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但这事还真怪不了别人,她把他们三人的旅游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应星点了点头,把两指无意间捏弯的刀片又掰平了。
“我插在忆质之海的烨火,只是本体的一道投影,在梦境中拥有实体,但出了匹诺康尼就没用了。”
银枝深有同感:“武器乃是战士的战友,倘若我痛失爱枪,定会痛心万分。对卡厄斯兰那先生而言,无论修复旧剑,还是另觅新剑,都已是迫在眉睫。”
侵晨的修复得回翁法罗斯找哈托努斯,应星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后者:
“我改天造一把新的送给他。你帮我问问,他想用什么材质,什么剑形,什么名字……都可以由他私人定制。”
“好的,等他回来了,我就转告他”
昔涟在应星看不到的地方握了一下拳,心里暗暗说:卡厄斯兰那先生,你开不了口但梦寐以求的愿望,人家就先帮你到这儿了!
应星在这时问她:“昔涟,你能和卡厄斯并肩作战,你那一身高强的武艺,是从哪里学的?”
他很好奇。
昔涟挠了挠头:“我天生就力气大,白厄都扛不动的麦垛,我一只手都能举起来。他嫌我的力气太作弊,一个控制不好就会引发事故,我才去玩的神谕牌。”
然后就成了一个暴力流祭司。
“当时村子里的大家最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有昔涟在的话,就相当于有一千万个人的力量啦。”
银枝实名羡慕,应星知道内情,接着问:“你知道你的特殊情况,可能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吗?”
“我成为岁月半神后,从凯撒那里听说,翁法罗斯从前是个计算机世界。说不定是代码在造我的时候,后台数据出了错,一不小心给我输入了一千万个人的力量值呢”
你还真别说,昔涟的直觉一向很准。
应小星没给她恢复一千多万次的记忆,就是希望她这辈子能做个快快乐乐的女孩子,别再被那些一遍遍死去的故事搅坏心情,她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卡厄斯兰那也赞同他的想法,他看着昔日共谋大事的队友和姐姐,如今脆生生地管自己叫“先生”……咳咳,还是挺有意思的。
而且昔涟不可能察觉不到异样,但她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说,这就是她的答案了。
昔涟笑盈盈地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又摸出一支羽毛笔,在被子上细细地摊开。
羽毛尖扫过她的下巴,她歪着头琢磨着:“我想把今天发生的全都记下来,匹诺康尼,列车组,家族……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应星先生,您和白珩姐姐聊吧,不用在意我”
经她提醒,应星才发现白珩好久没出声了。
以她那嘴皮子跑得比星槎快的性子,怎么可能到现在为止,一句话都没插嘴?
不对劲,万分不对劲。
应星走到她跟前,弯下腰,拿手在发呆的白珩眼前晃了晃,用欠揍的语气调侃道:
“傻了?”
白珩看着应星的唇瓣上下翕动,熟悉的低沉嗓音在白炽灯清冷的光线里浮游,随着他俯身靠近,一股常年萦绕在匠人身畔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只属于铁和火的气味。
白珩像狐狸盯住了逗猫棒,猛地抬手,一把掐住了他晃来晃去的手腕。
……这是活的应星,可以眼观、耳听、鼻嗅、抚摸的应星。
友人的音容笑貌宛然浮现,为生者送来犹存于世的真切安慰,白珩眨了眨眼,后怕的泪水带着咸味涌上舌尖,吐出口的却是一句:
“去你的,老娘活得好好的!”
应星往后一退:“哟呵,姐,你吃炮仗了?”
她还是那个泼辣的性格,冷不丁一声大嗓门,能惊飞窗外的乌鸦,震碎房上的瓦片。
应星检查了白珩的病例单,确认她没有磕着脑子,身体也无大碍,这才勉为其难地放过了明显有心事的白珩。
白珩既然不想告诉他,他当然也不会冒昧多问。
“银枝,你报废的稀世难得号,我也会重新帮你再造一艘下次别再这么浪费了麻烦你照顾她们两个病号了。”
银枝朝他行了一个骑士礼仪:“义不容辞。”
就在应星转身要出门的当口,身后忽然传来白珩一声后悔似的急切呼喊:
“小应星!”
