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槐呼吸都轻了,在昏暗的光线中一动不动地盯着身边的人。
半晌,江野不冷不热地开口:“你要睁着眼睛睡?”
方一槐眨了眨眼。
“不是,”他咕哝着说,“我第一次跟别人睡觉,有点奇怪。”
江野无情道:“那你去床下睡。”
方一槐怕江野半夜踩到他,“不要。”
他了一会儿,又跟江野说:“我睡觉可能会乱动。”
江野似乎不意外,“为你的骚扰提前找借口?”
“没有,”方一槐辩解道,“我睡着了不知道的。”
江野不知道信没信,“再不睡就去外面站岗。”
方一槐马上闭上眼睛睡觉。
方一槐又梦到自己变回了树,树根扎进土中,紧紧缠绕......
可这次的土壤有些不太一样,带着热度,又像软的,又像硬的。
不知道为什么,方一槐不合时宜地想到,还没有跟江野说再见。
他挣扎着想拔出树根,想去找江野,却好像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急得喊了一声,猝然睁开了眼。
碎花窗帘被风轻柔扬起,清晨的日光随风落进来。
方一槐清醒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脸埋在江野胸前,双手像树根一样缠住他,一只脚塞在江野两腿间。
他顿了顿,抬起头,见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垂着眼看他。
方一槐:“......早。”
江野看了一眼缠在腰上的手,“你就是这样乱动的?”
“我是......做梦了。”方一槐松开手,想把脚从江野腿间抽出来,动了一下,没成功。
“你放开一点,”他抱怨道,“我出不来。”
江野看了他片刻,放开他下了床。
吃完早饭,方一槐又被江野拉着去挖番薯。
他拿着锄头,站在地里茫然地问:“我说今天要休息的。”
“我答应了吗?”江野反问道,“是谁来之前说,都可以的?”
方一槐自知理亏,抓着锄头不说话,又想起昨天拔花生的教训,立即问道:“这番薯是外婆的吗?”
江野:“你早上不是刚吃过?”
早上庄盼春给他们蒸了番薯吃,又软又甜的。
方一槐没有办法,拖着锄头开始挖番薯。
又是一个小时后,方一槐摊着发红的掌心给江野看,“我手有点痛。”
江野抓着他的手看了看,说了一句“娇气”,然后让他负责捡番薯。
午饭前,方一槐蔫巴巴地跟着江野回来了。
庄盼春给他们倒了梅子酒,“外婆自己酿的,尝一下,能解乏。”
然后转头就骂江野道:“不许再让小槐干活了,要干你自己干去!”
江野耸了下肩,端起梅子酒喝了一口。
方一槐见他喝了,也端着杯子抿了一点。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混着清冽的梅香。
方一槐眼睛都亮了,又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泛起一阵热意,又似有酒气冲上脑袋,晕乎乎地,又很好喝。
方一槐喝了大半杯。
吃完饭,方一槐的动作和反应都变得很缓慢,等他蜗牛一样洗完脸回到房间时,江野已经躺在床上玩手机了。
方一槐头重脚轻的,想爬进床里面去休息,却因为江野挡在外边,他一个不稳,直接趴在了江野身上。
江野放下手机,没什么情绪地问:“方小槐,耍酒疯呢?”
庄盼春串门去了。午后的乡村很安静,虫鸣轻唱,有凉爽的风吹过,窗外的大槐树簌簌作响。
方一槐却无端感到燥热,丝丝缕缕,一点一点攀爬而上。
江野闻到淡淡的槐花香。他转头去看窗边的那棵槐树,可是好像也没有开花。
“我有点热......”方一槐趴在他胸口瓮瓮地说,手脚并用地想要挪动,却只有脑袋在蹭来蹭去。
心头的焦躁越发难忍,方一槐无处可解,胡乱动作间,嘴唇擦过江野颈边,那焦躁似乎缓了几分。
他顿时像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伸手抱住江野的脖子,双唇随着温热的呼吸从颈侧到喉结,又迷迷糊糊地亲在江野的下巴上。
第25章 会去找我么
方一槐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床上只有他一个,江野不在房间里。
方一槐看着天花板,缓缓眨了下眼,模糊的记忆在脑子里跌跌撞撞跑出来。
他好像亲了江野的脖颈和下巴,想再往上亲时,被江野掐住了。
江野一手捏着他的下颌,垂下眼看着脸颊微红的方一槐,“耍流氓呢?”
