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赵书珩还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夸赞一两句,有时候甚至会提问。
许青很高兴有赵书珩这样的听众。
等许青讲完,天也黑了。赵书珩想到厨房给许青做菜,但是许青常年吃馒头就咸菜,也没有食材。
“要不我来点外卖吧。”许青提议道,他可以随便吃馒头咸菜,但总不能让赵书珩吃这种……不太有营养的许青牌营养液。
“我看橱柜里有面条,吃不吃清汤面?”
许青“啊”了一声,犹豫道:“应该是室友的。”
赵书珩笑了:“没关系。”
许青以为他要拿东西了,正想说大少爷不可以这样,赵书珩已经敲了隔壁的门,礼貌询问是否可以买下面条。
他付了钱,去厨房煮面。
在接触赵书珩以前,许青以为他是不食烟火的高冷学霸,以为他是死板木然的山,以为他是高高在上难以企及的高岭之花,但他竟然在这狭窄的厨房给许青做一碗清汤面。
抛开《理想城》,抛开身份,抛开许青带有的一切目的,许青也想和他做朋友。
因为,许青实在是,很缺爱。
面条端上来,一碗加了鸡蛋,一碗没有加。
“只剩一个鸡蛋了。”赵书珩把有鸡蛋的面推到许青面前,“开动吧,小狐狸。”
第10章 理想城1
周日早上,许青七点准时醒了。赵书珩昨晚洗了碗就回去了,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属于赵书珩的气息。
但许青醒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嗅了嗅。
实在是很蠢。
难道装傻白甜装上瘾了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翻身起床,拉开窗帘,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追求赵书珩是一回事,自己坚持画画是另一回事。他在脑海中预计着要绘画的内容,往远处一瞥,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楼下。
是赵书珩的车。
许青往下看,看见了靠着车门站立的赵书珩,他正低头看着手机,手里还拎着一袋早餐。在许青望着他时,赵书珩如有觉察般地抬头,与许青遥遥相对。
赵书珩微微一笑,朝许青挥了挥手。
童话故事里,王子等待解救阁楼上的公主,赵书珩等待许青。
许青看见赵书珩指了指手上的早餐,随后迈着步子往楼道走来。
许青快速整理好衣服,迅速洗漱。头发要洗吗?衣服是不是要换成干净一些的?床上的褶皱怎么办?来不及了
门铃声响,许青一蹦一跳地到门口,总算顶着毛毛躁躁的长发开了门。
入目是一袋热腾腾的豆浆和包子,赵书珩歪着头从包子后面冒出来笑:“早啊,小狐狸。”
实在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早晨了。
“为什么要……给我送饭?”许青咬了一口包子,是豆沙馅的。
赵书珩说:“因为我们是朋友。”他熟练地走进了许青的卧室,看到许青整理了一半的画册和颜料,便弯腰帮他整理,“朋友受伤,当然要过来照顾。”
哦,朋友。许青想起来世界上除了利益关系之外,还有一种朋友关系,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交朋友,几乎忘记了有朋友是什么滋味。
看着正在整理他的颜料的赵书珩,许青忽然心念一动,说:“赵书珩,我来给你画一幅肖像吧。”
赵书珩抬起头看他,眼神中沉着些许青看不透的深意,“好啊。”
许青的房间实在是太小了,也没有合适的角度,许青又不想出门采风找地方给赵书珩画像,于是两人只好在很近的距离坐着画。
赵书珩安静地坐着,温和地看着许青。
在一个北京良乡冬日的早晨,高楼在生长年轮,时间在瓦解秩序,阳光普照大地,终于照到了许青身上。
“怎么样?”许青递上画。他单脚站着,看赵书珩的发旋,“只是一个草图,我之后完善一下发给你。”
赵书珩仰头看他,不是在看画,“很好看。”好像说的是画,又分明不是画。
许青发现,从这个角度看赵书珩,像在看猫。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很柔软。
赵书珩微微笑了。
许青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急忙把手收回来,“不、不好意思……”他想解释,“我以为是猫……啊,不,我的意思不是你是猫……我的意思是你很像猫……不、不对……”
越解释越糟糕了。
赵书珩忽略了许青的窘迫,反而笑得更深了,眉眼弯弯,如初春的柳叶,在许青的心脏上温柔地舒展开来。
他们再次坐下。赵书珩拿出笔记本办公,许青坐在一旁,细细描画着赵书珩的眉眼。空间很窄,有时候,胳膊会不小心碰到另一个人的手臂。
饭点,赵书珩到了厨房做菜,许青还在画画,听着厨房那头的赵书珩问他吃不吃辣。
他从前很讨厌厨房的嘈杂声和香味,因为那意味着别人家要开饭了。
现在,许青家要开饭了。
“我什么都吃的。”许青说。其实再好吃的饭菜对于许青来说,都是口腹之欲,没有太多吸引力。但此刻,厨房那头,极具吸引力。
赵书珩端出来两盘菜,一盘香菇炒青菜,一盘爆炒羊肉。许青把桌子上的东西收起来,赵书珩放下碗筷,念叨着:“这里的调料不全,下次我把东西都带来,给你煲汤喝。”
下次。
许青憋不住心思,问他:“下次是什么时候……明天吗?”
