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在路过客厅的玻璃展柜时,邢钧停住脚步。玻璃展柜通天彻地,里面放着许多东西。
有某场艺术展的纪念品雕像,有刻着《致爱丽丝》和《Canon in D》的蜡烛,有被人冲印出、如今却盖着一块布的唯一一张合照。
还有,被放在最显眼位置的一座飞屋。
屋子的形态和邢钧的这座别墅有八分像,只要给装置通电,它就会在磁悬浮底座上不断旋转。
吊着它的那串气球,是一个个可爱柔软的猫猫头。
邢钧看着它。忽然间,他好怕这些气球会一个个破掉,又怕在未来的某一天,这座小屋会摔下来,变成碎片。
他努力不让自己去想这些恐怖的可能,只出门去等候。街道的另一边,没有高高围墙的白色豪宅里,时雪青正在准备出门。
很快,他就会穿过那片草坪,跨越那条小街,来到他的身边。
微风吹拂。邢钧站在街道上,感受自己年满三十的这一年。雨停了,天上有太阳出来,草木味道鲜香。邢钧觉得,活着真好。
二十五年前,五岁的他,一定不知道,自己未来的人生可以这么幸福。
唾手可及处,就是未来和时雪青的行李箱。
……
虽然搬进了邢钧的豪宅里,时雪青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卧室和书房。
很偶尔地,他跟着邢钧去和其他几家科技公司的工程师吃过几顿饭,加了联系方式,聊聊全息舞台要怎么实现。时雪青希望这场开幕式的舞台和即将发布的技术一样,都是跨时代的,能够展现人类在烟花海洋一般的赛博空间里的遨游。
在浮游之中,ai好似鱼群,又好似海豚。它们是人类最亲密的伙伴,是能跳多人舞的、彼此的引路人。
一忙起来,时雪青又把邢钧的事情忘记了。好在,邢钧对此也不在意。邢钧也很忙碌。新技术要发布,他每天24小时,有11个小时泡在公司工作,5个小时泡在家里工作。
很多时候,他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坐在各自的书房里,好像这是陪伴的另一种平静的形式。只有冬天在悄悄地过去。
橡树的新叶发芽,加利福尼亚州的春天,要到了。
2月17日,时雪青趴在沙发上画东西。画着画着,背后传来邢钧的声音:“明天的时间,给我留一下?”
“……啊?”时雪青说,“怎么了?”
“明天2月18号,星期六,大年三十。陪我去买点东西,在家里炖汤喝。”
时雪青迟钝地转过头来。他像是大脑线程完全被工作占据,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啊……啊?!都过年了啊!”
“嗯。过年了。”
人一忙起来,就会忘记日历的存在。时雪青在为春节震惊的同时,还想起另一件事。
2月18日要到了,那不就意味着2月14日,已经过去了?
2月14日是情人节。虽然到目前为止,这个日子和他没什么关系,时雪青却还是难免有点失落。晚上刷牙睡觉前,时雪青还在想这件事,觉得自己活得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没谈恋爱又怎么了?没谈恋爱,2月14日就不能出去吃点漂亮饭了吗?
被别人知道,还以为是他家又破产了,或者他抑郁了呢!
时雪青越想越失落。他窝在床上玩手机,磨磨蹭蹭打开Pervenche那个号。好久没更新,后台好多消息。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条“情人节,主播和前男友没什么表示?”。
哪壶不开提哪壶。时雪青特别不爽,跑回自己的ins大号装逼了。
想了想,发了点神秘莫测的全息渲染图,暗示自己接下来将在洛杉矶有大工作。在70万粉丝面前装完逼,时雪青终于气顺了,觉得自己特别艺术,俗人的恋爱不要靠近他。
话虽这么说,第二天起床,时雪青还是有点无精打采。他窝在床上玩手机,听见有人敲房门。
推开房门一看,邢钧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
“今年是你本命年的最后一天吧?给你补上一些礼物。”邢钧说。
也是,明天就不是了。时雪青愣了一下,从邢钧手里接过那些大包小包。他把袋子放在地上一个个打开,首先是一个橙色的盒子。
LV的包装盒,里面是一条红围巾。时雪青把它放在身上比了比,觉得邢钧还算有点品味。
然后是红毛衣,红大衣,红袜子,红色的手链、耳钉和项链……时雪青越看越觉得邢钧下血本了,在惊喜自己的本命年被记住的同时,心里还有点dokidoki的。
有点害羞,有点紧张。不过在打开又一个盒子时,时雪青脸黑了。
“你……你怎么送我红内裤啊!”
“本命年嘛,要穿红内裤的啊。”
邢钧一本正经,阴沉的脸上带了笑意,怎么看怎么欠打。
……时雪青沉默了,而且感觉自己被欺负了。
他用力地把盒子丢到旁边,抬头瞪着邢钧。邢钧若无其事般地说:“还有个盒子,不打开看看?”
盒子看起来还挺精致的。时雪青不肯打开:“里面肯定没什么好东西。”
“聪明猫,不要记仇,打开看看。”
时雪青:?
什么聪明猫。时雪青一下子又在疑惑中露出了发呆表情,邢钧忍着笑,把头别了过去。
“……”时雪青埋下头拆盒子了。他觉得里面大概是内衣之类的东西,没抱什么期待。邢钧好没礼貌,他们还没在一起呢。
盒子一开,时雪青傻了。
“怎么送我这个……”话说出半截,就有点说不下去了。
邢钧却理所当然地把话接下去了。
“……玫瑰也是红色的,不是吗?”
第148章 狠辣富哥逛超市:绿茶捞子年三十
本命年的红色以玫瑰的形式,在大年三十被送到了时雪青的手里。时雪青心跳不停,又发现邢钧还靠在门边,目不转睛,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你这么看着我,我还怎么说话啊。”时雪青说。
“你脸红了。”
“哎!”