应星回过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想说,你辛苦了。”白珩说。
应星怔了一下,随即觉得好笑:“我辛苦?我又没参战,你们也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在做什么,怎么就断定我辛苦了?万一我只是跑到克劳克影视乐园里打了几把游戏呢?”
白珩认真地盯着他:“别开玩笑了,你从来都不喜欢玩游戏。你说过,每次都要读档重来,太麻烦了,倘若能一遍过就好了。”
“但这是无法更改的游戏规则。你要是没有办法一遍过,就只能一次一次攒经验,写成攻略发在网上,好让下一个玩家无伤通关,不是吗?”
说话的是推门而入的银狼,她的手里还抱着游戏机。
银狼戴着刃的神奇面具,屋里的三人不认识她,应星倒是认出来了,诧异地说:“你怎么来这儿了?”
银狼没急着回答,后仰探出脑袋,往走廊左右各扫了一眼,确认空无一人,才一把拽住应星的袖子,把人拉出了病房。
“我,流萤,艾利欧的邀请函是你送的,剧本在这里,舞台在这里,你还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匹诺康尼?”
银狼习惯性地用问题回答问题。
“银狼,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件事。是艾利欧还是流萤受伤了,才会让你专门跑来医院一趟?”
“艾利欧精明得很,仗一开打就带着应小星跑了,能受什么伤?我看是受了情伤差不多。”
毕竟咪贵人转投他猫的怀抱,不再对他死心塌地,从今往后痛失一大拥趸。别看艾利欧装作不在意,背后估计也在咬手帕心塞呢。
“那就是流萤了。”
“你猜的没错,流萤执行艾利欧派给她的任务,带着卡卡瓦夏的忆泡去了……”
“嗯?”
银狼咳了一下,干脆摊牌了:“害那小明星失忆那事,是咱们干的。虽然过程看起来不太像好人……但结果不也挺好的吗?”
应星哼了一声:“下次至少提前跟我通个气。说说吧,流萤遭遇了什么事?”
银狼娓娓道来。
几个系统时前。
彼时彼刻,卡厄斯兰那刚把贯穿匹诺康尼天和地的烨火大剑拔出来,暂时收为己用,对抗入侵的反物质军团。
但对于主管经济的苜蓿草家系来说,一个日入上百万信用点的项目景点,说没就没了,偏偏还没处说理。人家好心帮你杀怪,你转头骂人家赔钱,这不是狼心狗肺吗?
老奥帝看重的是经济效益和名人效应,可在那串巨大的收入数字背后,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关键。
一个合格的景点,理应经过筑梦师的安全排查,却因为太过火爆,一拖再拖。更何况,这是应星大人留下的宝物,能有什么安全隐患呢?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么想。
如果这把大剑原原本本地插在那里,上抵匹诺康尼的天空,下达原始忆质之海,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一旦被人为拔走,就相当于在原本光滑完整的下界留下一个巨大的窟窿。上面打得水深火热,没人顾得上去补。
美梦的忆质从窟窿里往外流,难免引来一些不速之客,比如,曾经在阿斯德纳星系肆虐的虫群。
流萤抱着卡卡瓦夏的忆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景象,她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言自语:
“剧本上说,我、银狼,还有艾利欧,都会在匹诺康尼分别迎来一次死亡,加起来就是三次。”
“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死亡的征兆,但我想,属于我的那一次‘死亡’,应该就在这个任务里了。”
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原始忆质之海,好在有瓦砂的忆泡给她照亮脚下的道路。
“按照剧本的指示,我已经往左走了308步,往下走了562步,现在应该抵达了白日梦酒店的下方……”
话音未落,她的耳朵忽然动了动,一阵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像蛀虫在啃食橡木。
要是再让它们啃下去,白日梦酒店的宾客可就麻烦了,谁都不想在号称绝对安全的酒店里突然看见一只虫子吧?
