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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天命非我 枕酒眠花 4495 2026-08-22 02:33

  安千岳又叫住他:“难道今夜需在船上过夜么?”

  弟子似乎自己也不知道,想了片刻道:“先生见了宗主自然知道了,若想上岸,也有小船可以送上岸的。”

  这间屋子虽然布置华贵,烛火通明,但是房型逼仄,想必并不是什么好房间,并且位于角落,外面发生什么全不知情。

  林夙一进屋子就先检查一番,发现并无夹层和机关,这才放心与安千岳交谈。

  “人都上了船,又分散在各自的房间,看来是想各个击破了。”

  安千岳道:“现在情形与我们设想的全不相同,别说搅局,自己都成了别人的目标,准备要一网打尽了。”

  林夙也觉得他说得不错,一时颇为无语,看来那群人记仇得厉害,他们两个毫无干系的外人也不放过。早知如此,他俩便不来赠画,等入夜便潜进千湖宗,这群人既在海上,鞭长莫及,拿他们也没办法。

  安千岳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既然看出这点,立即动身:“我先出去看看,你就在房中等我。”

  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林夙点点头,安千岳将门推开一条缝,身形一闪,很快便彻底消失。

  林夙望向门板,说不着急自然是假的,安千岳与折兰温那一战之后,已非全盛状态,遇着对面的高手定是要吃亏的。

  只是这种时候,着急也没用,贸然出去更是添乱,他等得无聊,干脆盘腿坐下开始打坐。

  待到做完一轮往日的功课,睁开眼时,蜡烛短去了大半,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林夙怔怔望了一会儿大门,回过神,又准备继续第二□□课,这次刚闭上眼,耳畔却传来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声,还伴随着一声声甜蜜的召唤。

  “快来~快来~”

  声音娇媚入骨,比蜜糖还甜,比银铃更脆,更隐含一股勾魂夺魄的魔力,好似一千只猫爪在心间挠,让人色授魂与,心驰神往。

  林夙知这呼唤中隐含媚术,闭紧了眼只是专心打坐,很快,声音变得更近了,似乎响在耳侧,情人连嗔带怒道:“奴一番苦等,原来你在这里,冤家,真是好狠的心。”

  “你不敢看我,难道怕我吃了你?”

  “唉……”一声叹息百转千回,女子叹了口气,拿腔作调唱道,“自会冤家,银筝尘锁怕汤抹。虽然是人离咫尺,如隔天涯。记得百种恩情,那里讨半星儿狂诈。”

  林夙心知来者不善,始终紧闭双眼,只做未闻,良久之后,歌声渐远,脚步渐消,屋外恢复安静,他察觉到这点,缓缓睁开眼睛。

  这人来得古怪,去得古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又会不会再来。

  没过去多久,屋外却突然又传来一阵悠扬的丝竹声,紧接着一群人闹哄哄地登场,似乎屋外有间很大的餐厅,他们在里面喝酒,划拳,调笑,饮食,玩乐,即使隔得很远,快活的空气依旧蔓延到了林夙所在的角落。

  这听起来是宴会已经开始,并且已经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林夙心道:倘若宴席真开始了,船上的人忘了自己便罢了,安千岳明知那是龙潭虎穴,又怎会耐得住寂寞,不把自己叫去作伴?

  于是又闭上眼睛,不予理会。

  可这一次,乐声停得很突然,只听见很突兀短促的一声尖叫之后,一切欢声笑语都不复存在,惊恐的叫声和打斗声接连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大喝道:“段枫崖,你狼子野心!”

  随后,便听“唰”地一声,重物倒地,这骂声戛然而止。

  林夙不由睁开眼睛。

  看来事情果然真没有谈拢,此刻便已经到了图穷匕见得地步,既然双方已经闹崩,满船的人自然也都危险了……他们必须得有所动作了,可已经过去这么久,安千岳为何始终不见回来?