赵书珩轻笑:“当然啊,不然你瘸着腿,怎么吃饭呢?”
许青故意拆穿他,还要装成很懵懂的样子,问:“现在应该是二十一世纪,不是有外卖吗?”
赵书珩眼皮一跳,说:“需要我去应聘外卖员吗?”
许青脸一红,说:“应该不用。”
空间小,两人坐在床沿上,挨着坐。
在这个时候,许青就想,如果他有个大点的房子就好了,就能有张像样的餐桌,不必挤在床沿上吃饭。但又幸好他没钱,才能和赵书珩挨着坐。
吃了饭,许青就困了。他躺到床上,赵书珩还坐在书桌边上办公。迷迷糊糊间,许青问他:“你什么时候走?”声音软糯,带点儿撒娇的味道。
赵书珩停下打字,回头看他:“等你睡着吧,下午有事情。”
许青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说:“我要一直不睡着。”
赵书珩笑起来,说:“是吗?十分钟后我检查一下。”
许青无声地跟着笑,这个念头只想了一小会,许青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窗外天色已经暗沉,房间里填满许青的行李,没有赵书珩。
如同午夜十二点降临,灰姑娘回到现实,一切魔法消失。
许青几乎要怀疑,白天如梦似幻的一切,真的只是如梦,似幻了。他打开手机,艺信上多了一位艺友。许青点进去看,发现是赵书珩。
赵书珩的头像换成了许青今天刚画的油画画像。
有朋友真好,许青想。
猎物也不错。
从许青家到医院打疫苗的路上,许青一直在想,如果赵书珩知道他腿脚方便了,他该怎么继续找赵书珩呢?
他决定装瘸。
赵书珩下了车,绕到副驾前给他开门,一只手撑在车身上,一只手叉着腰看许青,微微倾身,问:“需要我抱吗?”
许青脸又红了,连接上语言中枢:“不、不用了……”他的脚刚沾地,又想起来要装瘸,于是单脚跳着。
赵书珩笑出声,看他蹦蹦跳跳走了几步,笑够了,才把拐杖从后备箱拿出来,说:“我去借个轮椅?”
许青觉得赵书珩这样子是摆明了想看自己单脚跳上楼,一点也没有照顾残障人士的自觉。许青想抗议,但更想逗赵书珩笑。
他故意装成很懵懂的样子,说:“不用,不用,我用拐杖就好了……”单脚一蹦一跳地走,时不时还要停下来休息一会。
许青这时候想,自己可能是一个舞台上的小丑,底下坐着唯一的观众赵书珩。他要装傻,装蠢,装可怜,来博取这观众的一笑。
但是赵书珩走过来一把抱起他,说:“这样效率太低了。”然后,就这么抱着他走进了医院。
医生给许青打完疫苗,许青一瘸一拐往外走,看见赵书珩正站在候诊厅,也不来接他,就这么微微笑着看许青。
“怎么了?”许青单跳着过来。
“瘸的是左腿。”赵书珩说。
许青红着脸,换成左腿。
“其实是右腿。”赵书珩笑得极为灿烂。
许青涨红了脸,“赵书珩……你别笑了……”
一直到坐上车,赵书珩才笑够了这趟,轻轻揉了揉许青的发顶,说:“为什么装瘸?”
许青别过脸去,躲开赵书珩的手:“那你为什么要抱我?”
赵书珩笑了笑,好像拿许青很没有办法的样子:“因为想逗你玩。”
因为当他看见装瘸的许青真的单脚跳了那么远,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但他不想说心疼许青。
心疼就意味着更深的情感,他不敢。
许青心思一转,说:“你也看到了,我又没什么朋友……我真的很孤单,所以才想多留你一会。”他又看似很不舍地说:“好吧,你也有你的事情要忙……我理解的。”
我真的很缺钱。
我想加入你的工作室。
我想利用你,想拥有你的名气,想借你的光,照亮我的路。
赵书珩看着他,隔着许青纯良无害的表皮,难以窥见他深藏的秘密与欲望。
“如果你觉得孤单的话,或许可以来我的工作室坐坐。”
终于,赵书珩发出了他的第一个邀请。
灵光策展工作室开在北京798艺术区,由赵书珩一手创办。团队成员中除了他在法国留学时结识的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外,还有几位国内顶尖的艺术院校毕业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