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增加书法课是周末开会时校领导定下的,据说参考了家长们的意见。
“上学期联考,”赵清芳看着台下,“周围几个学校加起来都没我们学校卷面分扣得最多。”
“某些同学我就不点名了,低头好好看看自己的字,平时自己学校改卷对你们还是仁慈了,高考可没有老师放水。”
“书法课?”一男生举手提问,“赵老师,我们现在课表排这么满,哪有时间留给书法课啊……别是延迟放学时间吧?”
此话一出,班里哀号声漫天。
不说全部,至少三成学生当初选择一中,看中的就是自由的校风。
当其他学校全在死磕住宿和晚自习的时候,他们天天都能准时准点放学回家当皇帝。
换谁不来?
赵清芳示意台下:“都安静,老师话没说完呢,吵吵嚷嚷的……你们说的这些学校领导都考虑到了,放学时间没变,放心吧,新课表一会儿班长贴后面,先专心上课。”
下课后,班长跟着赵清芳去办公室拿新课表,刚回到教室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上了,崔元爱凑热闹,抻长脖子挤在最前方。
前门热热闹闹,桑屿抓耳挠腮,这辈子能让他主动放弃的,只有数学题了。
哦,不对。
还有化学、生物、物理,英语……呵呵。
为了防止程延舟笑话他,他假装做题做累了,伸了个懒腰,扯住本子就往桌肚塞。
漏洞百出。
程延舟面无表情看着他表演。
桑屿塞本子的动作被一只手挡住了,他一顿,不爽地抬头扫向隔壁。
动作的间隙,本子倏地被程延舟抽走。
“你干什”
“过来,”程延舟头也没抬,抽出一支自动铅笔,“给你讲。”
桑屿气还没消,梗着脖子:“都说我会,你什么意思?”
会还研究那么久。
“嗯,”程延舟不和他争辩,语气平淡,“我不会,刚想到个解法,听听?”
你不会?
胡说八道……敢当着赵清芳的面说吗,看她不把你拉到精神病院看脑子。
桑屿小声咕哝一句,顺着台阶凑过去,听程延舟讲题。
他好歹对着答案自行研究了大半节早自习,程延舟又将题目拆得很细,甚至对准他崭新的数学书标了知识点。
没讲到最后的答案,桑屿已经听懂了。
程延舟的思路比答案解析清楚得多,答案解析隔一段就冷不丁跳过推演过程,直接给结果,简直苦了桑屿这样的小学渣。
杜俊去厕所放完水回来,看见这一幕,一时心中复杂。
桑屿半个身子都凑到了程延舟那边,两人研究的正是早自习被赵清芳收缴过的《高中金牌数学》。
他走过去:“……老大,你真的开始学数学了?”
听听,这什么话。
“还不是我哥……”桑屿拧眉抬头,说到一半顿住,改口,“无聊,消遣消遣不行?”
“……行。”
“我去!”前门凑热闹的崔元终于记完了整张课表,火急火燎地跑到后排,像个通报的小太监。
“以后每天午休前十五分钟都要练字!心理课也少了一节,变成书法课了!”
杜俊沉浸在老大做数学题,以及老大似乎和程延舟关系很好地思考,没理崔元。
程延舟就更过分了,头也没抬。
只有桑屿听说后“哦”了一声,翘起两条凳脚,双手托着后脑,兴致缺缺地晃。
无论是心理课改书法课,还是午休练字十五分钟,对他而言都没差。只要不是赵清芳亲自监督,他就能面不改色开小差。
被无视的崔元:“……”
完全没有他想象中一起哀号的场面。
调整好心态,他瞥见桑屿跟前的东西:“……我去!真是数学?还以为我早读那会儿听错了呢,你自己买的啊?!”
椅子脚咚的一声磕到地上,桑屿坐直身体。
“放屁……我会买这玩意儿?”他光速撇清关系,“还不是我哥,非说我的脑子不学习浪费了,撒泼打滚的,就当满足下他。”
程延舟闻言,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传说中“不学习浪费了”的脑袋,早上那撮呆毛还翘着。
什么惊悚画面。
“……?”崔元打小跟桑屿玩在一块儿,自然见过桑池,“池哥还有这样一面?”
