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早就不吃糖了。”

　　老头子看向林默，把手里的纸币又丢给了林默。

　　“那给你买身新衣服。”

　　林默冷冷地看着他，不为所动。

　　“你还是留着做棺材本吧，谁稀罕你的新衣服啊！别说得好像我欠你的似的！”

　　“小时候你就从来没给我买过一件衣服，我穿的还都是洛非不要的旧衣服，也只有那个疯女人才会逢年过节给我添几件，你的钱全掉进心眼里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老爷子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币还悬在半空，浑浊的眼珠迟缓地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消化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阿尔兹海默症让他的记忆碎成了拼图，可有些东西，似乎病再重也忘不掉他的手指开始发抖，纸币从指缝间飘落，打着旋掉在了地板上。

　　"小默……"老爷子张了张嘴，声音比方才哑了许多，"你、你说什么旧衣服？"

　　林默不看他，偏过头盯着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下颌线条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才从牙缝里挤出冷笑："装什么装？你老年痴呆，连小时候怎么偏心洛非都忘了？洛非穿剩下的校服给我，洛非用旧了的书包给我，每年过年你给洛非封两百的红包，到我这儿就是一句'Omega不值钱，就要穷养好'这些事你全忘了？"

　　老爷子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忽然剧烈地抽动起来。他的手开始乱摸口袋，左边掏完掏右边，最后从裤兜深处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旧钱夹，哆哆嗦嗦地打开。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背带裤，蹲在院子里拿树枝戳蚂蚁窝，笑得露出两颗豁牙。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卷翘，一看就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林默瞥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老爷子把钱夹举到林默面前，另一只手指着照片里那个小豁牙，急得语无伦次："你看、你看看，这是你三岁那年……那年你妈带你去公园，我偷偷跟在后面拍的……你妈不让我接近你，说我命硬克你……我只能远远看着……"

　　他的阿尔兹海默症让叙述颠三倒四，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扎进林默耳朵里。

　　"后来你妈走了，我接你回来……可你一看见我就哭，哭得脸发紫……我不会带孩子，我以为、以为让你穿好一点，给你吃好一点，你就会喜欢我……可你穿什么都说不好，吃什么都吐……我只能拿洛非用过的给你试试，你才肯碰……"

　　老爷子说着说着，浑浊的眼睛里滚出泪来，滴在那张泛黄的照片上，把男孩的笑脸洇湿了一小块。

　　"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我不知道……"

　　林默站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嘴唇动了又合，合了又动，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琛以为他要哭，但他没有。

　　他死死咬着唇，表情依旧倔强。

　　“想哭就哭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林琛安慰，臂弯的力道稍加，将他在了怀里。

　　“大家都有难过的时候，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不料下一刻，Omega不仅没有露出半点伤感，反而暴跳如雷，“我哭你大爷的，照片上那小孩是洛非啊！”

　　“感情从小到大你眼里就没有过我呗，就算老年痴呆了还是拿着他的照片来挤兑我？”

　　林琛闭上了眼睛。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子女不和，多是长辈无德。

　　“爸，你回房间睡觉吧，听话。”

　　老头子依旧糊涂，但在推搡下还是慢悠悠回到了房间。

　　在推开房门的那一刹那，他的理智好像回归了。

　　“我还没吃降压药呢。”

　　终于想起了自己走出客厅的目的。

　　这种情况已经算是半失能了，毕竟中重度阿尔兹海默症还是很危险的，万一没有人照看，出现了什么意外也在所难免。

　　林琛觉得，是时候将他送到靠谱的养老院了。

　　“我还以为你会趁着他糊涂，把他的银行卡密码问到手呢。”林默玩笑道。

　　他倒不是有多在意那老头子到底有多少钱，只是看老头子不顺眼。

　　要不是林老爷只爱白月光的儿子，他也不至于一直活在洛非的阴影之下，一直都活在被替代的心惊胆战里。

　　“就算问到了，那又怎样，我们也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林琛哂笑。

　　这一点他说的倒是极为正确，林默虽然气性大，性格恶劣，但也不是那种掉到钱眼里的人。

　　或者说，他最看不起、最无感的东西就是钱。

　　“放心吧，明天就把他送走。”林琛将Omega放在了床上，安抚性地给了他一个吻。

　　如果说不恨，可能对于原主来说，就是假的。

　　但是对于林琛来说，更多的是无感。虽然厌恶，但也和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只是一层心理性的讨厌而已。