时雪青赶紧用手背贴了一下脸颊,肌肤相贴处烧得滚烫。邢钧看时雪青惊慌失措地往屋子里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觉得自己终于又欺负到时雪青了。
在房间里躲了一会儿,时雪青被自己臊得发慌。怎么回事,要满25岁的人了,怎么像个小姑娘一样。他躲了一会儿,又悄悄地把脑袋探出去,发现邢钧还靠在门口。
“邢、邢哥。”时雪青有点儿扭捏,“谢谢你。”
邢钧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时雪青就在那一刻涌起一阵冲动他好想冲过去,抱一抱邢钧。
这一刻的邢钧值得他中学时代的摘抄本上的所有情诗。
时雪青在出门之前,把邢钧买给他的永生玫瑰和别的东西叠在一起,掏出手机拍照若干。见邢钧坐在旁边等他,时雪青拍着拍着,觉得心虚,跑去洗了一盘车厘子讨好地端给邢钧:“邢哥,你在旁边等着,无不无聊啊。”
时雪青发现自己对他的称呼又从邢钧变成邢哥了么。邢钧瞥时雪青一眼,发觉时雪青在心里萌生依赖感时,就会不知不觉地管他叫哥。他也没拆穿,只是说:“我自己一个人生活时,也想炫耀很多东西,又觉得自吹自擂,太没意思。”
“邢哥你也会有这些时候啊。”时雪青想了想,他觉得邢钧有时候是有点过于自信的。可考虑到邢钧的成就,这些自信也不是毫无缘由,他觉得邢钧这么自信也挺正常的。
“嗯。所以有你帮我炫耀,我很高兴。”邢钧说,“你用心地享受它们、拍摄它们,能让我觉得,我的心意得到了尊重。”
时雪青喜欢他给出的东西,喜欢他花钱买来的珠宝、华服、美食和惊喜。只要时雪青喜欢,他就觉得高兴。
时雪青生活得幸福,会让他觉得自己的所有辛苦和努力,都是有意义的。
忽地,邢钧觉得自己大脑的思维又被打开了一个角。他再看向时雪青那边,发现文艺青年又泪眼汪汪的,看起来被感动得要死。
……还是不习惯这种特别温情的氛围。邢钧有点别扭之余,又觉得很高兴,也觉得成功后的时雪青,原来这么好哄啊。
时雪青被哄得高兴,他就高兴。
时雪青拉着邢钧去逛超市了。他特意把邢钧买给他的红围巾戴上了,还翻开自己的箱子,给邢钧戴上自己的巴宝莉红围巾。
被格纹环绕,邢钧还有点不习惯:“给我戴颜色这么艳的干什么。”
“谁让你家里没有红围巾。这是我的新年穿搭!”时雪青得意洋洋,“我戴你送我的,你就戴我的。”
邢钧不多嘴了。他用手摸了一把,觉得羊绒围巾毛茸茸的,像是猫猫大围脖盘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软绵绵,暖洋洋。
国内已经到了大年初一,圣何塞还停留在大年三十的白天。两个人按照当地时间生活。邢钧不想出去吃,打算自己下厨做年夜饭。
新鲜的鱼肉蔬菜早就被人送到家里了。两个人出门也就是查漏补缺,买点可能会用到的香料。邢钧走在时雪青身后,想着几年前,他们也经常这么逛超市。和时雪青一起在这里买点琐碎物品,总能给他带来家的感觉。
现在,时雪青总算回家了。
有的调料美国超市没有,二人只能驱车去中超。估计是华人们都在准备年夜饭,大年三十,中超里人流如织。
时雪青找了好一会儿,总算找到邢钧要的南乳了。他刚要抬头叫一声,身后就传来惊喜的一句:“时雪青!你来湾区啦?”
高高兴兴地向他奔来的,居然是好久没见的吕艺萌。曾经的小姑娘已经蜕变成了精致的都市丽人。他乡遇故知,她拉着时雪青的手,高兴得跳个不停。
“你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这一年一直在奥克兰啊!在皮克斯工作室。”吕艺萌说,“这是我男朋友。上次吃饭时你也见过的。他爸妈住在Palo alto。”
“你好。”跟在吕艺萌身后的男人内向又羞涩。
时雪青万万没想到逛个中超也能遇上老朋友。他终究高兴,和吕艺萌站着聊了好久。隔了一会儿,吕艺萌说:“哎,我把你拉群里,你等一下啊。”
“什么群啊?”
“M大湾区小分队啊。”吕艺萌高兴地说,“咱们M大在湾区的人可多了。你看,孙敏,潘镇,还有……”
“……时雪青?”
时雪青转头,再度无言。湾区这地方对于华人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闫敬,一个是一名中年妇女,从年龄上看,像是闫敬的母亲。吕艺萌在看见这两个人后也卡了一下,明显是想起时雪青和闫敬之间的龃龉,有点尴尬。
中年女性毫无察觉:“敬敬,这两个人你认识?同事啊?”
“……以前本科的同学。”闫敬依旧木讷地说,“时雪青,吕艺萌,好久不见。”
“哦。好久不见。”
时雪青和吕艺萌客气地与他打招呼。中年女性的眼神被旁边的生鲜吸引住,推着车过去了。闫敬却没离开,僵硬地站在原地。吕艺萌硬着头皮继续和时雪青聊:“你是有工作要在湾区做吗?”
“从3月开始,我有两个在洛杉矶的项目。来湾区主要是为了取材。”
“哇。你现在住哪边啊?旧金山有挺多漂亮的小店的。周末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探店。”
“我住在……”时雪青远远地,看着邢钧拿着一个罐子,站在冷柜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