方一槐黏黏糊糊地嘟囔:“我难受......”
江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方一槐,你喝的是酒,不是*药。”
方一槐听不懂,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可下巴被捏着,怎么也亲不到人,心口的燥热无法消解。
“江野,”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可怜又无助地喊,“江野......”
忽然,一根手指按上他的下唇,又顺着唇齿闯入口中。方一槐下意识张开嘴巴,指腹蹭过湿润的口腔,压上他柔软的舌头......
方一槐眼角溢出一点泪,那手指越伸越深,压得他有些不舒服,他忍不住“唔唔”了几声,“江......唔......”
江野蓦然抽出手指,按着他的腰一个翻身,两人顿时上下互换。
方一槐眼眶都是湿的,微微喘着气。江野自上而下凝视着他,仿佛呼吸都没有乱,漆黑的眸却似深不见底......
他忽而一把扯过被子蒙住方一槐,而后下床走了。
方一槐呆呆地拉下头上的被子,在床上摸来摸去,摸到江野的枕头,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忍不住抱着枕头蹭了蹭。
蹭着蹭着好像就睡着了。
想起一切的方一槐脸又热了起来。
原来喝酒会变得那么奇怪,他想,难怪方樟喝醉后会说自己是大蟑螂,还在阳台爬来爬去。
而他是在江野身上爬来爬去。
方一槐下床走出房间,见江野和庄盼春在外边挖土种花。
“小槐醒啦?”庄盼春关心道,“头还晕不晕?怪外婆不知道你不会喝酒,要是不舒服,就再休息一会儿。”
方一槐摇摇头,“不晕了。”
他转过脸去看江野,可江野挖着土,没有抬头。
方一槐也想帮忙,庄盼春忙说不用,“就快弄好了,你别弄脏衣服了。”
方一槐只好在旁边看来看去,见花丛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木头房子,看起来有点陈旧,大概有些年头了。
庄盼春介绍道:“这是小野以前给噗噗做的狗窝呢。”
方一槐疑惑道:“噗噗?”
“噗噗是一条大黄狗。”庄盼春笑道,“小野小时候总是拿着个簸箕,跟个小大人似的,叫它扑、扑,可爱死了,我就给它取名叫噗噗了......哎呀小野,土怎么都铲我脚上了?”
庄盼春抖掉脚上松软的泥土,絮絮叨叨地种好花,顺道绕去屋后摘青菜。
方一槐蹲在一旁问江野,“噗噗去哪儿了?”这两天都没有看到。
江野终于抬起眼,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他。
方一槐被他看得一头雾水,“怎么了?”
江野没说,只回了他上一个问题,“年纪大了,就没了。”
方一槐知道,没了就是死了的意思,尽管素未谋面,他心底还是为这只叫“噗噗”的大黄狗泛起几分悲伤。
“你也很难过吧?”方一槐看着那个木头小房子,“给它做了这么好看的窝,它却不能住了。”
江野淡声道:“喜欢你今晚就睡这儿。”
方一槐:“......太小了。”
方一槐不禁想,要是他明天去山里变回了树,也会像噗噗一样回不来了。
江野找不到他,是不是也会难过?
至少离开之前,他该好好跟江野告个别的。
“江野,”方一槐犹犹豫豫地开口,“谢谢你,之前带我去医院。”
“还有那个绿色的果汁,很好喝,比其他果汁都好喝。”
“但是你不要经常去那里打架,会受伤的。”
“这次你愿意带我一起来,我也很开心,就是去拔花生和挖番薯,有点累......”
这话没头没尾的,但江野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完,又反问道:“然后呢?”
“然后,”方一槐抠着手指,“就是想......谢谢你,就算以后见不到你了,我也会记得你的。”
江野眉头皱起,“说什么梦话?”
“不是梦话,”方一槐说,“我没有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