  这间房间没有窗户,既在海上,也没有别的逃生通道,虽然他此刻似乎已经被人遗忘,但那些人迟早会想起他的。

  如果真要逃生,安千岳指望不上,此刻外面局势正乱,便是最好的机会了。

  林夙想到这点,当机立断起身,将房门一推就要出去。

  可就在推房门的一瞬间,他便已经察觉到不对方才听起来还十分清晰的打斗唾骂声,在他开门之后竟然反而变得微弱。

  林夙已知中计,正要关门,门外突然伸出一只白白嫩嫩的手,轻轻将门一扶,他便怎么也关不上了。

  “人家叫了你半天都没反应,这会儿听见打打杀杀就出来了,果然是不安好心的臭男人。”

  林夙看着幽暗灯光中出现的一张雪白面孔,忍不住后退半步,这面孔的主人却笑了,她上前两步。

  “怎么?奴吓到你了?”

  林夙忽然间茅塞顿开:“方才的声音,难道都是你发出的?”

  如此惟妙惟肖的口技,实在难以想象。

  女子微微一愣,不想他竟先问出这个问题,她肤色有种久不见天日的惨白,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偏偏右脸有一道乌紫肿胀的疤,占去小半张面孔,无论是谁听见她甜如蜜糖的声音后,再见到这么恐怖的脸,都会吓得魂飞魄散,惊恐万分的。

  她一愣之后,回过神来:“你关心得可真多,走,跟我走,我告诉你……”

  林夙手被她牵着,挣脱不得,跟她一路走到房外,见外面虽然遍地狼藉,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忍不住问道:“我们这是去哪?船上其他人呢?”

  女子幽幽道:“你来的目的我们已经知道,你说我会带你去哪里?自然是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林夙脑中千回百转,怎么也没想到船上会是这副情形,看来变故早在上船之前便已经发生。

  这群人虽然不知道他们身份,但也根本没打算放过,简单试探之后便认定他居心叵测,准备随便找个地方打发了去。

  不会要抛尸吧?

  林夙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骤然抬头,看向面前的女子:“船上其他人呢?他们去了哪里?”

  女子似乎猜到他的想法,微微回头,语气有一丝嘲讽:“你怕什么,那些人是什么下场我方才就告诉你了,不过这和你没关系,你怎么处置,我还没想好。”

  她似乎当真思索一番,才道:“不对,我已经有一个主意……我会送你去一个好地方,你在那里,说不定还能见到想见的人。”

  林夙脑子里先闪过安千岳的名字,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女子修的功夫虽然邪门,但却不是他的对手,若遇上安千岳,这时绝不会毫发无损出现在自己面前。

  既然不是安千岳,那这个他想见到的人又会是谁?

  ==========作者有话说:==========

  有点找不到手感,先更一章短的好了

  第46章 地牢(1)

  路一直往前, 渐渐看不见灯光,在走出几条曲折的走廊之后,林夙眼睛上被蒙了一圈黑布。

  再往后的路他就完全看不见了,记不清下了几次楼, 拐到几次弯, 女子将他推进一个房间。

  他双手恢复自由,立即便将眼上的布条取下, 身后同时传来落锁的声音。

  他一回头, 只看见一抹紫色的衣角消失在转角。

  相比外面,房间内的光线十分昏暗,仅有的两盏烛火亮在远处的过道上, 这间地牢一般的屋子几乎伸手也不见五指。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下是有些潮湿的木质地板, 一定是还在船上了。

  从刚才那女子的话中似乎能推测出,其实宴席早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结果也便如他听见的那般, 事情并未谈妥, 双方撕破脸皮, 大打出手,最终自然是假木观那群人获胜。

  那输的人呢?

  又为什么会将自己关在这里?

  那这又是什么地方?

  林夙一边思索,一边在房间之中踱步, 他并不怕黑,更不怕鬼,即使这地方阴森可怖,在他看来也没外面那群行踪诡异的人来得可怕。

  那些人虽然不知道他与安千岳到底是谁, 但显然并不在乎这点,只是本能的察觉到他们是敌非友, 所以顺手便处理了。

  可她为什么说,这里会有自己想见的人?

  他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脚踝不期然地被一只枯瘦的手抓住。

  一道苍老虚弱的声音响起。

  “年轻人,别走了,我头晕。”

  林夙被这声音一惊,忙低头一看,很努力才能辨认出来,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林夙道:“抱歉,这里太黑了,我没踩着你罢?”

