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的,师兄没细说。”
“唉……”陈琴叹了一口气,把串珠戴回手腕上,“青执,我到底是该庆幸你远离了尘世喧嚣,还是该遗憾没有给你展翅飞翔的机会呢?”
“妈”陈青执眼神一变,视线虚虚放在某一处不动了:“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是如果不是我……”陈琴欲言又止,看到陈青执的表情后更是打消了继续说下去的念头:“唉,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事情。”
陈青执削好一个苹果,又将其切成块状,竟然不小心盯得出了神。
八岁,陈青执刚被领养的年纪,那时陈琴手底下还带着几个学生,大多是跟着她学些基础,如果有天赋则会被她举荐到更好的地方学习。
当时陈青执对戏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到节假日或周末,都会央求她教习。
好在,他在戏剧表演中颇具灵气,唱念、做打与台步……方方面面都尽显天赋,于是陈琴做出了一个或许会颠覆陈青执一生的决定送他去她曾经的老师处学习。
老师名字叫万闫芝,是一位在戏剧界非常有名的演员,凡是她的门内弟子,最终都一定会万众瞩目,成为真正的角儿。
陈青执不知道当时万闫芝为什么答应收自己为徒,只记得那天陈琴泪流得很凶,恹恹的样子让人很心疼。
“青执?”陈琴的声音将他拽出往事的洪流,他盯着苍老了许多的养母,心底涌起浓浓的歉疚。
“我听说楼下池塘里的荷花开了,青执,你推我去看看吧。”
这个时段天气炎热,陈青执不想拂了她的意,于是去问苏小蔓借了一把遮阳伞,旋即推着人坐电梯下到一楼。
正午太阳过于毒辣,几乎没有人会顶着日头去院子里。陈青执一手打伞,一手推轮椅,将人送到荷花池边。
回廊的阴影打在池里,里面的花并未受到紫外线的侵蚀,开得很好。
陈琴伸手拍了拍陈青执的手,指着一个方向:“你看那儿。”
陈青执闻声看过去,发现那边的凉亭里正坐着两个老头儿,正坐在一张石桌上下棋,而他们旁边,则站着一个身姿挺拔、身形颀长的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正在给两个老头扇风。
陈青执一愣。
那个男人不是赵毓又是谁?
他正想装作没看见,不料陈琴忽然说自己太久没看过别人下棋,想过去瞧瞧。无奈之下,陈青执只好推着她过去。
亭子外围有一圈石梯,轮椅上不去,陈青执一个人不好抬,怕不稳,于是上前蹲在陈琴面前,问:“妈,不然咱们……”
话未说完,他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深沉而带着磁性的声音:“需要帮忙吗?”
陈青执心头一颤,站起来转过身。
男人今天不再是一丝不苟的领带和熨帖的衬衫,而是摆脱了西装革履的束缚一身黑色运动套装,线条利落的版型勾勒出流畅的线条,额前几缕碎发随着忽然的一阵风舞动,男人一贯带着审视的眼睛此刻略显松弛,看向他的眼神满含温柔。
正要别开视线,陈琴却率先打破了这氛围:“可以吗?谢谢你啊年轻人。”
陈青执拒绝地话放到嘴边又强行噎了回去,只好同赵毓一人一边把轮椅抬上去。
“谢谢。”
赵毓没回他这句谢,而是转头看向轮椅上满脸笑意的陈琴,犹豫着问:“这是……”
陈青执顶着母亲好奇的目光,为他介绍:“这是我母亲。”
赵毓面色不改,行止间尽是波澜不惊:“伯母好,我是青执的朋友,赵毓。”
陈母面露喜色,朝人招了招手,赵毓便蹲下来听她讲话:“原来是青执的朋友,看你们不熟的样子,还以为是陌生人呢。”
陈青执听着母亲略带阴阳怪气的语调,不禁叹了口气。
“伯母是想过来看他们下棋吗?”赵毓接过轮椅的推手,回避陈青执的惊诧目标,往石桌那边去,“穿灰衣服那位是我的舅舅,前几天摔了腿,来医院住了一阵子。”
听他这么说,陈青执才注意到那边也摆放着一个相似的轮椅,而赵毓舅舅腿上还打着石膏。怔愣之余,他正想把轮椅接回来,陈琴却见缝插针:“青执,难得碰到一个朋友,跟小赵去廊子里坐坐吧,啊,我就在这儿看下棋。”
赵毓道:“好啊伯母。”
说完也不等陈青执反应,径直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回廊那边走。
烈日炎炎,陈青执被拉着手腕,接触的地方有点烫,像是什么东西烙在了上边。
“赵总。”陈青执一开口,仿佛全世界的水都结成了冰似的,赵毓只好松开他的手腕。
他们在廊外的树荫下站立,知了在头顶鸣叫,树叶在陈青执的脸上打出奇特形状,谁都没有再说话,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陈老师,就这么讨厌我?”