　　连他这个和老爷子没有什么利益瓜葛的陌生路人都觉得讨厌，那更不用提林默了。

　　“送养老院真是便宜他了。”林默不屑地撇嘴。

　　“那你要把他送到哪里去？”林琛好笑。

　　“送洛非家去，谁是他最喜欢的儿子，谁就负责他的养老。不然总不能一直拿钱不知道干活啊。”

　　Omega气鼓鼓地说。

　　第59章 反杀 无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 犹豫了一会，洛非还是决定将老爷子带去国外。

　　一个是国内养老院的水平参差不齐，他不放心, 二就是, 带到国外的话，说不定以后母亲回来，他们还有机会相聚。

　　只是他还不知道, 洛云烟女士已经改头换面，去了其他国家。

　　有盼头是好的, 总比什么都盼不回来强。

　　“其实我也有事情瞒着你。”林默忽然正色道。

　　他很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或者说，这家伙在这个世界上就像个乐子人，很少有他上心的东西。

　　显然，目前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确实让他上心。

　　“什么？”

　　林琛并没有打算正儿八经听什么, 毕竟他手里有剧本，反派的整个剧情线他基本都清楚。

　　就算有为数不多的出入，那也大差不差。

　　所以不管林默准备说什么，实际上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不会惊讶。

　　但林默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还是不免被惊吓了一下。

　　“我金盆洗手了。”

　　Omega皱了皱眉, 扔出了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里是我曾经赚到的所有佣金, 我打算破财消灾, 把里面的钱都用于做慈善。”

　　“然后我和黑/帮那边的关系也都断了，毕竟我现在是首屈一指的豪门阔太，我是要维持豪门形象的。”

　　“等我的孩子出生, 那就是林家第一个嫡长孙，按照老祖宗的规矩，我们至少要三年之内都不能杀生, 为孩子祈福。”

　　林琛：……这是哪门子规定，家里是有皇位要继承吗？

　　看来最近的阅读量很大啊，都知道老祖宗的规矩了，这是看了哪本古穿吗？

　　“所以，你真打算和黑/手党一刀两断了？”

　　林默：“当然，那帮菜鸟不值得我耗费心思。”

　　“我会培养出一个比我还优秀的孩子，我会让我的孩子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

　　林琛越听越不对劲，“最厉害的什么？你别告诉我是杀手，这里可是国内，我们林家可是书香世家，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林默摸了摸鼻子，啊，原来这是不行的吗？

　　“嗯，没什么，打架最厉害就行。文化课也要厉害，嗯，我会好好教孩子体育，你负责孩子的文化课就行。”

　　林琛：呵呵，盘算的还不错。

　　最难的就全权托付给自己了。

　　“你教的，真的只有体育吗？”

　　林默撒谎不打草稿：“还有太极拳八段锦。”

　　“真的没有其他的了？你确定不会教孩子怎么用刀用枪？”

　　Omega皱眉狡辩，“现在宝宝还小着呢，你怎么总说些可怕的东西来吓唬他，你不是还要给宝宝读童话的吗？”

　　林琛无奈地拿出了世界名著。

　　“说好了，我读故事的时候，你的鼾声不要吵到宝宝早教。”

　　林默拿出了一个夹子，“我要是睡爽了，你就把这个夹在我的鼻子上。”

　　好家伙，对自己真下得去手。

　　“万一把你本来就不高的鼻梁夹塌了呢？”

　　林默不说话了。

　　林琛读了几篇小故事，林默就又去玩手机了。

　　他还挺会装的，测过头去，然后呼吸声均匀，看上去和睡着了别无二样。

　　要不是林琛贴心地给他关了灯，还不会看到那张亮堂堂的脸。

　　“……你没睡啊。”

　　林默面无表情地揉了揉眼睛，“刚刚确实睡着了，我听到你关灯，想看一眼手机时间。”

　　林琛伸长了脖子，哦，手机界面居然还是密密麻麻的中文字。

　　小说还怪好看的嘞。

　　诚然，手机固然有趣，但那些真善美的故事才是正确的婴儿早教读物。

　　“把你的畅听小说给关了，孩子还在拉着你脐带玩呢，你就给人家听那些狗血疼痛文学，这宫斗文隔几章就掉一个小孩，对于宝宝来说就是恐怖故事啊，你不怕他听了做噩梦吗？”

　　林默一脸严谨：“冷血无情，就要从娃娃抓起。”

　　“不经历死亡，怎么能成为真正的男子汉呢？”