我身后,根本玩不痛快。只是要去为难张逢芝一把老骨头,我又于心不忍,便告诉张逢芝,我要去胖子住的宫里玩儿,莫要跟人了,天黑之前我自会回来。

  张逢芝有些犹豫,胖子便道:“怎么,张总管连本王都不信任了?本王与贤王投缘,带他去见识见识本王的藏品罢了。”

  “王爷说笑了,老奴怎敢怀疑亲王,只是天凉了,亲王需注意着些,皇上那边老奴也好交代。”

  过了张逢芝这一关,我偷偷躲在胖子的马车里,一路出了行宫。胖子给了我一个荷包,里面装的都是些散碎的银子,约莫有个五六两,我捏起一粒黄豆大小的银子看了看,胖子道:“给你做个零花钱,这里可没人认得你,账是送不到王爷府去的。”

  我道:“你也太看不起我了,银子我还是使过的。”就是不曾用过这么散碎的罢了。

  第15章 暴君之私游2

  二

  胖子带我去了街巷,正逢赶集,他就带我去逛市集,让我挑合眼缘的东西买,要是被皇上看到问了,就说是他送的。

  我看惯了宫中用的东西,这些地摊上的能看上眼的不多,只是看个新鲜罢了。胖子买了两块油炸的糖糕,递给我道:“快尝尝,前几天胖爷出来就闻见这香味了,连着吃了好几天,宫,咳,你家里可没有这样的东西吃。”

  这等油炸的东西,皇上并不许我多吃,我觉得不错,吃了两块。胖子道中午带我去尝尝这儿的特色,不仅有炸糖糕,还有碗坨,是用芥末面同猪血揉在一块,熬成粥糊状凉凉,吃的时候切薄炸透,浇上芝麻酱做成的浇头,十分入味好吃。若是我觉得腻味,还有老虎菜,爽口清淡。

  我道:“猪血还能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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