“没有,”陈青执下意识反驳,后又后知后觉补充道,“我只是想保持一点距离。”
“可是你已经很久没有理过我了。”赵毓嘴角含笑:“难道陈老师所谓的保持距离就是再也不回消息么?”
陈青执惊诧地转头:“赵总似乎并没有发消息给我。”
“意思就是,我发了你就会回吗?”
陈青执沉默了,一幅怎么也不会开口的样子。
“那我今晚就发一条,陈老师记得回。”
陈青执不回话,只是偶尔会朝石桌那边看一眼,眼底尽是担忧。但好在,陈琴看得专注,估计连什么时候陈青执回来了也不知道。
“伯母是生病了吗?”赵毓装作不经意地问。
那份调查资料他早已拿出来看过,对于陈琴的状况基本上了解了个大概。再结合之前得知的陈青执缺钱一事,心里约莫有了猜测。
“嗯。”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赵毓问。
“不用。”
赵毓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面对陈青执时,还是多了几分柔和:“陈青执,不要总是拒绝别人的好意。”
陈青执抬眼瞥他:“比如?”
“比如我有钱,很多钱。”赵毓用蒲扇给他轻轻扇着风,“陈青执,你需要吗?”赵毓装作不经意地诱哄,企图打开一点点缝隙,哪怕只是一点点。
“谢谢,不过不需要。”
诱哄失败。
“我不逼你。”赵毓微微颔首,转身便走,连一旁的“舅舅”都顾不上。
第21章 21. 可以合影么?
晚上,陈青执果然收到了赵毓发来的消息,不过不是什么晚安问好一类,而是发来了一个云栖剧院的巡演时间安排海报。
工作上的事,陈青执就是不想回也得回了,何况还是没头没尾的一张图片。
陈青执:?
赵毓:你们下周要去宁城?
陈青执:是的。
赵毓:好巧,下周我也去那边出差,可以蹭一下你们的车吗?
陈青执:我们的车不够舒适。
赵毓:没关系,可以接受。
……
赵毓:要睡了吗?
陈青执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确实有点困倦了,给了个肯定的回复便匆匆睡下。
时间仅仅过去两天,陈青执没想到他和赵毓又见面了。不过不是在云栖,而是那家餐厅他们刚认识时,陈青执带他去过。
餐厅的样子一点没变,老板江姨依旧热情,招呼他坐在常坐的位置。
“琴儿咋样了?上次看有别人就没仔细问,她的手术筹备得怎么样?有合适的肾源么?”
陈青执顿了顿,眼底闪过几分无奈,接着便惆怅地摇了摇头。
“唉……青执,这些事情急不来,说不准过几天就有转机了呢?”她安慰道。
“嗯,谢谢您。”
语毕,江媛突然对他使了个眼神,低声问他:“诶,你后面……是不是上回和你一块儿来的那个?我瞧着还挺像。”
陈青执心底闪过一分不安,接着他回头,果然看到门口站立着、朝这边看过来的赵毓。
男人今天也是穿的休闲装陈青执想起上次来这里吃饭时,赵毓身穿一丝不苟的正装,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今天倒是好了不少……
“陈老师。”赵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跟前,脸被晒得有些红,“可以和你拼个桌吗?”
陈青执四下打量一周,才发现就刚才与江媛聊天的一小会儿,店里竟然已经几乎满座了可如果要找的话,还有有两张桌子是空着的。
“哎哟,反正你俩熟悉,拼个桌聊聊天也好嘛,是不是咯?”言罢,江媛朝后厨去,“我去忙了啊。”
剩下一桌二人。
“巡演的事怎么样了?”赵毓喝了口冰镇果汁,指节无意识在杯壁绕了几个来回,“我最近太忙,剧院的事都是刘瑞在跟进,如果有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
“刘助很负责。不过我想问问赵总……”陈青执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要不要问。
赵毓不以为意:“什么?”
“李经理他……”陈青执欲言又止,犹豫半晌还是道:“他最近都不在剧院了,为什么?”
赵毓放下杯子,与桌面碰撞出一声清响。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我还以为你懂。”
陈青执蹙眉,眼底犹疑不解与恍然大悟好似丝线般紧紧缠绕在一起。
“之前那次,他把外部人员带进演员化妆间,还造成演员受伤。发生了这种事情,我只是把他调配到别的地方,没有开除他已经算是仁慈了。”
陈青执眼神怔忪,即使已经猜到了,他还是难免有些不敢相信。
“那刘助理会一直待在剧院?”
“不会,到时候他会和我一起回海市,凌城这边的事情我会找专业的团队来打理。”
“你……们,会走?”
赵毓语气略带审视:“陈老师,我只是到凌城谈项目,过段时间就走了。”
“是吗……”陈青执低语一句,心里酸麻了一瞬,随后又很快消失不见。
“不过……”
“陈青执,如果你答应,我会留下来也不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