桑屿耸耸肩,不置可否。
为了他的形象牺牲一下亲哥的面子不算什么。
整个上午,桑屿总共磨出一道题。
不是抄的答案,真弄懂了,堪比阿姆斯特朗在月球上留下的第一个脚印!
他得意扬扬地拍照发给他哥邀功。
桑屿一边打字,一边抖腿,脑门上都写着“瑟”二字。
程延舟余光扫他一眼,不知道跟谁聊天,眼睛都快弯没了,笑那么开心。
-
为了犒劳自己在学习上取得了巨大成功,中午桑屿大手一挥,请他们去食堂三楼吃川菜。
川菜鲜香麻辣太下饭,一个不注意就吃撑了。
桑屿靠着椅背,手掌贴着腹部。
校服外套被他脱了,随意搁在腿上,蓝白的袖子耷拉到小腿边,膝盖往两边敞开,左侧靠着程延舟的腿。
“老大,”杜俊放下筷子,吐出不小心吃进嘴里的花椒,“今天我值日,得去教室把黑板洗了,先走一步,你们慢慢来。”
桑屿饱得没有说话的力气,摆摆手示意他随便。
“诶一起啊,等我一分钟!”崔元抓紧扒了几口饭。
“你干什么去?”杜俊回头。
“上次英语摸底考,汪老师说我单词错太多了,非让我去找她听写,这不,”崔元指着手机上的九月二十一日,苦涩一笑,“最后期限了。”
“那你快点,我得擦两块黑板。”
两人一离开,包厢就只剩下桑屿和程延舟。
干坐着挺无聊的,桑屿揉揉肚子,坐了没两分钟,少爷病犯了。
他吃太饱懒得动,侧头扯住程延舟的衣摆:“你去操场帮我买杯冰镇山楂汁,我在这等你。”
程延舟眉毛微不可察地一挑,坐着没动。
第一次有人指使他跑腿,挺稀罕。
桑屿仰头,露出清瘦脖颈,一副程延舟不答应他誓不罢休的架势:“你快去,我报销。”
桑屿拎着他的短袖来来回回扯了好几下,程延舟还是没动。
因为某人有前科,他撒手后,程延舟便垂眸确认衣服的情况。
他和桑屿离得近,视线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样,飘着飘着就落到了桑屿微微鼓起的腹部。
少年骨骼还没完全成型,身形单薄,没什么肉,校服贴着皮肤,稍微吃饱一点就很明显。
上次在器材室换衣服时他就知道。
“一起去。”程延舟移开视线,喉咙忽然有些干。
“你去,”桑屿理直气壮地怼了他一下,“这是男朋友该做的。”
你男朋友还挺难当,程延舟鬼使神差地想。
桑屿耍赖皮的本事他门清,一时半会儿掰扯不出个所以然。
程延舟瞥了他一眼,索性站起身,不咸不淡抛下一句:“起来,一起去。”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往外走,顺便捞走了放在桌上的白色手机,神态自若地揣进裤兜。
???
我的手机!
“你特么……”桑屿微微瞪大眼,气得想咬人,不顾形象追上去。
他张开手臂,像八爪鱼一样缠到程延舟身上,用自身重量迫使对方弯下腰。
通往操场的林荫小道,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落下。
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半边重叠,矮的全程没自己走过路,胳膊一直挂在旁边人身上。
“信不信我揍你啊,把我手机交出来。”
“自己来拿。”
“我扒你裤子了啊?”
“?文明点。”
……
桑屿拿回了宝贝手机,却没玩。他理由充分得很,吃撑了,没力气走路,程延舟非要一起去,那他只能给自己找根“拐杖”了。
夏天,操场边的果汁店生意火爆,轮到他们时,午休已经快开始了,准确来说是练字快开始了。
桑屿胳膊肘支着程延舟的肩,后者没说什么,站在队伍里刷手机。
桑屿斜斜地站着,神情放松,半点不见着急。
两人一人点了一杯山楂汁,桑屿刷的卡校园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