  地上的老人似乎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手微弱地摆了摆,林夙看看四周,又道:“地上湿,我扶您到旁边坐着罢。”

  他手一碰上这人,心不由往下一沉,这人身体已经全失温了,冷得犹如一块冰雕,他身体情况如此糟糕,又在这么潮湿阴暗的环境里,只怕坚持不了多久。

  他扶着人到旁边墙角坐下,更感觉此人出气多,进气少,已是濒死之象,心中更加担忧,思索片刻,说道:“地牢黑暗,我有些害怕,不如我俩一起坐着,还能说说话。”

  他说罢也挨着这人坐下,身上那件自福州城中买的崭新大氅也取下来,横盖在两人身上。

  老人见他这番动作,如何不懂他的心意,微微笑道:“你这孩子很不错,有孝心,心肠也好。”

  林夙心想,这人看不清自己模样,恐怕只能从体态中分辨出年龄,地牢光线如此昏暗,他眼下这个状态,竟然还能有这般眼力,真是难得。

  他道:“咱们同在地牢,自然应当守望相助。老人家,你是为什么被他们关在这里的?”

  老人睁开混浊的眼睛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经夸,刚夸你一句……便露破绽。他们想忽悠我,该换个更机灵的来,你不成的。”

  林夙皱眉道:“您说什么?”

  老人闭上眼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林夙已经隐约猜到老人似乎把他误会成了别人,那句询问便是关键,他的身份必定很特殊,而且有那些人想要的东西。

  林夙做这些事全出于本心,却被他当成了不安好心,被人误会的滋味并不好受,可这人又老又病,估摸是着活不了几天了,林夙也懒得与他置气,只说道:“你或许是误会了。”便不再说话。

  他不说话,那老者“嘿嘿”两声:“你会来扮乖卖巧,已经算有长进,可惜你不愿意多装几天,这么迫不及待,我又怎么会上当呢?”

  林夙没见过疑心这么重的人:“你我同处一室,难道我不该问你身份?你既然这么担心,那我便不说话好了。”

  老头继续用虚弱的声音道:“你若与此事无关,又怎会我才刚清醒,你就被关进来?你被人抓了,不着急求救,还这么镇静,难道会是普通人?”

  林夙既然打定主意不和他说话,任他说什么也不反驳,老人嫌他没劲,果然也闭嘴了。彻底安静下来后,地牢显得愈发空旷,耳边只有微弱的水声,一浪接着一浪。

  林夙枯坐在这地牢之中,一会儿醒,一会儿睡,时间过去多久也一概不知,只觉得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刚进来一会儿。

  直到身子都有些僵了,才听到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他既期待又担忧,盯紧了过道,很快一个拎着食盒的人出现在长廊上,原来是来送饭的。

  那人走近,将饭菜递给他,菜色竟然还很丰富,有菜有肉,到手时还冒着热气。

  林夙向送饭的人道:“多谢你给我们送饭,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那人竟充耳不闻,丝毫不理会他,放下饭扭头便走,林夙又道:“这船已经开出去了么?多久才会靠岸?”

  过道里传来短暂的回响,那人的脚步竟然连一次停顿都不曾有。

  林夙端着碗,渐渐回过神来,此时他身后的老者冷冷笑道:“你难道不知这些送饭的人都是割去舌头,刺破耳膜的?这般惺惺作态,演得着实太假。”

  林夙转过身来,也懒得与老者争辩什么,将他的那碗饭放在他身旁的地上,自己则去另一边吃饭,边吃着边在心中想,原来自己在这地牢中并没有待上多久,这才只送了第一次饭而已。

  他因为不想再被老人当做刻意接近,也不会多事去与他搭话,不过这老人使唤起他来时倒是毫不客气,一会儿指使他给自己拿水,一会儿嫌坐地上不舒服,让他找些垫子过来,最后实在找不到,竟让他将外衣脱下来给自己垫坐。

  林夙道:“我的大氅已经在你身上,你要垫就用它垫吧。”

  老人吃饱了饭,说话都有力气,哼哼道:“这大氅很暖和,用来垫了,我穿什么?你要来做卧底,连一件衣裳也舍不得,这样能做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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