下一秒,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忽然停了。
不是因为它们放弃了,而是因为它们发现了更好吃的东西,流萤怀里那枚金色的、圆润的、散发着蜂蜜香气的忆泡。
流萤仿佛感受到了忆泡的颤动,安抚性地拍了拍:“瓦砂,谢谢你一路的指引,我会保护好你的。”
她握紧变身器,绿色的火焰自掌心喷涌而出,将她全身上下尽数吞没。
“当然,也会保护好这座酒店里的所有人。”
自那火光中诞生的,是专为繁育虫群而生的人形兵器,格拉默铁骑。
“萨姆,已就位。”
地上,白日梦酒店。
“白日梦酒店经过专业的加固改造,目前是匹诺康尼仅次于避难所的安全之处。在非常时期,您可以免费享用我们赠送的酒水和娱乐设施……所有入梦池装置暂时停用,以免您在返回现实的过程中发生意外,敬请谅解……”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紧急通知。
度假度到一半,外面忽然闹起了恐怖事件,搁谁身上都得骂两句。
但家族的赔偿措施还算有诚意,安全也有保障,只是暂时被困在酒店里出不去,跟避难所那些倒霉蛋一比已经好太多了,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宾客们抱怨了一阵,也就各自散了。
大厅的沙发上,阿格莱雅双手抱胸,面色沉得能拧出水,指尖不停地敲打着手臂:
“我把走散的演员送到医院救治,本想回白日梦酒店整理一下他们的私人物品,没想到中途出了这个大岔子,不知道卡卡瓦夏他们在外面是否安全……”
一旁的助理衣匠说:“阿格莱雅大人,我已经联系了他们,卡卡瓦夏、拉帝奥和列车组都在折纸大学内部,目前一切安全。”
“目前安全不代表永远安全。我看这场闹剧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歇,下场的势力太多了,本地的家族、开拓的列车组、星际和平公司……还有像卡卡瓦夏这样,被无辜卷入的孩子。”
自从把金织衣坊的商业事务全丢给职业经理人,自己只专心做个随心所欲的裁缝以来,阿格莱雅已经很久没为这种大势力的博弈头疼过了。
“大人,您自入梦以来,精神一直高度紧张。何不趁这个时间放松一下?负一楼有供客人放松的浴场,无需脱下衣服,也可享受心灵的宁静。我已经问过前台,还有多余的房间号。”
沐浴是阿格莱雅平生最喜欢的休息方式,匹诺康尼的美梦沐浴疗法,她更是心驰已久。阿格莱雅紧绷的眉眼终于松了松,脸上绽出一个笑来:
“谢谢你,衣匠。在温柔的水里泡上一个系统时,应该能帮我缓解紧张焦虑的无意义情绪。”
侍者领着她去了预定的房间,这里都是一人一个房间,一个大池子,和翁法罗斯多人共浴的大澡堂子截然不同。
在衣匠的陪同下,她轻轻坐进梦池中,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浊气,皮肤和烦恼仿佛都一同融化在这池如梦如幻的水中了。
“这水真是非同一般,比起法吉娜赐福的圣水也不遑多让。衣匠,你可知道家族是从哪儿弄来的?”
阿格莱雅动了心思,她手里有钱,也不是不能给自己整一个。
“阿格莱雅大人,根据白日梦酒店的官方景点介绍,池水与原始忆质之海部分相通。家族的筑梦师修建了管道,将未被污染的原始忆质引上来,可以排干人体内的负面情绪,营造出净化般的沐浴体验。”
“这么好的东西,只有我一个人独享,未免太无趣了。”
阿格莱雅下意识想和故乡的朋友们分享这份来之不易的惬意,但手机无法连接外界,信号只在匹诺康尼内部打转,她无奈之下只得作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